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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哎哟!伤风败俗啊!

这光天化的,你们俩是要什么!

是要死啊!”

尖利刻毒的叫骂声,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林婉的耳朵里。

她刚被秦烈从冰窟窿里一把拽上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刺骨的河水顺着破烂的棉袄往下淌,在脚边结成冰坨。

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牙齿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声响。

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是秦母。

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河岸上,正叉着腰,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瞪着他们。

那眼神里的怨毒和鄙夷,仿佛要将林婉生吞活剥。

秦烈的高大身躯挡在林婉身前。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箍着林婉的胳膊。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是她此刻唯一的暖源。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理会秦母的叫骂,只是低头看着怀中抖如筛糠的女人。

林婉的脸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湿透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那双总是带着惊恐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涣散无神,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

这个样子的她,像一只被暴雨打湿了翅膀的蝴蝶,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秦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暴躁和怒火从腔里直冲头顶。

他猛地弯腰,在林婉一声短促的惊呼中,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啊!”

林婉下意识地惊呼,双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的膛坚实而滚烫。

隔着湿透的衣物,那股强烈的阳刚气息和灼人的体温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亲密的姿态,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秦烈!你个小畜生!你反了天了!你敢抱她?你敢抱这个克夫的丧门星!”

秦母看到这一幕,彻底疯了。

她冲上前来,想去撕扯林婉,却被秦烈一个冰冷如刀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滚开!”

秦烈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抱着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女人,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脚步又快又稳,完全无视了身后秦母那越来越恶毒的咒骂。

“好啊你!秦烈!为了一个外人,你连你亲娘都敢吼了!你被这个狐狸精迷昏了头啊!我们秦家要遭天谴了啊……”

林婉把脸埋在秦烈的口,将那些污言秽语隔绝在外。

她冷得快要失去知觉,身体的本能让她不由自主地向着那唯一的火炉靠得更近。

她能听到男人膛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奇异地让她感到了一丝安稳。

回到家,秦烈一脚踹开西屋的门,将林婉轻轻放在自己那张铺着旧军被的土炕上。

然后转身就把门给关上了,将秦母的叫嚷声隔绝在外。

“把湿衣服脱了。”

他背对着她,声音生硬地命令道,从床头的木箱里翻出一件净的旧棉袄和一条洗得发白的军裤,扔在炕上。

“穿这个。”

林婉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

让她在一个面前脱衣服?

她……她做不到。

“我……我自己来……”

她哆哆嗦嗦地开口,想去解自己身上那湿透的盘扣,可手指已经冻得僵硬,本不听使唤。

试了好几次都解不开。

秦烈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林婉吓得往后一缩,以为他要做什么,却见他只是皱着眉,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地捏住了她衣襟的盘扣。

他的手指粗糙而滚烫。

指腹的薄茧擦过她冰冷的脖颈皮肤,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

林婉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秦烈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她湿透的棉袄,露出了里面那件同样湿透了的、打着补丁的内衫。

内衫很薄,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起伏的曲线。

秦烈的呼吸一滞,眼神暗了暗,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手,将手里的湿衣服扔在地上。

他转过身去,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快点换上!想冻死吗?”

林婉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拉过炕上的衣服,背对着他,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

他的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裤腿长出一大截。

但那燥温暖的布料包裹着她冰冷的身体,让她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她刚刚换好,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秦母和秦安闯了进来。

“好啊!你们俩!关着门在屋里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秦母一进来,就指着炕上的林婉破口大骂。

当她看到林婉身上穿着秦烈的衣服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连男人的衣服都穿上了!你还要不要脸!”

“娘!”

秦烈猛地转身,挡在了林婉和秦母中间。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山,将所有的恶意都隔绝开来。

“她掉进河里,不换衣服等着生病吗?你想让她也跟大哥一样,病死在炕上?”

“她病死才好!省得祸害人!”

秦母尖叫道。

“我再说一遍。”

秦烈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是我留下的人。只要她还在这个家一天,就不能死。你要是再敢咒她,就别怪我这个儿子不孝!”

秦母被他眼里的狠戾吓住了,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秦安则在一旁看着,眼神阴晴不定,最后拉了拉秦母的衣袖:“娘,算了。二哥说得对,一个活的,病倒了还得咱们伺候,不划算。”

这场闹剧,最终在秦烈的强势预下不了了之。

晚饭的时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婉从厨房里端出热好的窝头和一锅菜叶子汤。

秦烈带回来的白面和猪肉,秦母藏了起来,本不让她碰。

秦母坐在桌边,冷着脸,一声不吭。

秦安埋头吃饭,不敢作声。

秦烈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婉盛了一碗汤,拿起一个窝头,默默地坐到灶膛前的小板凳上。

她没有资格上桌吃饭。

她实在是饿坏了,也冷坏了。

捧着温热的碗,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然后拿起窝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嘎嘣——!”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

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从她的左边后槽牙传来,瞬间传遍了半边脸!

林婉痛得闷哼一声,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只觉得嘴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她吐出嘴里的东西,就着灶膛微弱的火光一看。

一颗米粒大小的石子,混在一小块被咬碎的牙齿和血沫里,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窝头里,被人掺了石子!

“呵。”

堂屋里,传来了秦母一声充满恶意的冷笑。

“怎么了?城里来的大小姐,连咱们这的粗粮都咽不下去了?还把自己牙给崩了?真是金贵啊。”

林婉捂着剧痛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抬起头,透过门帘,看到秦母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和秦安那看好戏的表情。

她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是秦烈。

他将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站起身。

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骇人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秦母和秦安,最后落在了捂着嘴、眼中含泪的林婉身上。

那眼神,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压抑的、即将爆发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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