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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宴城只觉得倒霉，自那夜之后，全天下都在和他作对。
他和长公主被捉奸在床，这件丑闻传播之广，让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清流名相、端方君子的形象，在一夜间沦为街头巷尾最香艳的笑谈。
无论走到何处，似乎都能感到黏腻调笑的视线与窃窃私语，如影随形。
他焦头烂额地周旋于各方，压下弹劾，安抚皇室，耗尽心神。
顾宴城疲惫不堪地出宫，想回府休息，却见贴身小厮面色惨白地等在外面：
“大人，夫人她……”
“她又在胡闹什么？”
顾宴城揉着刺痛的额角，语气不耐到了极点。
简直没一个省心的，女人就是麻烦。
小厮声音发颤：
“夫人……夫人在各城门张贴了和离书，如今已经满城皆知了！”
“什么？”
顾宴城一把夺过小厮手中的手抄信。
“妾身司琴自请下堂，愿丞相与长公主殿下，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短短一行字，如惊雷炸响。
“回府！”
他再顾不得仪态，策马疾驰。
偌大的丞相府此刻朱门紧闭，一片死寂，连洒扫的仆役都不见踪影。
只有老管家独自佝偻着背，站在前庭，老泪纵横。
“人呢？府中的人呢？”
顾宴城声音发紧。
他骑马慌忙回府，发现府中空空荡荡，往繁忙的府中众人都被遣散，只剩下曾经顾府的老管家。
“走了……都走了。”
“大人和公主的事传回府后，夫人便散尽仆从，发了丰厚的遣散银钱……她自己也收拾了东西，走了。”
“她去哪儿了？”
一股莫名的不安窜上他的心头。
“老奴听着……像是回漠北去了。”
漠北？
顾宴城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多了股荒谬与烦躁。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又在闹。
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不外乎是跑回娘家，等着人去哄，去接。
同僚后宅那些妇人惯用的伎俩，他听得多了。
本以为司琴是个安分的，没想到她也这样庸俗。
他揉了揉愈发抽痛的额角，语气厌烦：
“由她去。闹够了，自然就知道回来。”
不过是女人家的拿乔罢了。
等她吃够了漠北的风沙，旁人的冷遇，自然就明白，离了这丞相府的尊荣，她什么也不是。
顾宴城嘲讽一笑，心中无比烦躁。
不就是逢场作戏，睡个女人，有必要这样吗？
祁临玉的心思，皇上的暗示，他岂会不知？
顺着她的意，多半是为着朝堂权衡，宫宴那晚是她纠缠太过，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半推半就。
谁知……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祁临玉食髓知味，在别院又缠上来，他警告过那是最后一次，却偏偏被那么多人捉奸在床。
风流债固然难听，但于官员而言，并非动摇本。
况且他从未想过，真的娶长公主。
闹得这么难看，他本打算回府后，安抚司琴几句。
——她向来是最好哄的，只要抱一抱，再难过都能哄好。
没想到，这次她竟摆出这么大阵仗，直接跑回漠北？
“真是……不识大体。”
他闭着眼，声音里满是失望与不悦。
娶妻娶贤，她这般任性妄为，何曾有半点为他考虑？
“离了她，我便不能活么？”
这念头让他脸色更沉，开始怀疑，也许当年应下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疲倦如水袭来，熟悉的钝痛在额间炸开。
若是往，此刻会有一双温热柔软的手，带着清浅安神的香气，力道恰好地为他揉按。
司琴会涂上特意调制的清凉药膏，用指尖的温度驱散他的烦躁。
顾宴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不得不承认，司琴若是肯安安分分，实在是个无可挑剔的妻子。
她将他的起居打理得太舒适，舒适到他离了她都难以忍受。
“罢了。司琴，我给你半月时间使性子。莫要让我等太久，否则……”
否则如何？
他语塞。
那丝没来由的心慌却越发清晰，搅得他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