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乔野与祝清欢并肩立在露台边,将一小瓶威士忌推到她面前。
“想清楚了?出国的事,傅宴川那边……”
夜风卷着秋意,直往人心底钻。
祝清欢低头望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戴了七年的戒指,指节微微用力,戒圈便滑落下来,滚进了暗影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姐,我们分手了。”
“我的路,不需要他同意,也不需要他来铺,更不必向他交代。”
若外派的消息传出去,他大概率会放低姿态来挽回。
可祝清欢骨子里的骄傲,容不得自己用任何退让的姿态,去交换他短暂的愧疚与温柔。
怜悯若要靠乞求才得,那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意义。
眼泪既已为他流尽,脚步便不能再为他停留。
“我明白。米兰那个,交给你了。”乔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个月后出发,好好准备。”
酒液入喉,烧灼一路蔓延至心口。
直到这时,她才察觉脚踝传来刺痛。
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她不想回家,所有独自前往医院包扎。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寂静。
她独自坐在冰凉的候诊椅上,看着不远处相互依偎的身影——有人轻声安慰,有人小心搀扶。
她也曾被这样珍视过。
那个总在她生病时匆匆赶来的人,曾彻夜守在床边,一遍遍为她换下额上的毛巾。
祝清欢缓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往事如夜雾般悄然漫上心头。
她认识傅宴川那年,他还在写字楼里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
她凑出所有积蓄,陪他跑遍市场找供应商,陪他在应酬酒局上一次次举杯。公司从借来的小办公室起步,渐渐有了自己的楼层,自己的名字。
他成了圈内人口中的“傅总”,而她也重返时尚圈,一步步走向名利场的顶端。
相恋后,他们每月都会去几次城南的钟楼。
那里有个延续百年的旧俗——恋人手牵手登上钟楼顶层,在铜钟旁的誓言墙上留下彼此的名字。随后在隔壁的寺庙姻缘树下挂上自己的红绸,坚持九十九个月,钟声和神树便会为这份姻缘见证永恒。
傅宴川对此格外认真。
每个月他都会工整地写下两人的名字。
那时他专注的侧脸,让祝清欢以为“永远”不过就是这般模样。
可整整七年,他从未带她见过任何一位朋友。
理由总是“时机未到”。
如今想来,所有的裂痕其实早有痕迹。
他常不经意地提起“一位故人”——记得对方的口味,记得共同走过的街巷,甚至记得对方十七岁时喜欢的歌。
却从不提那是谁。
每次说起时,他嘴角会浮起很淡的笑意,自己却从未察觉。
从前祝清欢宁愿相信,那只是珍贵的旧情谊。
直到看见阮知薇。
祝清欢在回忆里走完了这七年,最后疲惫地沉入睡眠。
醒来时,手机里堆满了未读提醒。
昨夜她烧得恍惚,打他电话,两个小时始终忙音。
她知道他在和谁通话,于是在微信里留下几句带着泪意的话,然后关掉了手机。
傅宴川后来拨了几十通电话,无人应答,便认定了她是在冷战。
最后他只发来一句:【你总是这样疑心,我也累了。】
字字如冰,刺得她麻木的神经再度泛起细密的痛。
从前每次争执,总是她先转身示好。
但这次,祝清欢没有。
她去了城南钟楼。
铜钟依旧沉默悬挂,只是这次她不为祈愿,只为亲手画下句点。
登上顶层时,暮色正沉。
祝清欢听完钟声,来到隔壁的寺庙姻缘树下,找到了他们挂的红绸。
九十八次来,她第一次仔细看那些红绸上的字。
傅宴川在每一条红绸上,都用极小的字写着一段话。
【今天路过书店,看见你高中常翻的那本诗集,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久。】
【下雨了,忽然想起你总忘记带伞,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人提醒你。】
她的呼吸渐渐凝滞。
直到看见最新的一行,墨色尚新:
【知薇,这些年我常常想,如果我们在一起,现在会怎样。】
钟声在那一刻轰然响起,震碎了七年光阴里所有自欺欺人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