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不是猛兽2
我出咖啡馆,立刻将录音发给张瑶阳:“连同檀木那份,一起发给你老师。”
檀木的录音,是我重活后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陆振国妻子刘美下跪那天,我用匿名号码挑衅檀木,他立刻打电话炫耀羞辱,承认和陆清的一切。
那些话,全被我录下了。
张瑶阳的导师是位犀利正直的资深记者。
半天时间,一篇《婚房、谎言与录音笔:洪水冲出的“世纪渣女”》在全网引爆。
报道附上两段录音:陆清承认骗房,檀木承认足并羞辱我。
舆论在铁证前彻底反转。
一夜间,他们从“深情受害者”和“无辜兄弟”,变成人人喊打的“骗房绿茶”和“伪君子小三”。
社交账号、工作单位、家庭住址都被扒出来。
我点开微博,看着全网唾骂的盛况。
污言秽语如水淹没他们。
压抑两辈子的恶气,终于得到第一口宣泄。
我关掉手机,靠在窗边看着夜色,嘴角冷笑。
6
陆清和檀木的舆论审判,像一场海啸,退后,世界一片死寂。
他们成了过街老鼠,工作丢了,也被房东赶了出来,自顾不暇,再没空来我面前演戏。
我爸的赌债,因我报警及时,被警方定性为设局诈骗。
那些所谓的“老友”被带走,油漆和催债人也消失了。
我终于得以喘息。
第一件事,就是换掉门锁,最复杂的那种。
然后,我开始清理这个房子里所有属于陆清的痕迹。
她留下的化妆品,穿过的拖鞋,送我的枯玫瑰,我一件件打包,面无表情。
我妈在一旁想帮忙,又不敢上前。
“云夜,歇会儿吧?”
我没理她,封好最后一个袋子,拖到门口。
整整三大袋,是我十年愚蠢的青春。
我爸从房间出来,看见门口的垃圾,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递给我一杯水。
他们看我的眼神,多了丝敬畏。
我知道,这不算胜利。
真正的危机,还藏在暗处。
陆振国,那只真正的老狐狸,还没出手。
平静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我在一堆水电费账单底下,摸到了一张硬卡。
质感极好,纯白,中央只用烫金印了一个字。
“陆”。
字下方,是一串电话号码。
简单,却透着傲慢。
这不是名片,是战书。
刘美的哭闹是泼妇手段,上不了台面。
但陆振国这张卡片,是一把无声的手术刀。
他懒得隐藏,因为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蚂蚁。
我将卡片放在书桌上,那串数字像烙铁,烫进了我脑子里。
他终于出手了。
第二天,张瑶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哽咽。
“哥……我导师他……出事了。”
我心猛地一沉。
“他被降职调去了资料室。”那是个养老等死的地方,形同流放。
“所有关于工程的调查全被叫停,备份的硬盘,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张瑶阳的声音抖得厉害:“哥,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了你了。”
“不关你的事。”我打断他,声音冷静得可怕,“你和他,都不要再碰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挂了电话。
我太天真了。
舆论能死陆清和檀木,但对陆振国,只是噪音。
他只用那张无形的关系网轻轻一收,就能毁掉一个资深记者,蒸发所有线索。
净利落,不留痕迹。
之前的胜利,像个笑话。
我以为是我开始了游戏,现在才明白,我的对手,是制定规则的庄家。
我坐在死寂的昏暗里,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我收紧。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还是张瑶阳,他的声音彻底崩溃,带着一种被扼住喉咙的压抑。
“哥!我妈出事了!”
“医院说……我妈的免费医疗援助要重审,血库的熊猫血供应也突然紧张,我妈可能……可能要断血了!”
我瞬间明白了。
全市唯一能稳定提供匹配熊猫血的医院,最大控股人,就是陆振国。
他没找我,没威胁我,只是动动手指,就掐住了我唯一的盟友的命脉,用他的绝望,给我递上了最后的通牒。
电话那头,张瑶阳的声音停了,变得空洞而恐惧。
“慕哥,他……陆振国来医院找我了。”
7
张瑶阳的声音突然变得恐惧。
他告诉我,陆振国甚至对他笑了,像个和蔼长辈。
只是温和地说医院最近经营策略调整,很多事情变得不方便。
他看着张瑶阳惨白的脸,慢条斯理:“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儿子。”
“有时候,无心的误会会伤害最亲近的人。你说对吗?”
没一个字威胁,但每个字都比刀更锋利。
他从公文包拿出两样东西——打印好的“澄清声明”,和已开机调到录像模式的手机,轻轻放在张瑶阳面前。
的交易摆在眼前。
一边是病危的母亲,一边是我的“正义”。
这道选择题本没第二个选项。
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能说什么?
让他坚持下去?
让他为我的复仇拿母亲的命去赌?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断线了。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电话被挂断,嘟嘟忙音像在宣告我的。
我瘫坐在椅子上,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疯狂震动,无数信息和提示涌进来。
我木然点开,视频自动播放。
张瑶阳那张泪痕未、双眼红肿的脸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地念稿子。
“之前关于陆清女士的一切,都是我编造的。”
“因为洪水那天她没先救我,所以一直怀恨在心,才联合慕云夜一起诬陷她。”
“我对不起陆先生一家,对不起所有被我欺骗的人……”
视频下面是更猛烈疯狂的谩骂。
我成了“控未成年男生、恶意陷害、报复前女友”的疯子、冷血渣男、社会败类。
这次再没一丝同情声音。
我被钉死了,被我亲手救下的人用最锋利的钉子,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我关掉手机,房间死寂。
希望像被掐灭的烟头,在心里滋啦一声彻底熄灭。
我输了,输得比上世更惨。
8
张瑶阳的视频,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舆论彻底引爆。
我的名字,成了一个代表冷血和疯狂的符号。
家门被再次围堵,这次不是记者,而是一群自诩“正义”的疯子。
“砰!”
一个鸡蛋砸在门上,黄色的蛋液缓缓滑落。
紧接着,烂菜叶、馊饭、各种垃圾雨点般袭来。门外,是不堪入耳的咒骂。
“畜生!滚出来!”
“你怎么不去死!”
我爸妈彻底崩溃了。
他们毕生看重的脸面,被踩得粉碎。
我妈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身体不停地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爸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每一下砸门声,都像鞭子抽在他神经上。
他猛地停在我面前,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你看看你的好事!”他指着门外,声音发抖,“我们家几辈子的脸,全被你丢尽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的沉默,点燃了他所有的屈辱和怒火。
他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啪!”
一声脆响。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的头被打偏,耳朵嗡嗡作响,脸颊辣地疼。
他眼都红了,指着我咆哮:“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把这个家全毁了!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妈被这一巴掌惊呆了。
她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更深的恐惧。
她站起身,默默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我捂着脸,看着她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
拉链“刺啦”一声合上。
划开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血脉亲情。
我把自己关进房间。
我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三天,还是四天?我忘了。
没有砸东西,没有发疯,没有一滴眼泪。
在极致的绝望里,所有情绪退,只剩一片死寂。
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终于明白了。
对付陆振国那种恶魔,寄希望于舆论?证人?法律?
多么可笑。
想要审判,就必须用的方式。
我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镜子前。
黑暗中,我看不清自己的脸,却能看见那双眼睛。
那里没有绝望,只有两簇幽幽燃烧的、黑色的火焰。
那个天真的慕云夜,已经死在了这场凌迟里。
9
在里待了三天,我没哭,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对付饿狼,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变成更凶狠的猎人。
我打开旧电脑,登陆了一个加密邮箱。
前世的记忆,是我唯一的武器。
陆振国最信任的副手,王志强。
一个贪婪的野心家,几年后会被陆振国当成替罪羊,死不瞑目。
我不过是,让这一天提前到来。
我新建邮件,收件人是王志强的私人邮箱。
附件里,是一张高清照片,他抱着一个年轻女孩走进酒店的背影。
正文只有一句话。
“王副总,给陆家的投名状,准备好了吗?”
他没回邮件。
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声音里是压抑的惊恐。
我们约在嘈杂的地铁站出口,他眼下乌青,比照片里憔悴得多。
“你到底是谁?”
我不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储存卡,放在他面前的栏杆上。
“这里面,是振国建设在城南水利上,偷工减料的部分证据。”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只要陆家倒台。你吞的那些,我不管。你想要的那个位置,我帮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否则,这张卡里的东西,会和你的照片一起,出现在纪委和你老婆的桌上。”
他额头渗出冷汗,最后一把夺走了储存卡。
棋子就位。
但这,还不够。
我回到家,用那个被全网“认证”过的账号,发了条公告。
“三天后,下午三点,城西废弃纺织厂。我将公布所有证据,欢迎媒体光临。”
评论区瞬间爆炸,全是嘲讽。
“疯了?还想洗白?”
“这是要破罐子破摔?”
他们猜对了,不会有记者去。
这场发布会,是开给陆振国一个人的。
他那种控制狂,绝不容许任何脱离掌控的意外。
三天后,我到了废弃工厂。
下午三点,没有记者。
只有几辆无牌面包车,悄悄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几个壮汉,手里提的不是相机,是麻绳和麻袋。
陆振国,你果然来了。
我笑了。
狩猎,开始。
他们以为我是待宰的羔羊,却不知,我熟悉这座工厂的每个角落。
前世为了躲债,这里曾是我的避难所。
现在,是他们的坟场。
我将最后三人,引进了选好的死角。
我背抵着墙,大口喘气,做出绝望的样子。
他们狞笑着近。
“小子,挺能跑。”
“陆总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就在他们伸手的那一刻,我按下了口袋里的按钮。
刺耳的消防警报撕裂空气,红灯爆闪,冰冷的水雾从天花板喷下。
他们本能地一愣。
我趁机从他们之间的空隙冲出,撞开虚掩的铁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躲在暗处,看他们骂骂咧咧地收起东西,开车逃离。
我回到仓库,从通风管道后,取出了三个针孔摄像头。
镜头里,他们手持凶器近我的全程,和那句“陆总想见你”,一帧不落。
我没有报警。
我知道,这段视频只会被定义为“误会”,伤不了他分毫。
我要的,是一击致命。
回到家,王志强的加密文件躺在邮箱里。
振国建设多年的黑账、偷税记录、非法集资合同,还有水利造假的完整资料……应有尽有。
我花了一夜,将这些,连同“买凶绑架”的视频,整理成一个无法被任何人压下的炸药包。
天亮时,我将几份光盘分别投进了市纪委、省税务局和安监总局的举报信箱。
做完这一切,我拨通了陆振国名片上的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我听着那头沉稳的呼吸声,笑了。
“陆总,你听,”我把手机凑到窗边,晨光正亮。
10
新闻铺天盖地而来时,我正坐在空荡的客厅。
电视里,“振国建设”几个字鲜红刺眼,标题是重大工程安全事故及多项。
画面中,陆家大宅拉起了警戒线。
陆振国被两名警察架着带出来,那张总在暗处的脸,在阳光下灰败衰老。
陆清在他身后,哭得涕泗横流,手腕上的银色手铐刺眼,嘴里还在徒劳地喊着什么。
一个帝国的崩塌,原来只需要一瞬间。
工程、偷税、非法集资、设局诈骗,最后加上买凶绑架未遂。
证据链完整致命,无人敢保。
判决很快下来。
陆振国,主犯,无期。
陆清,从犯,也是无期。
他们的下半生,将在高墙内忏悔。
刘美也没逃掉,因参与诈骗和包庇,被判十年。
那位曾跪在我家楼下绑架舆论的影后,终于迎来了她人生最长的一场戏,只是这次,没有观众。
曾经呼风唤雨的陆家,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我关掉电视,为前世的自己,画上句号。
后来,我在一家快餐店里,偶然看见了檀木。
他穿着油腻的工作服,费力地拖着地,头发凌乱,满脸麻木。
作为陆清诈骗的共同受益人,他名誉扫地,还背上了巨额的共同债务。
他抬头看见我,眼里闪过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我端着餐盘,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他已经不配做我的对手,只是一个被欲望吞噬的残渣。
我妈回来了,提着行李站在门口,局促不安。
“云夜……”我妈先开了口,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是爸妈对不起你。”
我爸低着头,这个要了一辈子面子的男人,语气近乎哀求:“是我们糊涂……你还能认我们吗?”
我给他们开了门。
“我接受道歉。”
他们脸上刚露出喜悦,我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凝固了。
“但我不会再和你们住在一起。那个被你们放弃的儿子,已经死在洪水里了。”
我原谅了,因为恨意不值得。
但那道裂痕,是拿命换来的教训,我不会忘。
法院罚没陆家资产,一部分作为洪灾赔偿款,赔付给了所有受灾家庭。
那套曾是我噩梦源头的房子,物归原主。
我拿到房产证的第二天,就把它卖了。
我拿着那笔钱,加上赔偿款,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公益基金,叫“清源”。
正本清源。
基金只做一件事:为重大灾害中,被舆论二次伤害、孤立无援的受害者,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和心理疏导。
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不想我尝过的绝望,在别人身上重演。
这更像是一种自我救赎。
一年后。
曾经洪水肆虐的河岸,如今绿草如茵。
我和张瑶阳并肩站在这里,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
基金会的第一笔援助,用在了他母亲身上。
她被转到最好的公立医院,病情稳定。
摆脱了所有愧疚的张瑶阳,也成了“清源基金”最核心的成员。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轻声问我:“云夜哥,你后悔吗?为了复仇,把自己变成了那样……”
我摇了摇头,笑了。
那是我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我的重生,不是为了复仇。”
我看着远方,轻声说:“是那场洪水,死了那个为别人而活的慕云夜。”
“现在,轮到我,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