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秋村和李庄相邻,中间就隔了两个池塘和一条小道,再过来是一片竹林。
秋妍原来的家就在正靠着竹林,两间泥土房,侧边还有一间厨房,由于长时间没有人住,篱笆院已经烂出好几个大洞。
再次回到这里,秋妍依旧忍不住红了眼睛。
原来两家离得那么近,近到走路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可是到赵家的八年里,她竟一次都没回来过。
他们没有对她不好,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童养媳的身份,把她养的自卑敏感。
“房子都还好着呢,就是这篱笆院还得再修整修整,今天就先去大伯家里和你两个妹妹凑合一宿,我和你两个堂哥好好给你拾掇拾掇。”
秋为民的话换回秋妍的理智,连忙答应下来,“那就麻烦大伯了。”
房子在村子的最前方,再往前是一片荒乱的树林,树林再往前方靠着石山。
而房子左边正挨着竹林,右边是条小道,在秋妍的记忆里,小道右边应该是一片荒地,而此时,那片荒地已经落户了人家。
见秋妍盯着那边看,秋为民说,“那边住的是父子俩,刚好是你去赵家的那年搬过来的,就在这边落了户,原本还打算买你家的房子,但我想着,房子留着总归是个念想,就没答应他们,后来村里给他们批了那块地,就在那里建了房子。”
秋为民和王春香共生了五个孩子,大女儿和上面的两个儿子都已成家,下面还有两个小女儿,十五岁的秋月梅和九岁的秋月敏。
还有一个最小的秋怀远,是秋妍的亲弟弟,今年应该已经八岁整了。
当初怀远还在娘胎里的时候,是怀着全家的希望出生的,却没想到,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先是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父亲,姐弟两个也各自走向了不同的命运。
上一世的秋怀远没熬过荒年,这也怪不得大伯和伯娘,因为同样没熬过去的还有月敏,包括二堂哥家的一儿一女,还有三堂哥家的儿子,都因为年龄太小没熬过去,十七岁的月梅为了能活嫁到镇上给人当后娘,命是保住了,却因此被困住了一生。
秋妍到的时候,院子里一片闹哄哄的,大伯母正在打孩子,手指粗的柳条抽在身上,小男孩缩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哭出声。
秋为民瞬间黑了脸,上前把王春香拉开,强硬的从她手上夺过柳条摔在地上,“你什么呢?”
“我什么了?孩子犯了错,我还不能教育教育?”王春香理直气壮,怼的秋为民无言以对。
被打的男孩正是秋怀远,和曾经的秋妍一样,带着寄人篱下的唯唯诺诺,开口,“大伯别气,是我犯了错,我把裤子穿破了洞,我该打。”
王春香当初并不愿意养秋怀远,她自己生了好几个,不缺孩子。
秋为民打定主意,她也没办法,只能对秋怀远采取漠视的态度,让秋怀远时刻记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当初一个饭都不会吃的孩子能长这么大,也不可否认她的功劳,起码她没阻止自己的儿女照顾这个堂弟。
可养一个孩子还不够,秋妍不但自己离婚回来,还把生下的小崽子也带回来,虽然她说孩子会自己养,以秋为民的为人,她但凡遇到困难,他都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麻烦的还不是自家?
人都是向着自己的,谁也不想为了别人去损害自己的利益。
王春香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可她实在是受够了这种憋屈的子,这才有了今对秋怀远动手的事情。
她针对的不是秋怀远,她是在告诉秋妍,自己不欢迎她们母子。
她做的如此明显,秋妍又怎能看不出来?
上一世秋妍几年后回来,王春香对她还是挺好的,只是后来她一再的拒绝嫁人,又一意孤行的要收养一个孩子,才让她气的不搭理自己。
这一次她直接带着虎子回来,或许对大伯一家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秋为民把王春香拉回屋里,虽然不想在秋妍面前和她吵架,可王春香故意做给秋妍看的,又哪里愿意妥协。
家里别的人都被王春香提前打发出去了,此时院子里只剩下秋妍和秋怀远。
这就是自己的弟弟!
在秋妍看过去的时候,秋怀远也在试探的看她。
秋妍对他露出善意的笑容,“怀远,我是你姐。”
秋怀远点头,刚哭过的嗓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见他没有讨厌自己,秋妍才走近,“对不起,是因为姐姐大伯娘才打了你,是姐姐连累了你。”
寄人篱下的生活让秋怀远比同龄的孩子过早成熟,他摇头,“没事,其实大伯娘人挺好的,她就是心里有气,让她把气发出来就好了。”
秋妍意外的是,她一直以为,怀远跟着大伯应当早就改口了,毕竟养孩子可不容易,不改口连爹娘都不是,更是给别人养的,白费功夫。
她却不知,这是王春香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秋为民要养秋怀远的事情,却也要让秋怀远知道,他不是这个家里的孩子,没资格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们的照顾,要他有自知之明,别以为自己能享受的都是应该的。
秋妍自己也是寄人篱下,自然知道有多难受,对这个弟弟更加心疼起来。
她从口袋里掏了一把糖果递给他,眼睛里泛着泪光,却不知该说什么。
秋志学不明白大人的情绪,看到糖却是眼睛一亮,伸着小爪子就要,“娘,吃糖,虎子吃糖!”
路上的时候,秋妍就已经告诉他以后改名叫秋志学了,但小家伙转头就忘,还是听惯了虎子这个名字。
“好,吃糖,记住不能咽下去哦。”秋妍给他嘴里塞了一个,小家伙这才满足。
秋妍看着一动不动的秋怀远,“怀远,怎么不吃?”
“我……”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等姐姐和志明志诚回来一起吃。”
秋妍看到他脖子上被柳条抽出的红痕,心疼却无可奈何。
秋为民一个人从屋里出来,面色一片赤红,手脚无措的跟秋妍解释,“小妍,你大伯母她这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你别介意。”
他让秋怀远领着秋妍回房间,秋妍拒绝道:“大伯,多谢你的好意,咱们刚刚也看了,那房间里的床和桌子都好好的,就是积了点灰,打扫打扫就行,我看家里地方也不大,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是不是因为你大伯母,你别跟她计较,她就是……”
“没有因为谁,只是因为太久没回来,看到那房子突然就想到爹娘还在的时候,我想回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