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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去民政局那天,是个大晴天。
宋明哲甚至没舍得请一整天的假,只请了半天,说是下午还要赶回去盯着那一笔巨款进账。
林棉没下车,坐在那辆我不久前才保养过的奥迪副驾上,摇下车窗,冲我挥了挥手里的茶。
“姐姐,快点哦,别耽误了吉时。我和宋明哲一会儿还要去庆祝新生呢。”
我捏紧了手里的户口本,冲她温顺地点头。
办事员是个中年大姐,看了看宋明哲那张急不可耐的脸,又看了看低眉顺眼的我,欲言又止。
“确定要离?财产分割这块……”
“确定确定!都商量好了!”宋明哲抢着把协议拍在桌上,“房子归我,存款归她,没有异议。”
那五万块钱存款,是他眼里给我最后的仁慈。
而那套市值一百多万却背着两百万隐形债务的老破小,成了他眼中的金山银山。
钢印落下的那一刻,我的唇角忍不住扬起。
出了大厅,宋明哲拿着离婚证,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清清,你别难过。等赚了钱,我立刻就跟你复婚,到时候给你买大钻戒。”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脚尖却已经诚实地朝停车场的方向转去。
“宋明哲,等等。”
我叫住了他,红着眼圈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我所有的私房钱,我又找爸妈借了五万,一共十万。”
宋明哲一愣,脚步顿住:“你这是什么?”
我把卡塞进他手里,声音哽咽,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既然你要做大事,启动资金肯定越充足越好。这钱你拿去吧,算我入的股。我不懂,但我信你。”
宋明哲眼睛瞬间亮了,那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抓过卡,像是怕我反悔似的攥紧,激动得想抱我,又顾忌远处的林棉,生生忍住了。
“老婆……不,清清,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你放心,这钱算我借的,下个月双倍还你!”
说完,他拿着卡头也不回地跑向了林棉。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载着这对亡命鸳鸯绝尘而去。
那一刻,我脸上凄楚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弄。
那张卡里确实有十万。
那是我送你们上路的买命钱。
如果不让你们尝到甜头,你们怎么敢把身家性命都梭哈进去呢?
6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的世界清净了。
我拉黑了宋明哲和林棉的所有联系方式,换了门锁,向公司申请了年假,回老家陪了父母一段时间。
但我并没有完全切断消息来源。
通过之前并没有拆除的家中监控,我每天都在欣赏着这场。
宋明哲真的疯了。
为了凑够林棉口中所谓的至尊VIP门槛,他不仅贷空了所有的信用卡,还在七八个网贷平台借了顶格的额度。
甚至,他还找了线下的。
林棉更是个发朋友圈狂魔,每天都在晒豪车豪宅的预告图,配文全是“感谢宋先生的宠爱”“未来可期”。
监控画面里,宋明哲红光满面,在那个我曾经精心布置的客厅里,开了一瓶价值不菲的香槟。
“棉棉,你真是我的福星!那个平台显示昨天的收益又涨了十个点!照这个速度,下个月我们就能换别墅了!”
林棉依偎在他怀里,手指划过他的膛,笑得妩媚。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带你玩的。这可是内部渠道,一般人求都求不来。”
宋明哲猛灌了一口酒,脸上满是病态的红晕。
“对了,许清那黄脸婆没找你闹吧?”林棉问。
“闹什么?她现在估计正躲在被窝里哭呢。”
宋明哲不屑地嗤笑一声,“等我成了千万富翁,扔给她个几万块打发叫花子,她还得给我磕头谢恩,求我复婚。”
“哈哈,那到时候我也给她发个红包,毕竟她腾位置腾得这么脆,也是功臣嘛。”
两人笑作一团,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贪婪憧憬。
直到第三周的周五。
气氛开始不对劲了。
监控里,宋明哲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一遍遍刷新,手指都在哆嗦。
“怎么回事……怎么打不开了?一直显示网络连接错误?”
林棉在一旁涂指甲油,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尖。
“哎呀急什么,这种大平台维护很正常的,说是要升级服务器,方便容纳更多资金。”
“可是已经维护一天了!”宋明哲声音拔高,“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他抖着手点烟,一接一,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客服也联系不上了。棉棉,你那个朋友呢?快问问他!”
“问了,没回,估计在忙吧。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行不行?大惊小怪。”
林棉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挥散面前的烟雾。
“钱都在里面,我能不急吗!”宋明哲吼了一嗓子。
林棉吓了一跳,刚要发作,宋明哲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一条弹窗新闻。
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死一般的寂静。
宋明哲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沙发上,双眼发直。
新闻标题赫然写着:【警方破获特大跨国网络诈骗案,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主要嫌疑人已潜逃境外……】
那个所谓的“内部APP”,彻底黑屏,显示“服务器连接失败”。
几秒钟的死寂后,宋明哲疯了一样扑向林棉,死死掐住她的肩膀。
“这就是你说的大?我的钱呢!那一百五十万呢!那是老子的命啊!”
林棉也被吓傻了,但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宋明哲。
“你吼什么吼!我也是受害者!我那二十万也进去了!我还不是为了帮你赚钱?谁知道会这样!你自己贪心怪谁?”
“我贪心?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吹风!是你带我进的坑!那是啊!你还我钱!”
宋明哲红着眼就要动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林棉被打得一个踉跄,嘴角渗出血丝。
“你敢打我?你个窝囊废敢打我?”
林棉疯了,随手抄起桌上的厚重水晶烟灰缸,狠狠砸了过去。
“我好心带你发财,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想赖我?活该你穷一辈子!”
“砰!”
烟灰缸结结实实砸在宋明哲额角,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疼痛似乎让他清醒了一点,但更多的是绝望。
他捂着额头,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钱……没了……全没了……”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迸发出一丝疯狂。
“房子……对,还有房子!把房子卖了还能还债!”
他哆哆嗦嗦地翻出房产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我在屏幕这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轻抿了一口红酒。
宋明哲,好戏才刚刚开始。
7
那套老房子,是我在婚前买的。
当时为了便宜,买的是舅舅名下的抵债房。
那个烂赌鬼舅舅,在过户前偷偷拿这套房子的产权证复印件和一系列伪造的委托书,去做了两百万的债务担保。
这事儿极其隐蔽,我也是在上一世死后灵魂飘荡时才知道的。
原本我是受害者,但这套房子在离婚协议里明确归属给了宋明哲。
他在过户时为了省税费和赶时间,特意找黄牛走了极速通道,本没有做详尽的产调。
现在,产权人是他。
担保责任,自然也落到了这套房子的新主人头上。
当宋明哲带着中介去看房,准备挂牌急售的时候,一群纹着花臂的大汉早就等在了门口。
领头的大汉拦住去路,歪着头问:“你是宋明哲?这房子的新户主?”
宋明哲还没搞清状况,愣愣地点头:“是,我是,你们几位也是来看房的?”
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
“看房?老子是来收债的。”
“这房子做了抵押担保,连本带利两百三十万,既然房子过户给你了,那这债,自然也就归你了。”
“什么?!不可能!这是我前妻买的房子,跟我没关系!”宋明哲吓得腿软,转身想跑。
两个小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拽进屋里。
大汉反手关上门,阴森森地盯着他。
“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你赖得掉吗?”
“大哥,我真不知道啊!你们去找许清,找那个贱人要钱去!”宋明哲瘫倒在玄关,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少废话,今天见不到钱,这房子我们要收,你的一条腿,我们也得收。”
监控里宋明哲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想,他现在一定后悔死为什么要这套房子了。
而那个口口声声独立女性的林棉,早在看见大汉的第一眼,就趁乱从楼道溜走了。
她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动作利落得惊人。
多么感人的爱情。
8
三天后,我接到了宋明哲的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
“清清……清清救我!老婆,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
电话那头传来宋明哲凄厉的哭喊声,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和汽车鸣笛,似乎正在大街上狂奔。
我抿了口茶,语气淡漠:“你是哪位?”
“我是宋明哲啊!我是你老公!清清,那个房子有问题!你舅舅欠了,现在那些人找上我了!”
“还有网贷……他们我的通讯录,还要砍我的手!你手里不是还有钱吗?你先帮我还一点利息,求求你了!”
“哦,宋明哲啊。”我轻笑一声,“我们已经离婚了。那个房子是你自己要过去的,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债务债权随房产转移。”
“你是成年人,总得为自己的贪婪买单吧?”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怨毒的咒骂。
“许清!你个毒妇!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是故意坑我!”
“我坑你?”我语气转冷,“是你出轨在先,我在后。是你要把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是你为了那个所谓的独立女性去借。”
“这一步步,哪一步是我你的?”
“我要告你!我要了你!”
“随你。不过友情提醒一下,你现在是老赖,又是追的对象,还是先想想今晚睡哪个桥洞比较安全。”
我挂断电话,顺手拉黑。
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下班回家时,刚到小区门口,一道人影猛地窜了出来。
是林棉。
几天不见,她那股精致的名媛范儿荡然无存。
头发凌乱,眼妆花了一半,穿着那件曾经用来勾引宋明哲的真丝裙,外面胡乱套了件脏兮兮的风衣。
看见我,她双眼赤红,冲上来就要抓我的脸。
“许清!你个贱人!你把钱藏哪了?”
“那是宋明哲的钱,也就是我的钱!你个婚驴,吸血鬼,快把钱吐出来!”
我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攒了两辈子,打得极重。
“啪”的一声脆响,林棉被打得一个踉跄,狼狈倒地,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
林棉捂着脸愣了一下,随即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大哭,拍打着地面。
“啦!原配打小三啦!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联合她老公骗我的钱,还要人灭口!”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我,对着围观的几个年轻女孩哭诉。
“Girlshelpgirls啊!有没有姐妹帮帮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她这一嗓子,确实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几个不明真相的年轻女孩有些迟疑,看着地上惨兮兮的林棉,似乎想上前搀扶。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演,冷笑出声。
“林棉,这时候想起Girlshelpgirls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那是她之前发给宋明哲的那些露骨调情话,还有她在群里辱骂我是黄脸婆的截图。
手一扬,纸张纷纷扬扬洒落,落了她一身。
“大家看清楚,这就是这位独立女性的真面目。”
“打着女性互助的旗号,着知三当三、骗财骗色的勾当。”
我指着地上的证据,声音清亮:“你睡我老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都是女人?你怂恿他借我离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也是女人?”
“一边骂男人恶心,一边在男人胯下承欢。这种人,也配谈Girlshelpgirls?”
围观的人群捡起地上的纸,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风向瞬间变了。
“天哪,这也太不要脸了,还要不要三观了?”
“就是,当小三还这么理直气壮,还有脸喊口号?”
“真给我们女人丢脸!”
刚才想帮忙的那几个女孩更是满脸嫌恶地退了回去,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曝光她!这种人就该挂网上!”
林棉慌了,她捂着脸想要遮挡镜头,又试图去捡地上的纸,语无伦次。
“不……不是这样的!是她P图!是她陷害我!”
“我是独立女性……我是被骗的……”
就在这时,人群外冲进来一个满身污垢、如同乞丐般的男人。
是宋明哲。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板砖,双眼赤红,却不是冲我来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林棉!你还我的钱!你还我的一生!”
林棉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宋明哲你疯了!是你自己蠢!别过来!”
“老子了你!”
宋明哲像条疯狗一样追了上去,一把揪住林棉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地上。
“我是想带你发财,谁知道会爆雷!”林棉拼命挣扎,指甲在宋明哲脸上抓出血痕。
“放屁!是你贪心!是你害我!”
两人在小区门口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扭打在一起,看着警察鸣着笛赶来。
看着他们像两滩烂泥一样被强行分开,拖上警车。
直到警笛声远去,宋明哲那句“还钱”的嘶吼还在空气中回荡。
心里那口积压了两世的恶气,终于烟消云散。
9
宋明哲因为涉嫌参与网络诈骗洗钱,听说那是林棉用他的账户作的,以及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被判了五年。
那些虽然是非法的,但债务债权关系复杂,他名下的那套老房子被法院强制执行。
可惜,因为背负了巨额的担保债务,哪怕卖了房也本资不抵债。
听说他在狱中过得很惨,因为欠了外面大哥的钱,在里面也没少受特别照顾。
而林棉。
她虽然极力撇清关系,但因为参与了诈骗团伙的拉人头环节,也被判了缓刑。
但这并不是最惨的。
她的名声彻底臭了。
那天在小区门口的视频被传到了网上,她成了“伪女权”、“知三当三”的典型反面教材。
所有的社交账号被封禁,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像是过街老鼠。
听说她后来为了还债,去了南方某个不知名的小巷子,做起了她曾经最看不起的皮肉生意。
至于我。
我用那笔钱首付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养了一只金毛。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阳台上,暖意融融。
我端着现磨的咖啡,看着脚边熟睡的金毛,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放在小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屏幕亮起,是一个许久不联系的大学班长发来的微信。
“许清,忙着呢?给你看个劲爆的,保准你解气。”
随后,一张照片加载出来。
背景昏暗嘈杂,像是在某种低端的KTV包厢里。
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正跪在地上,手里拿着纸巾,给一个满面油光的秃顶男人擦皮鞋。
男人手里夹着烟,一脸横肉,脚尖毫不客气地踹在女人的口。
女人被踹倒了,却不敢发火,还得赔着笑脸爬起来继续擦。
即便画质模糊,即便那张脸被劣质脂粉覆盖,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曾经高喊着女性独立的林棉。
班长的语音条紧跟着发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和幸灾乐祸。
“听在那边做生意的老李说,这就是咱们那个校花学妹。现在在南方那种红灯巷子里混,为了几百块钱什么都肯。啧啧,真是世事无常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了两秒。
随后,左滑,删除。
唏嘘吗?
并不。
当初她知三当三,伙同宋明哲要把我上绝路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恶人自有天收。
如果天不收,那就我来收。
我也确实做到了。
阳光正好,脚边的金毛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翻了个身,把柔软的肚皮露出来求抚摸。
我放下手机,伸手揉了揉它温热的脑袋,轻声笑了。
“真乖。”
“这才是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