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那句话问完,没人说话了。
林晓的嘴角抽搐着,五官拧成一团。
「老公,你……你开什么玩笑?什么抚养费?那……那是川子的孩子。」
「是啊,川子的孩子。」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鉴定报告,压在那盘吃剩的红烧肉上。
「那为什么这两个孩子的DNA,和你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看见林晓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我妈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尖叫:
「陆铭!你变态啊?你偷林晓的头发去化验?你这是侵犯隐私!你这是犯法!」
「侵犯隐私?」
我鄙夷一笑。
「妈,您不愧是我的亲妈。这种时候,您第一反应不是骂儿媳妇出轨,而是骂儿子查真相。」
我把那份抵押合同拿起来,当着他们的面,撕成两半。
「这合同,我不签。不仅不签,这房子,我也要收回来。」
「你敢!」
我爸把酒杯往地上一砸,玻璃碴子乱飞,酒溅了一地。
「这房子是陆家买的!你凭什么收?反了你了!」
「凭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五十万,凭这三年房贷是我还的十八万,凭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我看着林晓,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林晓,据《民法典》,你这三年给陆川转账的三十五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加上你刚才试图用虚假用途抵押房产,涉嫌合同诈骗。」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给你。」
我竖起两手指。
「第一,净身出户,签离婚协议,滚蛋。」
「第二,法院见。我会你重婚罪。虽然没领证,但你们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还有了孩子,邻居、物业、还有你那个『幸福一家人』的群聊记录,都是铁证。」
「重婚罪,两年以下。你想去牢里蹲着吗?」
林晓的腿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去抓我的裤脚,鼻涕眼泪一起流:
「老公……陆铭!我错了!是一时糊涂!是陆川!是他强迫我的!我是个女人,我也没办法啊。」
「林晓你个贱人!」
陆川尖叫着扑上来,一巴掌扇在林晓脸上。
「刚才还说爱我,现在就卖我?哥!是她勾引我的!是她骗我!」
我一脚踢开林晓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裤腿。
「给你们半小时。收拾东西,滚出我的房子。」
「半小时后,我会换锁。如果不走,我就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
我抱起被吓傻的苗苗,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陆川的尖叫和我妈的咒骂。
「陆铭你个白眼狼!你会遭的!」
?
如果有,那也是你们的。
6
把他们赶出去只是第一步。
以这群人的程度,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三天,舆论炸了。
陆川在网上发了一篇小作文,标题耸人听闻:
《豪门赘婿的血泪控诉:亲哥哥抢走我的一切,还把年迈父母赶上街头》。
文章里,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哥哥霸凌。
最后连容身之处都没有的可怜弟弟。
还配了那张他们一家四口在廉价旅馆吃泡面的照片。
林晓转发了这条微博,配文:「公道自在人心。我没想到他是这么冷血的人。」
一时间,全网哗然。
我的公司楼下,甚至有人来拉横幅。
骂我是「现代版陈世美」、「白眼狼」。
公司的电话被打。
财务总监老李找我谈话,一脸为难:「陆铭,这事儿影响太坏了。公司建议你先停职处理。」
「好。」
我答应得很痛快。
我正需要时间,去抓那条漏网的大鱼。
那个女演员,陆川口中的“前妻”。
我花钱找了,三天就摸清了这个人的底细。
她叫王倩。
本不是什么正经演员,就是个混迹在影视城的群演。
平时好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
还查到,王倩是林晓的老乡。
我在一个地下棋牌室堵住了王倩。
她正输红了眼,被庄家扣住要剁手指。
「两万块,我替她还。」
我把一叠现金扔在桌上。
王倩惊讶的看着我。
出了棋牌室,我把他带进车里。
然后拿出那份录音笔,播放了陆川那天的话:
「……雇来演『前妻』的那个女演员,尾款还没结呢……」
王倩的脸绿了。
「这臭男人,我就知道他不靠谱!」
她骂骂咧咧,「帅哥,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去啊。」
我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刑法》法条,指着第二百六十六条。
「他和林晓合谋,虚构借款用途,试图骗取我的房产抵押款三百万。而你,作为『前妻』,配合他们演戏,制造陆川单身离异的假象,这是诈骗罪的共犯。」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三百万,数额特别巨大。你是从犯,但也得判个三五年。」
王倩的冷汗下来了,手里的女士香烟都拿不稳。
「我……我没拿那么多!我就拿了两万块出场费!我也是被骗的!」
「法官不会听你解释。」
我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可以报警。或者,你做我的证人。」
「证明是陆川指使你演戏,证明他和林晓早就以夫妻名义同居。只要你立功赎罪,我可以给你出具谅解书,律师会帮你争取缓刑。」
王倩哆嗦着手,猛吸了一口烟。
「我……我说。」
「其实,我跟林晓他们是高中同学。」
7
王倩吐出的真相,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还要颠覆人性。
「林晓和陆川,高中就好上了。」
王倩眯着眼回忆,「那时候林晓嘴甜,会哄人。陆川在学校里就是校草,追的人多。他俩在学校里偷偷摸摸的,我们几个关系好的都知道。」
「后来林晓考上大学,陆川没考上,跟着来了城里打工。林晓认识你之后,回来跟我们几个喝酒,说钓上了一条大鱼。名牌大学法律系的,将来能挣大钱。关键是,人够傻,好拿捏。」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不已。
人傻。
呵呵,好啊!
我拼了命考上的大学,我熬夜苦读换来的前途。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人傻能挣钱的工具。
「那对龙凤胎呢?」我问。
「哼!」王倩耸耸肩,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那时候林晓大学刚毕业,就已经怀了陆川的种。本来打算打掉的,但你爸妈说,那是陆家的香火,得留着。」
「他们把林晓藏起来生了孩子,对外就说是陆川在老家结婚生的。等你工作稳定了,你爸妈就开始给你洗脑,让你去追林晓,说她知知底,是个好女孩。」
我胃里一阵翻涌。
原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你是不是觉得她结婚那天还是处女?」
王倩突然冷笑一声,「生完孩子后,她找我借了五千块钱,去黑诊所做了个修复手术。她还跟我炫耀,说你感动得痛哭流涕,发誓要对她好一辈子。」
「你结婚那天,陆川就在酒店楼下的房间里。林晓敬完酒,就下去陪他了。」
我想起结婚那晚,林晓确实消失了一个小时。
回来时满脸红,说是被朋友拉去灌酒了。
原来,她是去陪她的「真爱」了。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婚房里苦苦等她。
「还有一个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的脸色。
「说。」
「林晓有次喝多了,跟我吹牛。说你那对父母,其实本不喜欢你。」
「她说,你不是亲生的。」
我如坠冰窟。
我转头盯着王倩:「你说什么?」
「她说,你是你爸妈从火车站捡来的。」
王倩压低声音,「那时候他们两口子在外面瞎混,欠了一屁股债,生不出孩子。听有个大师说,得先养个别人的孩子『压寨』,才能招来自己的孩子。」
「结果把你抱回来的第二年,陆川就出生了。他们都说你是招财猫,但也仅此而已。在他们心里,你就是个用来活、赚钱、给陆川铺路的工具人,甚至……是你爸妈为了给陆川留后,特意帮你娶了陆川的情人。」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我是捡来的?
不可能!
如果我是捡来的,他们为什么不去报警?
那只有一种可能。
我是被拐来的。
记忆随之翻涌。
七岁那年我发高烧,烧到了四十多度。
但我妈不肯送我去医院,说浪费钱。
她给我灌了两碗姜汤后,就把我扔在床上自生自灭。
如果不是邻居阿婆偷偷给我喂了退烧药,我可能早就挂了。
那时候我以为是家里穷,没条件。
可第二周,陆川只是咳嗽了两声。
我妈就带他去医院挂水,还买了进口的止咳糖浆。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们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看着林晓吸我的血。
怪不得他们要撮合我和林晓,原来是为了给他们的亲孙子找个便宜爹!
难怪在我和陆川之间,他们永远选择牺牲我。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本不是人。
我只是一头牲口,是随时可以为他们牺牲的垃圾。
8
我没有回家。
而是带着苗苗,直接去了市医院鉴定中心。
我拔了自己的头发,又弄到了陆国栋和刘翠花的毛发样本。
等待结果的那几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
我坐在鉴定中心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树叶一片片落下。
苗苗趴在我膝盖上睡着了。
我摸着她的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曾经那个为了得到一句夸奖,就会包揽所有重活累活的小男孩。
彻底心死了。
不多时,结果出来了。
单子上那一排红色的字,刺痛了我的双眼。
「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
我拿着报告,走出了鉴定中心。
我没时间去悲伤。
我要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我联系了以前的大学同学,他现在是市公安局的刑侦队长。
我把亲子鉴定报告、王倩的证词。
还有查到的三十年前花城警方的一份「男童失踪立案记录」,全部交给了他。
「这不仅是家事。」
我看着队长的眼睛,「这是刑事案件。拐卖儿童,诈骗,重婚。」
队长翻看着那份失踪记录,眉头紧蹙。
「三十年前的案子,追诉期是个问题。但是……」
他指着那份诈骗合同,「这个诈骗未遂,证据确凿。还有重婚罪,也是板上钉钉。至于拐卖……如果能证明他们这三十年一直存在持续性的虐待和利用,性质就变了。」
「我有证据。」
我拿出手机,调出那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陆川说:「……让他背一屁股债,房子也被收走。看他怎么活!」
林晓说:「这不都是为了咱们的儿子吗?」
我妈在背景里喊:「把那死小子赶出去!」
「这是谋。」
我冷冷地说,「虽然没动刀子,但他们想了我的人生。」
9
收网的那天,是个阴天。
陆川还在直播。
他在直播间里哭诉,说我动用资本的力量封他,说我找黑社会恐吓王倩。
弹幕里全是骂我的。
还有人扬言要人肉我。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门被撞开了。
警察冲了进去。
陆川的尖叫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网。
「你们什么!我是受害者!救命啊!人啦!」
镜头晃动,最后定格在一副银手铐上。
与此同时,林晓在廉价旅馆被按在地上。
陆国栋和刘翠花试图撒泼打滚,被两名男警强行带走。
审讯室里。
王倩作为污点证人,把一切都交代了。
林晓和陆川的心理防线全面。
为了减刑,他们开始互相攀咬。
林晓说一切都是陆川的主意,她只是被骗了。
陆川反唇相讥,说林晓勾引了他,他如果不配合就要被她威胁不让见儿子。
最精彩的是我那个妈,刘翠花。
她为了撇清关系,直接爆出了当年的真相:
「那小子不是我们拐的!是我们在火车站捡的!我们养了他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们凭什么抓我?」
警察不给他们废话,直接拿出了一件证物。
一件洗得发白、带着破洞的婴儿小棉袄。
「刘翠花,三十年前,花城火车站,一个四岁男童走失。他的母亲报案时,特意提到了这件她亲手缝制的小棉袄,上面绣着一个『铭』字。这件衣服,是我们在你家老宅的箱底翻出来的。」
刘翠花看着那件棉袄,脸上的血色褪尽。
真相终于大白了,舆论开始反转。
而我,坐在法庭的原告席上。
看着被告席上那四个穿着黄马甲的人,心里毫无感觉。
最终,法槌落下。
林晓数罪并罚,判处十三年。
陆川判处十一年。
陆国栋、刘翠花,犯拐卖儿童罪(情节严重,追诉期延长)、诈骗罪,判处十五年。
宣判的那一刻,林晓突然冲着我大喊:
「老公!陆铭救我!我是苗苗的妈妈啊!一夫妻百恩,你不能这么绝!」
我盯着她,如看垃圾。
「林晓,你错了。」
「苗苗没有妈妈。她只有我。」
「至于恩情?」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衣摆。
「你们给我的恩情,我在监狱里给你们存了五百块钱饭票。慢慢吃,别噎着。」
10
我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刺破了乌云,洒在台阶上。
一辆挂着两地牌照的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
一对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夫妇走了下来。
老太太看着我,眼泪夺眶而出。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摸我的脸,又不敢。
「铭儿……是你吗?」
我看着她。
看着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是骗不了人的。
不用鉴定报,我也知道,这才是我的母亲。
他们是港城的陈氏夫妇。
房地产大亨。
三十年来,他们为了找我,资助了无数打拐。
那件绣着「铭」字的小棉袄,就是他们提供给警方的最关键线索。
「妈。」
我喊出了这个字。
生涩,但温暖。
老太太一把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老爷子在一旁抹眼泪,手里紧紧攥着我的手,生怕我再跑了。
……
五年后。
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
我坐在别墅的露台上,看着苗苗在草地上和一只圣伯纳犬打滚。
她现在叫陈苗。
九岁了,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法语,是国际学校的小学霸。
这五年,我接手了家族的部分产业。
但我没有变成工作狂。
我带着苗苗,走遍了大半个地球。
我们在冰岛看过极光,在非洲看过角马迁徙,在巴黎喂过鸽子。
我要把这三十年错过的风景,全部补回来。
手机响了。
是国内的张律师发来的消息。
「林晓在女监因为偷东西被狱友打断了手,感染严重,可能要截肢。」
「陆川在狱中因为跟人抢食被打成了傻子,天天喊着他是豪门阔少。」
「至于那两个老的……刘翠花上周心梗,没抢救过来,死了。陆国栋中风瘫痪,在监狱医院里躺着,没人管,估计也快了。」
我看完,面无表情地删掉了信息。
风吹过,雪山的空气清冽甘甜。
「爸爸!快看!彩虹!」
苗苗指着远处的天空大喊。
我抬起头。
一道巨大的彩虹横跨在雪山之巅。
「来了。」
我放下手机,笑着走向我的女儿。
他们偷走了我三十年的人生,妄图用我点亮他们的阴沟。
如今,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太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