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像他现在还单身似的。她不由得冷笑：“李忆程，你别忘了，你现在连说这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莎莎，看着我。”
他双手用力扣住她的肩，得她不得不正视他。
“我没有结婚！”他眼底燃着炽热的光。
她眨了眨眼，嗤之以鼻：“哼！”孩子都那么大了，当她眼瞎吗？
“是真的，我没有结婚。”他的手掐得她肩膀生疼，语气急切得几乎发抖，“昨天吴江婚礼上那套说辞，是情急之下编的借口。”
“所以呢？”她微微挣了挣肩膀，试图缓解痛感。没结婚却跟人生了孩子，难道还想让她当后妈？
“莎莎，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他的声音深情得像梦呓。
她冷眼睨着他，一言不发。他以为这些话能骗得了她？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没结婚、真没忘记她，当初的背叛也是实打实的——她绝不会原谅。
“莎莎，你已经惩罚我六年多了。这两千多个夜，我受够了煎熬。六年还不够吗？你要恨我到什么时候？”
“一辈子！”她咬着牙吐出三个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语气带上了愤愤不平：“你为什么这么苛刻？我承认有错，也一直自责，可你就没想过，你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吗？”反正旧账总要清算，不如一次说透。
“我也有错？我哪里错了？”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没想到他竟能颠倒黑白。
“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我才一时冲动犯了错。”他的语气里也掺了委屈。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想陪她吃晚饭，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前几天她曾提起集团有意调她去总部，询问他意见时，他明明满心不舍，却强撑着说“这是难得的机会，去吧，我支持你”。或许正是这份刻意掩饰的态度让她觉得被忽视，才故意闹起了脾气？他找了她一整晚，最后还是三楼邻居告诉他：“刚才好像看见小程跟楼下那个帅哥理发师去酒吧了。”他顿时火冒三丈——那小子平时就总爱跟漂亮姑娘搭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赶到邻居说的酒吧门口时，正好撞见喝得烂醉的她趴在理发师口，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走。那天她穿了条紧身吊带裙，理发师的手还搭在她腰上。他强压着怒火上前拉她：“莎莎，跟我回家！”她认出是他，却狠狠甩开他的手，醉眼朦胧地说：“阿程，你看，这是我的新男友，今晚我要和他上床。”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竟出自平里斯斯文文的程丽莎之口，一股热血瞬间直冲脑门，更让他愤怒的是，那个理发师居然还得意地朝他笑。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她从对方身上推开，拳头如雨点般砸向那个好色之徒。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哀嚎着瘫倒在地……
雨渐渐停了，空气中还飘着细碎的雨丝。她伸手去开车门。
“你要什么？”李忆程惊讶地望着她开门的动作。
“下车！”他居然把自己的背叛归咎于她？这简直荒唐得不可理喻。
“你要去哪里？”他想锁住车锁，却已经晚了一步，她已经将门推开。
“不用你管！”她一分钟也不想再待在他车上，再待下去非被气死不可。抓过背包快速下车，漫无目的地往前冲。
他连忙推开车门追上去，攥住她的手腕：“莎莎，别闹了，这里车多，太危险。”
“我死了不用你负责！”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他紧紧跟在身后：“这里离镇上有一百多公里，你打算走回去？”
她这才意识到离家有多远，停下脚步朝过往车辆挥手，却没有一辆肯停。
他我重新上前抓住她的手，竭力压制着心里的愤懑：“跟我上车，这里打不到车。”
她再度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就算抛尸荒野也比死在你车上强。”
李忆程知道眼下不能再跟她吵，再吵下去，她冲动起来，后果可能真的不堪设想。
无奈之下，他只能乞求：“莎莎，我求你了，回车上去。”
她没理李忆程，继续往前走，身体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羁绊——他从身后抱住了她。她在他怀里挣扎：“放开我！”
他纹丝不动，将她紧紧搂在前。
他的膛真温暖啊。这样的雨夜，空气彻骨的寒冷，这样的怀抱原本是她十分留恋的，可现在她却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力气很大，她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她低下头，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她以为他会松手，可他没有，反而搂得更紧。她又用力咬了一口，毫不留情。
他痛得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痛也只能告诉自己：不能放手。六年零五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冲动之下把那个理发师打进了医院。从医院回来，她愤怒地冲回家，他追到门口紧紧抱住她，乞求她原谅。也是这样的一咬，他痛得松了手。
松开手，没料到从此他的怀里只剩虚无。
眼睛湿润了，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未减——无论如何，不能放开她。
逃无可逃，她终于绝望地抽泣起来。
“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跟我回车上去好不好？”他压下起伏的情绪，低声劝道。
她没有回答，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外面在下雨，你会感冒的。”他又说。
她力气用尽，早已不再挣扎，无力地靠在他怀里，任凭眼泪无声流淌。就这么借他的膛靠一靠吧！反正此刻无人知道，反正旅途没到终点，反正横竖戒不掉他，反正爱情就是犯贱。
突然，他用手挡住她的脸，低声道：“有人在拍我们。”她止住眼泪，抬头胆怯地环顾四周——不知何时，旁边已停满看热闹的车辆，交通都开始拥堵了。这阵势让她害怕。全民娱乐时代，人人都是记者，说不定明天网上就会出现《情侣路边吵架致交通拥堵》的八卦新闻，还附带着他俩的照片。
她下意识低下头。“快上车去。”他再次低声催促。
她终于挪动脚步。幸亏夜色昏暗，又有他在前面遮挡，没人看清她的脸。
总算回到车上，李忆程替她关好车门，去后备箱拿了条毛巾递过去：“把头发上的水擦一下。”
旁边看热闹的车辆终于缓缓启动，李忆程也发动了汽车。
她擦去脸上、衣服和头发上的水，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脸上蒙着水汽，头发也湿了。
“你要不要擦一下……”她将毛巾递到李忆程手边，略带愧意地低声说。
“不用，我在开车，不方便。”他注视着前方。
她默默缩回手。
李忆程驾驶着汽车，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涌着难以遏制的悲伤。换作以前，她早就亲自帮他擦了吧？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却无动于衷？
她的余光突然瞥见他左手靠近大拇指的位置，那个带血的伤口。她低下头，任秀发遮住脸——而他，自然看不到她眼角拼命回的泪。
前面的车突然慢下来。五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过。接着，所有车都停了。
“堵车了，估计前面出车祸了。”他说，“你先睡一觉吧，到家了我再叫醒你。”
车里开着暖气。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原本是为了避免和他纠缠，没想到竟真的沉沉睡去。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再加上刚才的折腾，她实在累坏了。
李忆程望着她婴童般熟睡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她还能在自己身边睡着，至少没把他当成完全的陌生人。他去后备箱拿出装在纸袋里的大衣，重新给她盖上，没留意到那部不小心滑落到座位下的诺基亚手机，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的脸庞。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像从前那般净得一尘不染，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是那双清澈得总能让他躁动的心安定下来的眼睛。这是多么梦寐以求的时刻，只可惜，比梦境更美好的她近在眼前，却比任何时候都离他遥远。
在他的记忆里，当年冲动地打伤那个理发师后，他的人生第二次坠入了。是他亲手毁掉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明天，她的身边将会出现另一个男人。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车子永远堵下去，希望时光就此停驻。那样，他就能一直这样凝视着她——她不会醒来，不会生气，不会像陌生人般冷漠地看着他，更不会突然离开。
直到身后车主不耐烦地按响喇叭，他才惊觉前方的车流不知何时已开始缓缓挪动。他无奈地跟着车流前行，却刻意把车速压到最慢，只为能和她多待片刻……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时，她还在熟睡。他没有叫醒她，只是默默地望着。可她最终还是醒了，动了动身子，睁开眼，用朦胧的目光看着他，竟朝他笑了笑。她是不是把他当成六年前的自己了？但她很快清醒过来，轻呼一声：“啊，我睡了多久？到家了吗？”
到家了，莎莎。
你到家了。可我何时才能“到家”？你可知道，你曾是我最向往的归宿，我的心曾在你那里安稳安放。而如今，在这荒芜的人世里，我终究弄丢了你。
晚安，莎莎。
雨已经停了。她匆匆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楼梯间。他没有立刻开车离开，直到看见她房间的灯亮起，才缓缓驶离。她站在窗帘后，久久失神。程丽薇突然推门进来。
“姐，我给你画张素描吧。”学美术的程丽薇对她说。
“现在？都深更半夜了。”程丽莎有些不解。
“一张柔情似水的脸，一双恋恋不舍的眼，一颗拖泥带水的心——画完了。”程丽薇的话像随口吟出的诗，“别看啦，忆程哥已经走了！姐姐晚安，我去睡觉啦。”
这个讨厌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