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昨天晚上谁送你回来的?”早上七点,程丽莎正对镜梳妆,程丽薇突然出现在门口。
“我一个人走路回来的。”她随口应道。
程丽薇绕过她走到床头,拿起衣架上那件大衣:“那你告诉我,这件大衣哪儿来的?”
她这才想起还有物证在,一时语塞。
“如果我没记错,忆程哥那天来咱们家,穿的就是这件大衣。前天在马路对面看到他,他穿的也是这件大衣。”程丽薇小心翼翼凑到她面前,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程丽莎对着镜子描眉,不理不睬。
“是他送你回来的?”程丽薇满脸好奇地凑过来,“你和他,昨晚又擦出火花了?”
她微微一怔,想起昨晚巷子口那惊心动魄的一吻。
正不知如何回应,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心绪,接起电话:“喂。”
“醒了吗?我在你家楼下。”
“我马上下来。”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挂了电话,她故作镇定地将大衣叠好,装进手边的纸袋里。
“你今天要跟忆程哥一起去参加婚礼?”程丽薇拉开窗帘朝楼下瞥去,一辆蓝色轿车正静静地停在单元门口。
“还有陶娇呢,我们就是搭他的顺风车而已。”她连忙补充解释。
“陶娇姐也太不懂事了吧?自己没对象就算了,嘛非要当你们俩的电灯泡呀!”
“薇薇,别乱讲。李忆程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
“结了婚还能离呢!姐,你要是对他还有意思,我帮你把他抢回来!”程丽薇说得一脸认真。
“净胡说八道,不理你了。”她白了程丽薇一眼,换上米色羽绒服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抓起背包便快步出了门。
“早!”程丽莎刚下楼,李忆程已摇下车窗,坐在车里朝她打招呼。
程丽莎举起装衣服的袋子:“衣服我放后备箱了。”
“忆程哥,我姐就交给你啦!”四楼阳台上,程丽薇恶作剧般冲楼下喊了一句。
李忆程笑着朝楼上挥了挥手,程丽莎则抬头狠狠瞪了程丽薇一眼,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开到陶娇家门口,程丽莎拨通她的电话。等了好一会儿,陶娇才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趴在大铁门上,一只手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莎莎,我昨天晚上吃了烧烤,一直拉肚子,去不了了。你帮我带个礼吧。”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给了程丽莎。
程丽莎愕然——这下真成了她和李忆程孤男寡女同乘一车。
“我自己坐大巴去算了。”她站在门口没上车,对李忆程说。
“怎么?大白天的,怕我把你吃了?再说你这时候临时买票,肯定赶不上中午的婚宴。”李忆程不气不恼,平静地分析道。
她无奈,只能重新坐回后座。
“你坐前面来。”他从后视镜里望着她。
“我喜欢坐后座。”她说。
他却执意不肯,下车打开后车门:“我昨晚没睡好,你坐我旁边陪我聊聊天,不然今天开车容易打瞌睡。”
她再次无奈地挪到副驾驶位,一度怀疑陶娇拉肚子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可转念想到他刚才毫不知情的表情,又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途经一家早餐店时,他将车停在路边:“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不知为何,周若那句“他给我买早餐去了”突然在脑海闪过,她脸色骤变,语气也冷了几分:“我在家吃过了。”
他却不识趣,买来了包子、豆浆、牛和鸡蛋递到她手上:“先吃完再走。”
“我真吃过早餐了。”她语气愈发冷淡。
他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一到节假就爱睡懒觉,这个点哪会吃过早餐。”
“你这么爱给人买早餐?”她嘲讽道,随手将袋子扔到后座,执意不吃。
他坐回车里,困惑地望着她,声音里带着反思与歉意:“你是不是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不要说了!”他居然还好意思提昨晚!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她的声音里气恼愈发明显。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她倔强地回视着他,眉眼间尽是锋芒。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他诚恳开口,决定以退为进。
“虚伪。”她冷笑一声,目光冰凉。
他不再与她争执,她不吃早餐,他也没了吃早餐的心情。转过脸,默默系上安全带,发动了汽车。
看上去,他被她弄得颇为狼狈。她将脸转向窗外,懊恼于自己没能控制住情绪。
他的余光能感受到她的冰冷,那个侧脸足以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和她之间,不到一尺的距离里,隔着的似乎不是空气,而是一道冰墙。看来与她聊天是指望不上了,于是他旋开音乐按钮,戴佩妮的《怎样》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我这里天快要黑了
那里呢
我这里天气凉凉的
那里呢
我这里一切都变了
我变得懂事了
我又开始写记了
而那里呢
我这里天快要亮了
那里呢
我这里天气很炎热
那里呢
我这里一切都变了
我变得不哭了
我把照片也收起了
而那里呢
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
我们是不是还是深爱着对方
像开始时那样
握着手就算天快亮
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
我们是不是还是隐瞒着对方
像结束时那样
明知道你没有错
还硬要我原谅
我不会原谅
我怎么原谅
她脸朝窗外,静静地听着。这首歌里唱的,难道不正是她离开他那几年的心情吗?
路如此漫长,她从未想过,有朝一和他共处同一空间,竟会是这般度如年。
……
音乐一首接一首地切换,直到行程过半,他才关掉音乐。车内一片寂静。她依旧望着窗外,没有回头。他终于还是开口打破沉默:“你脖子一直这么扭着,不疼吗?”
她回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还有多久到花城?”
“四十分钟吧。”看着她脸上明显的局促不安,他自嘲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待?”
她望着他,犹豫片刻:“其实……”
“其实什么?”
“……我想上洗手间。”她艰难地开口,脸微微泛红。
他一愣,随即笑了:“还有五分钟就到服务区了。”
到了服务区,他停好车,她便快速朝洗手间跑去。上完洗手间,经过服务区的早餐店,肚子发出了抗议,她咬咬牙,终究没买任何东西。回到车子旁,她看见他正拿着湿纸巾仔细清理后座——原来她随手扔在后座的早餐,将座椅弄脏了一小块。
她忽然觉得很抱歉。以前她冲他发脾气,他几乎每次都这样无限度地包容她,等她消气。可现在,她早已不是他的什么人了,他为什么还要忍耐?
他清理完后座,将冰冷的早餐扔进垃圾桶,坐回驾驶座时,发现她竟在看着自己。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他对她突然的注视感到奇怪。
“对不起。”她低声说,“今天早上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还把你车弄脏……”
“没关系,我很高兴你还愿意对我发脾气。”他嘴角上扬,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发动汽车重新上路。
他是自虐狂吧?
“李忆程……”程丽莎叫了他一声。
“嗯?”他望向她。这可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叫他名字,虽然连名带姓。
她刚想说话,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依旧望着她。
“没什么,你先接电话吧。”她说。
他有些失望地回过头,戴上蓝牙耳机:“喂,郭洋。”
“……”
“你让小曾把财务报表发到我邮箱。”
“……”
“好,就按你说的做。”
“……”
“应该会回江城过年。”
他要回江城过年?今天12号,离过年没几天了,看来能再见到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她心里忽然涌上深深的怅惘。
他挂断电话:“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她支吾着。
他投来询问的目光,她却没能给出他期待的答案。
其实,她只是想问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只是想听听分手之后,他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可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她怕听到那些自己不愿知晓的部分。
“今天结婚的这位同学,和你关系很好吧?”他转而换了个话题。
“嗯,我和她从小玩到大,小学初中都是同学。初中之后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一直有联系。”
“她叫什么名字?”
“朱倩。”
“我听你提起过。记得你说她大学毕业后去花城当老师了?”
“对啊,这么久了你还记着?”她有些讶异。
“你说过的好多话我都记得。”他说。
他都记得?她心里忽然想问,那句“我只爱你,非你不娶”,他还记得吗?
车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谢谢你。”她解开安全带,避开他的视线,推开车门下了车。
“吃完饭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还有事要忙。我下午不赶时间,坐班车回去就行。”她说。
“好。”他回答得很爽快,随即发动车子调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