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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沙发一角。苏逸尘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珊瑚绒毯,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

耳朵里全是刚才晚餐时的回响——许慕白那张故作乖巧的脸,温雨晴接过项链时颤抖的手,父亲温志远皱起的眉头,母亲刘晓莉掉落的筷子。

还有他自己扯断红绳时,那颗木珠滚落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他翻了个身,脸朝向沙发靠背,试图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没用,那些画面像生了似的,一遍遍重播。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逸尘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快要沉入睡眠边缘时,他听见了细微的响动。

不是客厅里的声音。是从阳台方向传来的。

极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苏逸尘的睡意瞬间消散。他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只是仔细听着。

阳台上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很轻,很慢。然后是玻璃门被轻轻拉上的声音——阳台是封闭的,为了隔音,装了双层玻璃推拉门。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像是在掏什么东西。

几秒后,温雨晴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断断续续的,隔着玻璃门,听不太真切。但苏逸尘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项链……我很喜欢……但是你别再做这种事了……”

停顿。显然是在听对方说话。

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急,更慌:“……他真的生气了……你……你好好工作,别再找我了……”

又是停顿。

接着,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虽然还是压着,但能听出里面的惊慌:“你别哭!……你别这样……好好,我明天……明天午休时间去看你,行吗?……你……你别做傻事……”

然后是一阵更长的沉默。只能听见她压抑的、细细的抽泣声。

最后,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嗯,明天见”,通话结束了。

阳台重新陷入寂静。

苏逸尘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要砸穿腔。

项链。很喜欢。别再做这种事。他真的生气了。别再找我。明天午休。别做傻事。

这些词语在他脑子里拼凑、重组,拼出一幅清晰的画面——温雨晴还在和许慕白联系,还在安慰他,还在承诺见面,还在被他的眼泪和“做傻事”威胁着,一步步退让。

他听见阳台玻璃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听见温雨晴蹑手蹑脚走回客厅的脚步声。脚步声在沙发附近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观察他有没有睡着。

苏逸尘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做出熟睡的样子。

几秒后,脚步声继续,走向主卧。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

苏逸尘慢慢睁开眼,在黑暗里盯着虚空。他没有动,就这么躺着,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上午,“甜悦坊”照常营业。

苏逸尘系着围裙在后厨忙碌,手里的动作机械而精准——称重、搅拌、裱花、装饰。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十分。

温雨晴工作室的午休时间是十二点到一点半。她昨天在电话里说,今天午休时间会去见许慕白。

“老板,这箱油要放哪儿?”店员小周抱着一箱刚送到的原料进来。

“放冷藏室最里面。”苏逸尘头也不抬。

“好嘞。”

等小周出去后,苏逸尘放下手里的裱花袋,摘掉手套。他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手,擦,然后掏出手机。

十一点二十分。

他换了衣服,跟店员交代了几句,便推门出了店。

开车到“织梦”工作室所在的创意园区,只用了十五分钟。苏逸尘把车停在园区对面马路边的临时车位,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向园区入口。

十一点五十分,园区里开始陆续有人走出来——都是去吃午饭的员工。苏逸尘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出口,不放过任何一个走出来的人影。

十二点零五分。

温雨晴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肩上挎着平时上班用的托特包,脚步匆匆。她没有和同事同行,而是一个人快步走向园区外的主路,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逸尘启动车子,缓缓跟了上去。

温雨晴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车子很快汇入车流。苏逸尘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出租车一路向南,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在市立美术馆附近停了下来。

温雨晴下车,快步走向美术馆侧面的一座小公园。那公园不大,种满了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还有几个孩子在空地上玩耍。

苏逸尘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他透过车窗,看见温雨晴走进公园,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张长椅。

长椅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许慕白。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点乱,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温雨晴走到他面前,站定。许慕白抬起头,看见她,立刻站起身。两人面对面站着,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然后温雨晴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许慕白。

信封不厚,但能看出来里面装着东西——大概是钱。苏逸尘猜测,可能是她帮许慕白凑的“还款”,或者又是别的什么“借款”。

许慕白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激动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手势夸张。温雨晴低着头,没有看他。

突然,许慕白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温雨晴。

这一次,温雨晴的反应很快。

她几乎是在被抱住的瞬间就猛地用力推开了许慕白,动作幅度很大,连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许慕白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错愕和受伤的表情。

温雨晴站在原地,急促地呼吸着,口剧烈起伏。她对许慕白说了几句话,声音应该不小,因为周围几个晒太阳的老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许慕白还想说什么,但温雨晴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园,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离开了。

许慕白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着温雨晴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错愕逐渐变成阴沉。

苏逸尘坐在车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掏出手机,调出相机,拉近焦距,对着许慕白拍了几张照片——许慕白拿着信封的样子,许慕白阴沉的表情,还有公园的背景。

然后他放下手机,启动车子,掉头,朝着“甜悦坊”的方向开去。

他没有去追温雨晴,也没有去质问许慕白。

他只是安静地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手指因为用力握着方向盘而关节泛白。

车窗外,秋的阳光很好,银杏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只有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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