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鱼长生对“兔粮”配方的不断探索和兔子们对各种丹药残渣的持续消化，灰影和雪团不仅寻宝预警能力益精进，连带着那“学舌”的本事也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它们不再仅仅是机械复读，偶尔蹦出的词句，竟带着点简单的逻辑关联和情绪表达，虽然依旧稚嫩滑稽，却让鱼长生啧啧称奇。
比如，当鱼长生又一次将一炉“淬骨丹”炼成焦炭，灰影会扒在栏边，小鼻子嗅着飘来的焦糊味，细声细气地点评：“火大啦…鱼三笨…浪费草…”雪团则慢悠悠补充：“灰影急…想吃‘火渣’…”——它们给那种炽火椒残渣起了个名，叫“火渣”。
又比如，鱼长生某从坊市回来，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雪团听着，忽然也摇头晃脑，用跑调的尖细嗓音跟着哼了两句，然后疑惑地问：“调…不对…鱼三…难听…”气得鱼长生当天克扣了它半份“阴魂木”粉末。
这俩活宝，越来越像两个嘴碎又馋嘴的顽童了。鱼长生对它们的“管束”也变得更加灵活。他不再绝对禁止它们在外人面前“开口”，毕竟完全禁绝既不现实（兔子天性难测），也可能错失某些“意外之喜”。他的新策略是：第一，尽量减少它们与不必要的外人接触；第二，若真遇到外人，且兔子“不小心”说话了，只要内容不涉及核心秘密，他便随机应变，或装傻充愣，或巧妙引导，将兔子的“学舌”解释为偶然模仿或纯粹的动物行为；第三，持续用“特制兔粮”进行“奖惩教育”，强化它们对“什么能说、什么打死不能说”的模糊认知。
这策略风险与机遇并存，而验证其效果的时机，很快到来。
这天气晴好，鱼长生带着灰影和雪团去药田更深处一片少有人至的幽谷，采集几种只在特定阴湿环境生长的辅药。幽谷静谧，只有鸟鸣溪声。鱼长生正低头仔细挖掘一株“腐骨兰”，灰影和雪团则在旁边溪流边嬉戏，雪团用爪子拍水，灰影试图抓水面上漂过的树叶。
忽然，灰影的耳朵猛地竖起，转向幽谷入口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示警声。雪团也停下玩水，警惕地望过去。
鱼长生心中一凛，立刻收起药锄，将两只兔子唤到身边，自己也隐入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收敛气息。
不多时，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是三个身穿百草峰服饰的弟子，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炼气中期。他们似乎也是来采集某种药材，边走边聊。
“吴师兄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听说从黑市弄来一张古丹方残页，这几天关在丹房里没没夜地捣鼓，说要一雪前耻呢！”一个矮胖弟子说道。
被称为吴师兄的，正是上次吃了瘪的吴勇。他脸色比之前阴沉了些，闻言冷哼一声：“上次是运气不好，被那对瘟兔和鱼三那厮搅和了。这次若真能炼成‘破障丹’，一举突破到炼气八层，看谁还敢小瞧我！那青霖涧的肥差，迟早还是我的！”
那女弟子掩嘴笑道：“吴师兄志气可嘉。不过那鱼三虽然修为低，但听说把青霖涧打理得不错，连周通师兄都对他赞不绝口呢。木掌座似乎也……”
“木掌座那是看他可怜！”吴勇打断她，语气愤愤，“一个伪灵的废物，靠着点小心思和运气罢了。我叔父说了，只要我这次表现好，年底考评时运作一下，未必不能把他挤走！”
三人说着，渐渐走近鱼长生藏身的灌木丛附近。他们没发现鱼长生，注意力被溪边几株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水心草”吸引。
“咦？这里居然有年份不错的水心草！”矮胖弟子喜道。
吴勇也走上前查看，就在这时，一直紧贴在鱼长生脚边、被吴勇声音到的灰影，似乎想起了上次被这人追捕的不愉快经历，加上刚才听到他说鱼长生坏话，忽然忍不住，从灌木缝隙里探出脑袋，冲着吴勇的方向，用尽力气、字正腔圆地尖声骂道：
“吴勇！大笨蛋！炼丹！又炸炉！”
声音清脆尖利，在幽谷中回荡，格外清晰。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勇三人猛地转身，目瞪口呆地看着从灌木丛后冒出来的那个灰兔子脑袋，以及慢一步探出来、同样瞪着红眼睛的雪团，还有……缓缓站起身、一脸“尴尬”和“无奈”的鱼长生。
“兔、兔子……说话了？！”矮胖弟子结结巴巴。
女弟子也掩住嘴，满眼不可思议。
吴勇则是脸色瞬间涨红，又惊又怒，指着灰影：“妖……妖兔！果然是妖物！鱼三！你竟然还敢私藏这等妖物，还纵其辱骂同门！你好大的胆子！”他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调。
鱼长生心中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脸上却迅速堆起比吴勇更“惊讶”、更“惶恐”的表情，一步跨出灌木丛，挡在兔子前面，对着吴勇连连摆手：“吴师兄！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指着灰影，痛心疾首般说道：“这兔子……这兔子它脑子有点毛病！上次被雷吓过之后，就落下病了！时不时会抽风似的学人说话，但都是胡言乱语，颠三倒四！它刚才那话，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听了哪位师兄炼丹失手的抱怨，胡乱学了去！今天碰巧看到吴师兄你，就……就发作了！它绝对没有辱骂师兄的意思！它一只兔子懂什么呀！”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用脚后跟碰了碰灰影。灰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主要是看到吴勇那要吃人的眼神），连忙把脑袋缩回鱼长生腿后，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咕”声。雪团则全程一脸“不关我事”的无辜。
“胡言乱语？抽风？”吴勇哪里肯信，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那兔子骂的就是他！“鱼三！你少在这里装蒜！这兔子分明就是妖物！上次木掌座带走又送回，我就觉得蹊跷！定是你用了什么邪法控！今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还有何话说？走！跟我去见赵执事！不，去见掌座！”他说着就要上前来拉鱼长生。
鱼长生连忙后退，脸上“慌乱”更甚，口中却急道：“吴师兄！冷静！冷静啊！您想，若这兔子真是妖物，真有灵智能辱骂于你，那我为何不教它说些更……更隐秘厉害的话？何必只学一句‘炼丹炸炉’这等随处可见的抱怨？这分明就是巧合，是这兔子犯病了呀！”
他这话看似辩解，实则暗含机锋：第一，点明兔子的话是“学”来的常见抱怨，并非针对吴勇；第二，暗示如果兔子真有灵智，自己岂会只用来做这种无聊事？反而侧面证明兔子只是“有病”。
吴勇闻言一愣，动作迟疑了一下。是啊，如果这兔子真那么邪门，鱼三怎么可能只用来骂他一句“笨蛋炸炉”？
鱼长生趁热打铁，脸上露出“灵机一动”的表情：“吴师兄若不信，我证明给你看！”他转身，从怀里（其实是灵兽袋的夹层）摸出一小粒自己炼制的、味道极其苦涩、但没什么实际作用的“清心丸”残渣（本来是试验品），蹲下身，递到灰影嘴边，用诱哄的语气道：“来，灰影，乖，说句好听的，‘吴师兄炼丹厉害’！”
灰影嗅了嗅那药渣，似乎被那苦味到了，嫌弃地撇开头，但在鱼长生眼神（和脚下轻微的压力）示意下，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对着吴勇的方向，用巴巴、毫无感情的语调快速重复：“吴师兄…炼丹厉害…”
然后立刻扭头，眼巴巴看着鱼长生手里的药渣，喉咙里“咕噜”一声，意思是：说完了，吃的呢？
鱼长生将药渣丢给它，灰影一口吞下，随即被苦得龇牙咧嘴（兔子龇牙），原地蹦了两下。
鱼长生站起身，摊手对吴勇道：“吴师兄，你看，它就是这样的。你让它说什么，只要有‘吃的’引诱，它就学什么，本不管意思。刚才骂你那句，定是不知何时在哪听了，今天见到你，抽风想起来就说了。这能算辱骂吗？这分明是……是病兔的胡言乱语啊！”
他这番演示，配合灰影那机械的复读和明显的“食物驱动”行为，顿时让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微妙变化。从“妖兔辱骂同门”，变成了“病兔抽风胡诌”。
矮胖弟子和女弟子看着灰影那被苦得直蹦的样子，又想起它刚才巴巴的复读，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觉得这兔子虽然古怪，但似乎……也没那么邪乎？更像是个有点毛病的馋嘴宠物。
吴勇脸色阵红阵白，他明知这鱼三在狡辩，那兔子刚才骂他时的语气可一点不机械！但鱼长生这番表演天衣无缝，又有“证人”，他若再纠缠不放，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跟一只“有病”的兔子计较。
他狠狠瞪了鱼长生和两只兔子一眼，尤其是灰影，咬牙道：“好！好你个鱼三！牙尖嘴利！咱们走着瞧！”说罢，怒哼一声，甩袖转身，对两个同伴道：“我们走！晦气！”
看着吴勇三人悻悻离去的背影，鱼长生松了口气，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好险。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灰影和雪团。灰影似乎知道自己惹了麻烦，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嘴里还残留着苦味，小声嘀咕：“苦…难吃…鱼三坏…”
雪团则在一旁事不关己地舔着爪子。
鱼长生又好气又好笑，屈指在灰影朵上弹了一下：“让你多嘴！回去扣三天‘火渣’！”
“啊！不要！”灰影惨叫（模仿鱼长生某次被炉火烫到的声音），抱着脑袋缩到雪团身后。
鱼长生摇摇头，将剩下的药材收好，带着两只兔子离开了幽谷。回去的路上，他心中盘算：吴勇这次虽被糊弄过去，但必定怀恨更深。兔子会说话这件事，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得加快《九转金身诀》第二转的修炼，再多准备点的“小玩意”才行。
同时，他也意识到，灰影和雪团这“学舌”的能力，用好了或许是奇兵，用不好就是炸弹。今天算是歪打正着，用“病兔抽风”的借口搪塞了过去，但下次呢？或许……该考虑主动让它们在“合适”的场合，“不经意”地展现一点“价值”，转移注意力，或者……给某些人制造点“意外惊喜”？
他看着走在前方、一灰一白两个肥硕身影，眼神深邃。长生路上，意外收获的这两只活宝，看来注定要在他波澜微起（他希望是微起）的修行生涯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搅局……哦不，是助力角色了。
至少，看吴勇吃瘪的样子，还是挺爽的。鱼长生嘴角微勾，哼起了那首被雪团吐槽难听的小曲。这次，雪团没再吐槽，只是耳朵动了动，似乎觉得这调子顺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