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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5.

喜乐喧天,红绸铺地。

我凤冠霞帔,与沈淮序在宾客的喧闹与注视中完成了拜堂。

三拜礼成,我被簇拥着送入了洞房。

新房内,红烛高跳,一片寂静。

沈淮序手持喜秤,缓步走近,声音是一贯的温和:

“娘子……”

就在秤杆即将触碰到盖头边缘的瞬间。

我微微侧身,发出一道虚弱的轻咳,随即气息微弱地开口:

“夫君……我、我今身子实在突感不适,头昏沉得厉害,可否……”

我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确。

沈淮序的动作顿住了。

隔着朦胧的盖头,我能感觉到他投注在我身上的视线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然而,仅仅一瞬,那焦躁便被他完美地压了下去。

他收回喜秤,语气体贴入微,听不出半分勉强:

“既如此,你便好生歇着,身体要紧。莫要因这些虚礼累着了。”

这反应,与第一世如出一辙。

对我极为体贴。

只是第一世的时候,他的体贴是为了看我的嫁妆单子,为了从中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一世,我提前说了嫁妆要自己保管,他不好提起来。

所以自然要对我比上一世更好,好让我将嫁妆给他看。

只是我装病,阻止了他行这洞房之礼。

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烦躁,但又不得不稳住我。

其实上一世,我早该发现不对的。

大婚次,他便旁敲侧击,一心想要看我的嫁妆单子。

我彼时懵懂,只当他是关心我的体己,便毫无防备地给他看了。

他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眼神从期待转为探究,最后化为难以掩饰的失望。

自那之后,他对我的态度便急转直下,从新婚的温和骤然变得冷漠疏离。

直至五年后,亲手将那碗毒药灌入我口中。

“你我成婚,本就是一场错。”

他临了的话语,如今忆起,字字染血。

其实他说的不是我选错了人选成婚。

而是他为了我的嫁妆假装跟我成亲,结果发现我本没有他想要东西。

如此才是错罢了。

而第二世的顾怀瑾,何尝不是如此?

在看清我的嫁妆单子后,眼中闪过同样的失望与算计。

随后便以“见识边塞风光”为名带我出征,最终在阵前将我如弃敝履……

他们争着娶我,却都不是为了我这个人,而是为了我嫁妆里的某样东西。

如今,我倒是心知肚明了。

我微微抬眼,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向他。

他眼神变了变,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什么。

可我只当没有看到,依旧低垂着头,扮演着虚弱。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语气依旧温柔:

“你好生休息,我今便去偏房安歇,免得扰了你。”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轻声道:

“多谢夫君体谅。”

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新房,脚步看似平稳,我却听出了一丝匆忙。

确认他走远,我立刻掀开盖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只见他并未直接去往偏房,而是招来了管家,低声询问:

“夫人的嫁妆都安置在何处了?”

得到指点后,他步履匆匆走向库房方向,轻易支开了看守的下人,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我隐在暗处,看着他点燃烛火,在满室箱笼中快速翻找。

那些璀璨的金银珠宝,华丽的绫罗绸缎,他皆视而不见。

目光急切地扫过一个个箱奁,最终,定格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紫檀木盒上。

他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小心翼翼地将那木盒取了出来,捧在手中,如获至宝。

我远远看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见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我便不再停留,悄然转身,循着原路返回卧房。

沈淮序啊沈淮序,你还是上钩了。

6.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重生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都散去了些许。

翌清晨,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禀报,说姑爷天未亮便匆匆出府,不知去了何处。

我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自顾自地对镜梳妆,浑不在意。

丫鬟又迟疑地问:

“小姐,今……是否要去给老夫人奉茶?”

我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去。”

第一世,我就是太把她们当回事,满心以为只要恭敬顺从,便能换来家庭和睦,再加上那时对沈淮序尚存情愫,甘愿放下身段去讨好。

如今,那份可笑的情谊早已在五年的冷待和一碗毒药中消磨殆尽,她们在我眼中,与路人无异。

婆母在正堂等了一上午,茶水换了几遍,也没等到我的人影。

午后,她果然按捺不住,带着我那眼高于顶的小姑子,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我的院子。

“谢氏!你还有没有规矩!新婚次不向婆母奉茶,成何体统!”

婆母一进门便厉声呵斥,小姑子在一旁帮腔,言语尖酸。

我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她们,目光平静无波:

“规矩?母亲怕是忘了,我谢蕴是陛下亲口过问、御赐成婚。若按规矩,我这等身份的媳妇,是否需要每晨昏定省、立规矩,尚在两可之间。”

“昨我身子不适,今仍需静养,未能前去奉茶,母亲若是觉得不合规矩,大可去宫中问问陛下,御赐的婚姻,是不是连新妇病中都不能得片刻安宁?”

我语气不重,却字字敲在她们的心上。

婆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显然没想到我会搬出皇帝。

小姑子还想争辩,被我冷冷一眼扫过去:

“小姑尚未出阁,还是多学学《女诫》,少掺和兄嫂房中之事为好,免得传出去,坏了自家名声。”

两人被我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悻悻而去,可谓大败而归。

我心中冷笑,没了感情的束缚,我的战斗力果然直线上升。

我之所以要弄这一遭,不仅仅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更是要在这沈府立威。

我知道,在计划完成之前,我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不短的子,若不从一开始就压住这些牛鬼蛇神,后难免还有麻烦。

沈淮序那边依旧没有消息,但我并不着急。

我知道,时机还未到。

一个月后,消息终于传回京城。

南方突发水患,情势危急。

而恰在当地的沈淮序,竟挺身而出,凭借其卓越的治水之才,力挽狂澜,成功遏制了水患,保一方平安。

如今他已成了当地百姓口中的好官。

正风光无限地返京,打算接受皇帝封赏。

几乎是同时,边关也传来捷报。

顾怀瑾在我成亲当便领兵出征。

他不顾朝廷初期“稳守为主”的指示,悍然率军深入,奇袭敌营。

竟大获全胜,重创敌军主力,迫使对方签订城下之盟。

如今也已班师回朝。

一时间,朝野上下欢欣鼓舞。

人人都在盛赞这一文一武两位青年才俊,说他们是国之栋梁,天佑我朝,国家必将兴旺。

听着外界的喧嚣与赞誉,我却只是笑了笑。

都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吗?

可我却不觉得。

风光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我等着看他们如何一步步走向自己亲手挖掘的深渊。

7.

又过了五,沈淮序与顾怀瑾风风光光地回到了京城。

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

他们二人志得意满,只等着金殿封赏,光耀门楣。

然而,他们刚踏入宫门,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期的褒奖,而是皇帝阴沉如水的面容和御前侍卫冰冷的刀锋。

“沈淮序!”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告诉朕,你此次离京,为何能如此精准地预知千里之外何处将发水患?又为何能恰好携足物料人力,将每一处险工弱段都提前筑牢,仿佛亲眼见过水势走向一般?”

沈淮序心头巨震,强自镇定道:“陛下,微臣是依据水文记载与天象推测……”

“推测?”

皇帝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连工部经验老道的官员都未能预料得如此分毫不差!你这般未卜先知,若非身怀异术,便是妖孽作祟!朕的江山,容不得这等魑魅魍魉之徒!”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将沈淮序彻底打懵。

他试图解释,但任何关于观测与推演的说辞,在皇帝认定的“未卜先知”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妖孽”二字如同烙印,让他百口莫辩。

紧接着,皇帝转向顾怀瑾,同样厉声斥责:

“顾怀瑾!朕三令五申,此次边境以威慑为主,不可妄动戈!你竟敢阳奉阴违,擅自深入,虽侥幸得胜,然则罔顾君命,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此等跋扈之行,与拥兵自重何异!”

最终,两人未能得到半分封赏,反而被当场褫夺官服。

二人以“妖言惑众、行踪诡谲”与“目无君上、拥兵自重”的罪名,双双被打入天牢。

消息传来,我知时机已至。

我先是去看了沈淮序。

阴暗的牢房里,他失魂落魄,显然还未从“妖孽”的指控中回过神来。

我提着食盒,见到他时,立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心痛:

“夫君!他们、他们怎可如此污蔑你!”

沈淮序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有狼狈,有怀疑,但更多的是在绝境中看到一线希望的急切。

他哑声问:

“你怎么进来的?”

我拿出准备好的说辞,语带哽咽:

“我求了陛下,用我娘当年的恩情,才换来见你一面的机会。夫君,我们夫妇一体,我信你绝非妖孽!”

听闻我提及信他,他眼中燃起光芒,紧紧抓住我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阿蕴!我是被冤枉的!你要帮我,如今只有你能帮我啊!”

我点头,说会帮他。

他便告诉我,让我在外发动百姓,制造舆论,利用民意向皇帝施压。

“唯有让陛下看到民心所向,我方能有一线生机!”

他甚至交出了他这些年暗中联络人的名单,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说这些人会帮他。

我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泪光闪烁,语气坚定:

“夫君放心,我定会办到!你等我消息!”

出了天牢,我立刻依计行事,甚至动用谢家资源推波助澜。

将沈淮序塑造成“受天命警示、救民水火反被诬”的悲情英雄,很快,“释放沈淮序”的呼声便喧嚣尘上。

顾怀瑾及其家族见状,也立刻效仿,利用战功和军中影响力,发动边军旧部和民众请愿,声势浩大。

朝野上下,要求释放二人的声浪几乎要淹没宫廷。

看着这沸反盈天、几近宫的场面,我在无人处,无声地笑了。

沈淮序,顾怀瑾,你们以为这民意是救命的法子吗?

不,这恰是我为你们铺就的,通往黄泉的最后一程。

你们的死期,到了。

8.

果然,皇帝听闻民间竟为两个“罪臣”掀起如此巨大的声浪,甚至隐隐有迫朝廷之势,勃然大怒。

“反了!都反了!”

他面色铁青,眼中是帝王不容置疑的权威被挑战后的震怒与机。

一文一武,竟能煽动如此民心军心,若让他们联合,这江山还姓什么?

此刻,什么治水之功,什么破敌之勋,在皇权受到威胁面前,都成了催命符。

他不顾任何老臣的劝谏,甚至等不及三司会审,直接下了旨意:

沈淮序、顾怀瑾,欺君罔上,妖言惑众,煽动民意,图谋不轨,即刻押赴刑场,斩立决!

圣旨一下,再无转圜。

曾经风光无限的状元郎与少年将军,就这样在百姓的注视下,被推上了断头台。

手起刀落,两颗人头滚地,所有的野心与算计,顷刻间烟消云散。

看着呈报上来的结果,皇帝才仿佛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江山稳固了。

但随即,他也意识到民怨需要安抚,朝局需要稳定。

他立刻召集近臣,想要商议如何平息此事,甚至做好了下了罪己诏以安民心的准备。

因为他觉得,只要威胁他皇位的人死了,低头认个错,对他来说并非不可接受。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为他出谋划策的臣子,而是身着甲胄、手持利刃,带着亲兵径直闯入殿内的三皇子。

“逆子!你想做什么!”

皇帝又惊又怒,心中已隐隐明白了缘由。

三皇子眼神冰冷,大义凛然道:

“父皇昏聩,滥功臣,致使民心背离,朝纲混乱!儿臣今,便要替天行道,清君侧,正朝纲!”

殿内寒光一闪,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切归于寂静。

不久,新帝登基的诏书颁行天下。

诏书中言,先帝因误信谗言,致使沈、顾二位功臣蒙冤,深感愧疚,已下罪己诏,然悲痛过度,龙驭上宾。

三皇子殿下悲恸之余,顺承天命,继承大统,并即刻为沈、顾二人昭雪。

真相如何,朝野上下心知肚明,却无人会点破。

9.

三后,我依诏入宫觐见新帝。

殿内,我朝他恭敬行礼:

“恭喜陛下,得登大宝。”

三皇子,如今的新皇,亲手虚扶了我一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谢蕴,不必多礼。此事……多谢你。也多谢你的母亲。”

我抬起头,平静回应:

“陛下言重了。母亲在世时便常说,陛下有明君之相,他必能造福天下。”

我顿了顿,直接道出来意:

“如今尘埃落定,臣女想与父亲一同告老还乡,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我回想到十几年前,我母亲救下的不仅是当时还是皇子的先帝,更有眼前这位三皇子。

母亲她……太过耀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见解卓绝,还能未卜先知。

正是这份“未卜先知”的能力,引来了先帝的忌惮,最终被他暗中下手除去。

我们知晓真相,却无法言说,母亲临终唯一的遗愿,便是让我们藏拙,平安活下去。

而沈淮序与顾怀瑾,不知从何处听信了江湖术士的谣言,认定我母亲是“来自未来”之人。

所谓的未卜先知的能力一定告知了我,这个唯一的女儿。

他们求娶我,本不是为了我这个人,而是为了我母亲留给我那据说能“预知未来”的东西。

我正好利用了这一点,将那个紫檀木盒作为未卜先知的工具。

我据第一世记忆中,沈淮序后来被派去治理、并因此立功的那处水患的详细隐患与解决方法,提前写下来,放入木盒。

他如获至宝,以为得到了母亲的真传。

却不知那是我用两世血泪换来的。

同样,我将第二世顾怀瑾大胜之时,所知的敌军外强中、布防虚实的关键,以未卜先知的紫檀木盒的形式透露给他,助他立下奇功。

我深知先帝心狭窄,绝容不下功高震主、还能“未卜先知”的臣子。

于是我推波助澜,帮他们煽动民意,将他们彻底推上了绝路。

回忆终止,我看向新皇,等待他的答复。

新皇凝视着我,目光深邃:

“谢蕴,你很聪明,比朕想象得更聪明。”

他话锋一转:

“你母亲临终前,曾托人带给朕一句话。她说,‘吾女蕴儿,幼时灵秀,望殿下他若有可能,允她展翅,无需再泯然众人矣。’”

他微微叹息:

“朕与父皇不一样。朕,知人善任。”

我看着他那双与我记忆中母亲描述无二的清明眼睛,那里面有着不同于先帝的坦诚与抱负。

我沉默片刻,终于,缓缓露出了一个真心的、释然的笑容。

“臣女,愿为陛下效劳。”

我决定,信他一次,赌一把。

此后,我不再隐藏。

我运用母亲幼时悉心教导、而我被迫深藏多年的知识。

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那些精妙的算术格物、那些关于民生经济的构想,开设女子学堂,推动女子识字明理;

参与革新吏治,提出更合理的选官用人方略;

改进农具,兴修水利……

一桩桩,一件件,曾经的“妖孽”之能,如今成了利国利民的良策。

我知道,属于我的,真正广阔而自由的未来,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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