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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子遇刺那一,我明明站在他三步之外。

可所有人都认定,我该冲上去,替他挡下那一刀。

上一世,我确实这么做了。

挡刀、重伤、南下休养三年。

那三年,我以为我在为我们的未来牺牲。

可等我拖着快痊愈的病体,满心欢喜地回来,我拿命换来的位置,早就有人坐稳了。

我表妹住进了我的院子,

她顶着我“替身”的名头,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所有人都说,她是为了安抚“失去”我的家人,是为了替我尽孝,才不得不扮作我的“替身”。

他们说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亲拉着我的手,叹气道:

“这三年,若不是她替你在家中侍奉长辈,我们哪能安心?”

兄长皱眉看我,语气冷淡:

“你既已回来了,就该多体谅她的不易。”

祖母更是直言不讳:

“她顶着你的名头活了三年,已经够委屈了。”

就连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太子,也默认她站在他身侧。

他说:“你救过我,我不会忘。”

“但她,更适合做太子妃。”‌‍⁡⁤

所以?

我这个好不容易活着回来的正主,

不仅被取代了,

还被要求对这份取代心怀感激?

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我再也压抑不住。

我闹过、哭过、求过。

换来的,却是一句句冷漠的劝解——

“都这样了,你何必不知好歹?”

“你这样,只会让人寒心。”

最后,他们递给我一杯毒酒,

脆利落,断送了我的人生。

直到那一刻,我才看清——

他们从来不是被蒙蔽,

而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就已经选好了别人。

既如此,

我凭什么还要为了他受伤去死。

这一世,遇到同样的情景。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甚至,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悄悄后退了半步。

那柄本该刺入我膛的刀,“噗嗤”一声,没入了太子的肩膀。

鲜血溅了我一脸,温热,腥甜。

“啊——太子殿下!”尖叫声四起。

混乱中,我看到了李桑月惨白的脸,她正躲在柱子后面,眼中满是算计落空的惊愕。

太子重伤,场面大乱。

侍卫们终于反应过来,制伏了刺客。太医匆匆赶来,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摊刺目的血,心脏在腔里平静地跳动。

上一世,这血是我的。

我倒在血泊里,疼得意识模糊,却还强撑着对赵珩说“殿下无事就好”。

他抱着我,眼中似有泪光,承诺会永远记得我的恩情。

多可笑。

“妤妫姐姐!”李桑月第一个冲到我面前,眼眶通红,声音颤抖,“你、你怎么没有…你怎么能让太子殿下受伤?”

她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我——惊疑、不解、谴责。

是啊,宋妤妫不是最爱太子殿下吗?

不是从小就说愿意为殿下付出一切吗?刚才那么危险的时刻,她怎么一动不动?

我迎上李桑月泫然欲泣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静:“表妹此话何意?刺客来得突然,我吓傻了,反应不及。倒是表妹站得那么远,看得倒是清楚,还有心思指责我?”

李桑月脸色一僵,支吾道:“我、我只是太担心殿下了…”

“担心到只顾着看我有无动作?”我挑眉,“表妹对殿下真是情深义重,令人感动。既如此,方才表妹为何不上前?你站的位置,可比我更近些。”‌‍⁡⁤

她站的地方,确实离太子更近,只是更隐蔽,更安全。

李桑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泪珠滚落:“姐姐是在怪我吗?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又来了。这副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模样。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样子骗了无数次。每次我质问,每次我反抗,她就这样哭,然后所有人都会来指责我咄咄人,欺负柔弱表妹。

果然,兄长宋璟大步走过来,皱眉看我:“妤妫,你怎么说话的?桑月也是关心则乱。倒是你,刚才怎么回事?”

我抬眼看他。我的亲哥哥,此刻看着我的眼神里,只有不满和质疑。

心口还是不可抑制地刺痛了一下,但很快被冰冷覆盖。

“兄长也认为,我应该冲上去,替太子挡刀?”我慢慢问。

宋璟一滞,语气稍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知道,殿下对你…总之你不该如此反应。”

“那我该如何反应?”我声音抬高了些,周围更多人看过来,“以血肉之躯挡利刃,是可能会死的。兄长是希望我死吗?”

“你胡说什么!”宋璟脸色难看,“我只是觉得你平对殿下…今实在反常。”

“够了。”母亲的声音进来,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都少说两句。殿下还伤着,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妤妫,你过来。”

我被母亲拉到一旁僻静处。她上下打量我,确认我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看着?你那样站着不动…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看着母亲李氏。上一世,她也是这般,先是关心我,然后便是劝我隐忍,劝我大度,劝我不要让家族难堪。

“母亲,”我轻声说,“刀很快,我来不及。”

李氏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什么,最终只是叹气:“罢了,人没事就好。只是…太子那里,怕是要恼了。还有你祖母那边…回去少不得要听些话。你且忍忍,桑月那孩子也是担心殿下,说话直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又是忍。

又是别往心里去。

我扯了扯嘴角:“母亲放心,女儿知道。”

知道你们所有人,早就选好了李桑月。‌‍⁡⁤

知道我的感受,从来都不重要。

太子被抬回东宫,我们这些女眷也各自回府。

马车里,李桑月挨着母亲坐着,眼睛红肿,小声啜泣:“姑母,殿下流了那么多血,不会有事吧?都怪我,没能护着殿下…”

李氏搂着她安慰:“好孩子,不怪你,那刺客凶悍,谁能料到?太医说了,殿下没有伤到要害,休养些时便好。”

李桑月怯生生地看向我:“妤妫姐姐,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只是太急了…”

我闭目养神,懒得理她。

她却不依不饶,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不说话,定是恼我了……桑月给姐姐赔罪,姐姐莫要气坏了身子。”她说着竟要起身行礼,被李氏一把拉住。

“妤妫!”李氏声音带着责备,“桑月都这般了,你还要如何?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计较?”

我睁开眼,看着李氏护着李桑月的样子,忽然笑了:“母亲,我何时说过计较?是表妹自己多心罢了。我累了,想静一静。”

李桑月咬着唇,泪珠滚得更凶,却不再说话,只将脸埋在李氏肩头,肩头微微耸动,好不可怜。

马车一到府门前,早有婆子候着,说老太太让所有人即刻去寿安堂。

寿安堂里,气氛凝重。

祖母端坐上首,脸色阴沉。父亲宋峥坐在下首,眉头紧锁。兄长方才被留在东宫协助处理后续,尚未归来。

我们一进去,祖母的目光便如刀子般剐在我身上。

“跪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依言跪下。李桑月也跟着要跪,被祖母抬手止住:“桑月,你站到一边去。”

“外祖母……”李桑月怯怯唤道。

“听话。”祖母语气稍缓,看向我时,又复冰冷,“宋妤妫,今之事,你给我说清楚!为何见太子遇险,你竟呆立不动?你平学的规矩礼数,学的忠义之心,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父亲宋峥也沉声道:“妤妫,你太让为父失望了。太子殿下待你如何,满京城谁人不知?你竟如此贪生怕死,置殿下于不顾!我宋家没有这等不忠不义、无情无义的女儿!”

心脏像是被冰锥反复穿刺,又冷又疼。这就是我的至亲。不问缘由,不问我是否受惊,不问我是否安然,只质问我为何没有去死。‌‍⁡⁤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祖母,父亲,刺客突然发难,刀锋直指太子,事发只在瞬息。孙女当时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后退,实属人之常情。若说贪生怕死,敢问在场诸位,除侍卫外,有谁不曾躲避?表妹站得比我更近,不也躲在了柱后?难道祖母和父亲认为,孙女就该毫不犹豫,以命相抵,才算是忠义,才算是情深?”

“你还敢顶嘴!”祖母猛地一拍桌案,茶盏跳起,“桑月是客,是女子,胆小怯弱情有可原!你是太子自幼定下的未来太子妃,是宋家嫡女,你岂能与她相提并论?!你的职责,你的本分,便是护卫太子!你可知道,就因你今怯懦,太子重伤,东宫动荡,我宋家将面临何等境地?你简直……简直愚不可及,自私透顶!”

“未来太子妃?”我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祖母也说了,是‘未来’。孙女并未嫁入东宫,性命仍是父母所赐,宋家所养。为何在祖母和父亲眼中,孙女的命,生来就是为了在某一天,为太子殿下舍弃的?孙女的命,便如此轻贱吗?”

“你——!”宋峥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我,“孽障!这是你的福分!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为太子尽忠,为家族争光,是你身为宋家女的职责!你……你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父亲,”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温热也散尽了,“若这福分,这荣耀,需要女儿用命去换,女儿不要,可不可以?”

“混账东西!”宋峥霍然起身,扬起手。

“姑父息怒!”李桑月惊呼一声,扑过来挡在我身前,哭着道,“姑父不要打姐姐!都是桑月的错,是桑月没有拦住姐姐,是桑月没有替姐姐去……姐姐只是一时吓坏了,她不是有心的!要打就打桑月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抱着宋峥的胳膊。

李氏也连忙上前拉住宋峥:“老爷,有话好好说,妤妫她知道错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祖母看着李桑月,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再看我时,只剩下厌恶:“你看看桑月,再看看你!桑月都知道替你求情,顾全大局,你呢?除了顶撞长辈,推卸责任,你还会什么?”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李桑月的表演,父母的“疼爱”,祖母的“公正”。多么熟悉。上一世,这样的戏码,在我“不懂事”、“不体谅”、“不知好歹”的时候,上演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以我的退让和隐忍收场。

但这一次,不会了。

我慢慢挺直脊背,不再看李桑月那张虚假的脸,目光平静地看向祖母和父亲:“祖母,父亲,孙女自知有错。错在不够机敏,未能提前预警;错在反应迟缓,未能护持殿下周全。孙女认罚。但若说孙女生性怯懦,贪生怕死,不顾殿下与家族,孙女,不认。”

“至于未来太子妃之位,以及孙女是否还配得上这份‘荣耀’,”我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但凭太子殿下与祖母、父亲决断。孙女,绝无怨言。”

我以退为进,将皮球踢了回去。我不是不认错,我只是不认那莫须有的“怕死”和“不忠”。而太子妃之位,此刻成了烫手山芋。太子重伤,东宫不稳,若此刻宋家急吼吼地以“未尽责”为由处置我,或者太子顺势厌弃我,传出去,宋家无情,太子无义,名声不会好。若他们还想维持这门婚事,至少明面上,就不能立刻将我踩到泥里。

果然,祖母和父亲脸色变幻,一时沉默。

李桑月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窃喜和急切。她巴不得立刻坐实我的“罪名”,让我失去所有资格。

这时,管家匆匆来报:“老爷,老太太,东宫来人了,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刘公公,说殿下醒了,有话要问大小姐。”

来了。‌‍⁡⁤

我心中冷笑。谢津缜,这么快就忍不住要“问罪”了吗?

祖母忙道:“快请。”

刘公公进来,面色肃然,先行了礼,然后看向我,语气听不出喜怒:“宋大小姐,殿下醒了,听闻今之事,有些话想亲自问问您。请您随咱家走一趟东宫。”

“有劳公公。”我起身,掸了掸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妤妫!”李氏担忧地唤了一声。

李桑月更是急切地上前半步:“刘公公,殿下伤势如何?我……臣女很是担心,可否……”

刘公公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殿下只传了宋大小姐一人。李姑娘请留步。”

李桑月脸色一白,委屈地退到李氏身边。

我跟着刘公公走出寿安堂,背后是家人各异的目光。不必回头,我也能想象李桑月那嫉恨又期待的眼神。

东宫,寝殿。

药味浓郁。谢津缜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色。他生得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即使受伤,也有一股矜贵清冷之气。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满是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我依礼下拜,姿态恭敬,却无半分从前的热切与爱慕。

“妤妫,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想看出些什么,“吓到了吗?”

“回殿下,是有些后怕。”我垂眸答道。

“只是后怕?”他缓缓道,“孤记得,你从前说过,为了孤,你什么都愿意做。今那把刀过来时,你在想什么?”

果然。和上一世一样的路数。先关怀,再质问,用情义敲打。

我抬起头,看向他,眼中适时泛起一层水光,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和委屈:“殿下,臣女……臣女当时真的吓傻了。那刀光那么亮,那么快,直冲着殿下您来……臣女脑子一片空白,腿都软了,等回过神来,刀已经……已经……”我哽咽了一下,泪珠滚落,“臣女没用,臣女好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快一点,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殿下,您流了那么多血,疼不疼?”

我哭得情真意切,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受惊过度、自责不已的闺阁女子演得淋漓尽致。我知道谢津缜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温柔、顺从、以他为天,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柔弱和依恋。上一世我全心全意爱他,便是如此。这一世,我不爱了,但演出来,并不难。

果然,见我哭得伤心,谢津缜眼中的冰冷似乎化开些许,但审视依旧:“只是吓到了?没有别的?”

“殿下疑我?”我睁大泪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受伤道,“殿下是觉得,臣女是故意不救殿下?臣女对殿下之心,天地可鉴!若是早知道会这样,臣女恨不能以身相代!可是……可是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臣女真的来不及啊殿下!”我哭得越发伤心,几乎喘不上气,“若是殿下因此厌弃臣女,臣女也无话可说,只求殿下保重玉体……”‌‍⁡⁤

我哭得几乎晕厥,刘公公连忙示意宫人扶住我。

谢津缜看着我,沉默良久。或许是我的表演太过真,或许是他还需要宋家的支持,又或许是重伤让他精力不济,他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罢了,是孤苛责了。事发突然,也怨不得你。你受惊了,回去好生休息吧。”

“殿下……”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今之事,不必再提。”他闭上了眼睛,显露出疲惫,“孤累了,你退下吧。”

“是,臣女告退,望殿下早康复。”我行礼退出,转身的刹那,脸上的泪水瞬间收,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漠。

走出寝殿,穿过回廊,却在转角处,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李桑月。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也进了东宫,等在这里。

“姐姐和殿下谈完了?”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殿下没有责怪姐姐吧?妹妹真是担心呢。”

“不劳表妹费心。”我懒得与她周旋,绕开她便要走。

她却移步再次挡住我,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宋妤妫,别装了。别人看不出,我看得出。你今天,是故意不救殿下的,对不对?”

我脚步一顿,看向她。

李桑月脸上笑意更深,带着得意和恶毒:“你慌了?怕了?我告诉你,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当时非但没动,还往后躲了!你本就是巴不得殿下受伤!可惜啊,殿下心善,还是信了你的鬼话。不过没关系,殿下信你,别人可未必。今之事,很快就会传遍京城。一个贪生怕死、不顾未婚夫死活的未来太子妃……呵呵,姐姐,你的名声,完了。”

她凑近我,用气音说道:“这个位置,你坐不稳了。迟早,是我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嘴脸,忽然笑了。

“李桑月,”我轻声说,语气平静无波,“你知道,为什么你永远只能学我的样子,做我的替身吗?”

她笑容一僵。

“因为,”我慢慢说道,目光扫过她刻意模仿我的发髻和衣饰,“赝品就是赝品。学得再像,骨子里的卑贱和下作,也遮不住。”

“你——!”李桑月脸色瞬间涨红,抬手就想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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