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
蒲雨起得比平时早了点。
天还没完全亮,巷子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自己去厨房热了几个昨晚剩下的饼,熬了粥,就着腌的咸菜吃。
李素华从里屋出来,见她已经背上书包要去学校。
老太太眉心习惯地一皱,“这么早?”
“嗯,我想早点去学校背书。”蒲雨紧张地攥了攥书包带子,“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
“知道啦。”
门被轻轻关上。
蒲雨沿着湿漉漉的小巷往前走。
距离早餐铺还有些距离时,浓郁的豆浆香气和热腾腾的蒸汽就已经扑面而来。
“老板,拿四个肉包,两杯豆浆。”
她顿了顿,想了想那个说不吃早餐的少年,又补了一句:“要热一点的。”
买完早餐后,蒲雨沿着大路往镇上的粮油铺走。
岁岁那个小懒虫肯定还在被窝里挣扎。
到了之后,果不其然。
许叔叔一看见蒲雨就朝楼上吼了一嗓子:“许岁然!快下来!小雨来了!”
蒲雨说了声谢谢叔叔,而后便乖乖站在门口等她。
许岁然还以为要迟到了,洗完脸刷完牙就顶着个鸡窝头背着书包冲下来了,“肘!”
到学校一看。
还差十多分钟才开始早自习呢!
许岁然哀怨地看了一眼蒲雨,“小雨你——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嘴巴里就被塞了个大肉包。
诶?
包砸?!
许岁然眼睛瞬间亮了,满足地咬了一口:“是你们巷口的那家包子铺?”
“嗯嗯嗯!”蒲雨笑着点点头。
“好吧,我原谅你提前叫醒我了,好香好香呜呜呜!”
“还有豆浆,”蒲雨从书包里把豆浆拿出来,又拆开吸管帮她弄好,一脸严肃地说:“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不可以为了睡觉就懒得吃。”
许岁然敷衍地应了声,含糊不清地问:“你吃过了吗?”
蒲雨很自然地答:“我每天都吃的呀。”
许岁然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让她靠近点。
蒲雨虽然没懂,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凑近之后。
许岁然并没有在她身上闻到任何的包子香味。
“苹果的英文怎么读啊?”她忽然问。
蒲雨刚张开口:“A……”
许岁然直接把另一个包子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蒲雨直接懵住了,只见许岁然笑嘻嘻地说:“我有洁癖,你咬过的我就不吃了哦。”
除了记忆中妈妈亲手包的包子以外。
这是蒲雨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
–
随着上课时间临近,教室里陆陆续续热闹起来。
早自习的铃声响过两遍。
身边的椅子依旧空着。
蒲雨看着书包里逐渐失去热气的包子,心里有些没底。
他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按照岁岁的说法,原溯旷课才是常态。
即便过来上课,也大都是在中午或者下午,转学过来后就没见他上过一节早自习。
蒲雨垂下眼眸,收回视线,专心背单词。
早自习最后几分钟,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和偶尔的哈欠。
也许他今天真的不来了。
蒲雨这样想着。
后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原溯踩着早自习结束的铃声走了进来。
晨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照入,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鼻梁的线条挺直而清晰。
他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几缕不听话的头发翘了起来,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即便是这样一副困倦疏离的模样。
那张脸的轮廓依然好看得过分。
原溯径直走向座位,拉开椅子,扔书包,坐下。
他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桌面。
目光微顿,又极其自然地往桌斗里瞥了一眼。
里面只有他那几本卷了角的旧书。
也是空的。
原溯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随即若无其事地准备趴下继续补觉。
“你在找什么呀?”旁边传来很轻的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故作茫然的明知故问。
蒲雨歪着脑袋看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细碎的光。
原溯:“……”
少年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眸子扫了她一眼。
里面明晃晃地写着“关你屁事”四个大字。
原溯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懒得搭理她。
刚准备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
蒲雨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你一直不来,我怕变凉才放书包里的。”
原溯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扯住的校服,眉头不耐地蹙起。
“说了不用。”他声音低哑,带着被人打扰的烦躁。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僵持。
教室里已经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地投来目光。
他们只看到了一脸不悦的原溯,并没有听到对话的具体内容。
果然谁跟他同桌谁倒霉啊。
新同学性格那么安静也被他骂。
原溯伸手挣了一下,想把校服扯回来。
蒲雨却攥得更紧了。
她仰起脸,固执地看着他,把心一横,脆耍赖:
“那你扔了吧。”
说着,她飞快地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只剩余温的塑料袋,不由分说地塞到他的桌斗里。
塞完之后,又转回身去,翻开数学练习册。
这时候倒坐得端端正正了。
仿佛刚才那个拉人校服耍无赖的人不是她。
恰好在这时,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一部分人冲向食堂抢早饭,一部分人趴在桌子上补觉。
嘈杂的背景音里,包子和豆浆安静地躺在那儿。
原溯沉默了很久。
久到蒲雨以为他真的会把饭扔进垃圾桶。
然而下一秒。
塑料袋被粗鲁地拆开,发出窸窣的响声。
他拿起一个包子,两三口就吃完,又上吸管喝豆浆。
有三十秒吗?
蒲雨在心里默默数了数。
肯定没有。
原溯把空了的豆浆杯和塑料袋随手扔在了两人座位中间挂着的那个垃圾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两清了。”
原溯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朝她扔了过来。
蒲雨转过头,只能看见少年沉默的背影,和露出的一截冷白后颈。
“嗯。”她轻声应道。
两清了好。
在这个充满了未知和动荡的高三,在这个寄人篱下的小镇,她不想背负任何额外的人情债。
哪怕对方是这样一个……
看似冷漠疏离,却又一次次在不经意间帮了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