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6
说完我继续往前走。这次他们没再拦我。
回到家,我径直上楼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我来这个家时间不长,属于我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一些用品,还有那条被我扔在抽屉深处的项链。
我把它们塞进一个旧背包里。
这个背包是我来的时候带的,现在又要带着它离开。
下楼时,爸爸妈妈坐在客厅里。
妈妈在哭,爸爸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看起来都很憔悴。
“安宁。”
爸爸站起来:
“你真的要走?”
“不然呢?”
我反问:
“留在这里看你们继续偏爱林明微,继续做那个永远比不她的替代品?”
“我们不会了……”
妈妈哭着说:
“我们保证……”
“你们的保证,我还能信吗?”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我走了,你们好好照顾林明微吧,她才是你们想要的女儿。”
“不是的!”
妈妈冲过来抓住我的包:
“安宁,你是我们亲生的,我们爱你啊,真的爱你!”
她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滚烫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心软了。
可我想起这些天的种种,想起他们去看林明微时脸上的笑容,想起他们为林明微准备的大平层和迪士尼乐园。
我的心又硬了起来。
“太迟了。”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
“你们的爱,我要不起。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刚刚亮起。
我背着包,沿着路慢慢走。
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
走了大概十分钟,身后传来汽车的声音。
一辆车停在我旁边,车窗摇下,是爸爸。
“安宁,上车。”
他说:
“我们送你。”
“不用。”
我继续往前走。
车子慢慢跟在我旁边: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爸爸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至少让我们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看向他:
“然后呢?送我到酒店,再回去找林明微?”
爸爸不说话了。
我继续走。
车子又跟了一段,最后停在了路边。
爸爸下车追上来:
“安宁,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我看着他:
“谈你们怎么同时爱两个女儿?”
“谈我该怎么接受永远当第二?”
“你不是第二!”
7
爸爸的声音大了起来:
“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你才是第一!”
“那林明微呢?”
我反问:
“她会变成第二吗,你们会像对我那样对她吗?”
爸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答案很明显了。
我笑了笑:
“你看,你们做不到,所以我还是走吧。”
“我们可以试试……”
爸爸的声音低下去:
“给我们时间……”
“我给过你们时间了。”
我说:
“从我来这个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等,等你们看到我,等你们爱我。”
“可我等来的是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爸爸,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撕开裤子给你们看那些疤吗?”
他愣住了。
“因为我以为,只要你们看到我受过的苦,只要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怎么活下来的,你们就会心疼我,就会多爱我一点。”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
“可我错了,你们看到那些疤,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林明微怕她回去受苦,怕她经历我经历过的。”
我擦掉眼泪:
“在你们心里,她永远比我重要。”
“哪怕她做了那么多错事,哪怕我受了那么多苦。”
爸爸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过了很久,他才说:
“对不起,安宁,爸爸真的对不起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这么认真地说对不起。
可已经没用了。
“我接受了。”
我说:
“但我还是要走。”
这次他没再拦我。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听见他在身后说:
“安宁,你的卡我们每个月会打钱进去,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我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又走了一段,手机响了。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安宁,妈妈爱你,真的爱你,等你冷静了,就回家,好不好?”
我没回。
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夜越来越深了。
我走到一个公交站,坐在长椅上。
路灯的光照在身上,不暖,但也不冷。
我打开背包,拿出那条项链。
钻石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很漂亮。
看了一会儿,我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松开了手。
项链掉进垃圾桶里。
我回到长椅坐下,等下一班公交车。
不管它开往哪里,我都上车。
这个城市很大,总有我能去的地方。
至于那个有爸爸妈妈和林明微的家,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8
我离开后,爸爸妈妈把林明微接回了家。
林明微回来那天,家里很热闹。
妈妈做了很多她爱吃的菜,爸爸给她买了新衣服。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看起来像真正的一家人。
但很快,爸爸妈妈就发现不对了。
早上吃饭时,妈妈习惯性地做了两份三明治,一份是我的口味,不要生菜,多放火腿。
她把那份三明治放在桌上,才突然想起来我已经不在了。
“妈,你怎么又做错了?”
林明微笑着提醒:
“姐姐不吃生菜的,我吃的。”
妈妈愣了愣,把那份三明治拿起来:
“对不起,妈妈忘了。”
她转身把三明治扔进垃圾桶时,爸爸看见她擦了擦眼睛。
中午,爸爸在书房工作,忽然喊了一声:
“安宁,帮爸爸倒杯茶来!”
喊完他才想起来,家里已经没有安宁了。
林明微端着茶进来:
“爸爸,我帮你倒好了。”
爸爸接过茶,说了声谢谢,但表情有些恍惚。
以前我泡茶总是很浓,林明微泡的却很淡,这不是他习惯的味道。
晚上看电视时,妈妈忽然说:
“安宁,去把空调调高一点,你爸怕冷。”
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明微起身去调空调,妈妈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
爸爸开会时会下意识看手机,怕错过我的电话或消息,虽然我从来没给他打过。
妈妈逛街时停留,看到适合我的衣服就想去买,然后才想起我已经走了。
林明微努力想填补我的空缺。
她学着我的样子做家务,做我常做的菜,甚至试着模仿我的说话方式。
但越是这样,爸爸妈妈越觉得别扭。
“明微。”
有天妈妈忍不住说:
“你不用学你姐姐,你做你自己就好。”
林明微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只是想让你们开心……”
“我们知道。”
爸爸接过话:
“但你是你,她是她,不用勉强。”
话是这么说,可爸爸妈妈越来越沉默了。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家少了什么。
少了我早上起床时的哈欠声,少了我泡茶时茶壶碰撞的声音,少了我看电视时傻笑的声音,少了我生气时跺脚的声音。
少了那个总是笨手笨脚想讨好他们、却总弄巧成拙的女儿。
更少了那份血缘带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有天晚上,爸爸妈妈在卧室里说话。
“你说安宁现在在哪?”
妈妈问:
“她一个人,怎么生活啊?”
“她不是小孩子了,应该能照顾自己。”
爸爸说,但声音里没有底气。
“可她身上没什么钱,那个背包那么旧,衣服也没几件……”
妈妈的声音带了哭腔:
“我们给她卡里打了钱,可她一次都没取过。”
爸爸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让人去找找她。”
“找到之后呢?”
妈妈问:
“把她带回来吗?”
爸爸没有回答。
9
第二天,爸爸找了,开始找我。
但他们不知道,我本没走远。
我在城南租了个小房间,找了份便利店的工作。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子很简单。
侦探很快找到了我。
他拍了照片,发给了爸爸。
照片里,我在便利店里理货,穿着店里的制服,头发扎成马尾。
看起来瘦了些,但精神还不错。
爸爸妈妈看到照片,都愣住了。
“她在便利店工作?”
妈妈不敢相信:
“她怎么能做这种工作?”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爸爸看着照片,很久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失眠了。
“我们是不是错了?”
妈妈小声说:
“安宁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却把她走了……”
“她说过。”
爸爸的声音很低:
“她说我们总拿她和明微比,说她永远比不上明微。”
“我们确实这样做了。”
妈妈哭了:
“我们总觉得明微好,总觉得安宁不够好,可她现在宁愿在便利店打工,也不愿意回这个家……”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妈妈的背。
过了几天,爸爸妈妈开车来到了我工作的便利店。
他们到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客人结账。
看见他们进来,我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欢迎光临。”
我说。
妈妈的眼睛立刻红了:
“安宁……”
“请问需要什么?”
我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对待普通客人。
爸爸走上前:
“安宁,我们谈谈。”
“我在上班。”
我说:
“不方便。”
“我们等你下班。”
妈妈急忙说。
我没说话,继续给下一个客人结账。
他们就站在旁边等。
一直等到我下班,换了衣服出来。
“安宁。”
爸爸迎上来:
“跟我们回家吧。”
“那不是我的家。”
我绕开他们往前走。
妈妈追上来拉住我:
“安宁,妈妈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我停下脚步,看向他们:
“你们说的不会,是指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还是指不会拿我和林明微比了?”
“不会!”
妈妈哭着说:
“我们只要你回来,别的都不重要了!”
“那林明微呢?”
我问。
爸爸妈妈对视了一眼。
“明微我们把她送回她亲生父母那里了。”
爸爸说:
“昨天刚送走。”
我愣住了。
“是真的。”
妈妈补充:
“我们给了她一笔钱,她现在和他们在一起,过得应该还好。”
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
“安宁。”
爸爸看着我:
“以前是爸爸不好,总拿你和明微比,总觉得你不如她。”
“但爸爸现在明白了,你是我们的女儿,是独一无二的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妈妈说:
“我们爱的就是你,不是因为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而是因为你是安宁。”
他们说得真诚,眼睛里有后悔,有期盼。
但我已经没有感觉了。
“谢谢你们来找我。”
我说:
“但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
妈妈急了:
“我们已经把明微送走了,以后只有我们三个……”
“不是因为她。”
我摇摇头
“是因为我。”
我看着他们,很平静地说:
“我在那个家过得不快乐。现在我自己生活,虽然累,但很自在。”
“我不想再回到那种总是担心自己不够好、总是害怕被比下去的子了。”
“我们保证不会了……”
爸爸说。
“我相信。”
我说: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说完,我转身要走。
“安宁!”
妈妈在身后喊:
“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等你!”
我没有回头。
走出一段距离,我还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站在便利店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妈妈靠在爸爸肩上,两个人都看着我的方向。
我看了几秒,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而他们,也终于学会了该怎么去爱一个女儿。
虽然这份领悟来得太迟,虽然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但至少,我们都往前走了。
这就够了。
10
爸爸妈妈没有放弃。
他们几乎每天都来便利店。
有时只是远远看着,有时会买点东西,结账时对我说几句话。
“安宁,今天天气冷,你多穿点。”
妈妈把一条围巾放在收银台上。
我没要。
“安宁,这是你爱吃的点心。”
爸爸放下一盒糕点。
我也没要。
但他们还是来。
有天晚上下大雨,我下班时看见他们的车还停在店外。雨很大,车窗上全是水珠。
我撑开伞,往住处走。
他们的车慢慢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走到租住的小区门口,我停下脚步。
他们的车也停了。
我转身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爸爸的脸露出来,有些惊讶:
“安宁……”
“雨这么大,你们回去吧。”
我说。
“我们送你到楼下就走。”
妈妈说,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已经到了。”
我说:
“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我转身要走,妈妈突然推开车门下来,伞都没打。
“安宁!”
她追上我,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妈妈真的知道错了,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不是在这个家的小时候,是在那个酒鬼家的。
有一次我发烧,烧得很厉害。
那个酒鬼不管我,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发抖。
那时我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我的亲生妈妈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抱着我,给我喂药,哄我睡觉。
现在我的亲生妈妈就在我面前,她在求我原谅。
可我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上车吧。”
爸爸也下来了,举着伞:
“别淋雨了。”
我最后还是上了车。
车里很暖和。
妈妈用纸巾给我擦头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安宁。”
爸爸从后视镜里看我:
“我们不你,你要是愿意,我们就送你回去。”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现在就走。”
我没说话。
车子开动了。
雨刷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
“林明微真的回她亲生父母那里了?”
“嗯。”
妈妈点头:
“上周送走的。她亲生父母在邻市,条件不算好,但人还算老实。”
“那个酒鬼……”
爸爸妈妈对视了一眼。
“我们查过。”
爸爸说:
“他确实有酗酒的习惯。”
我的心沉了一下。
“安宁?”
妈妈小心地问:
“怎么了?”
“林明微回去后,联系过你们吗?”
我问。
妈妈摇头:
“没有,我们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接。”
我想起那些烟疤,想起那个酒鬼发红的眼睛,想起他手里的酒瓶和烟头。
林明微现在是不是也在经历这些?
她那么娇气,那么怕疼,怎么受得了?
“掉头。”
我突然说。
“什么?”
爸爸没听清。
“掉头,回去。”
我说:
“去接林明微。”
爸爸妈妈都愣住了。
“安宁,你说什么?”
妈妈不敢相信。
“我说,去把林明微接回来。”
我重复道:
“现在,马上。”
“可是……”
爸爸犹豫了:
“她回去才一周……”
“一周够了。”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个酒鬼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一周,够他对林明微做很多事了。”
车里一片沉默。
“安宁。”
妈妈轻声问:
“你不恨明微了吗?”
恨吗?
11
我想起她做的那些事,夺走爸爸妈妈的爱。我应该恨她的。
可我也想起她哭的样子,想起她给我送项链的样子,想起她说姐姐对不起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我想起那些烟疤。
我不想任何人也经历那些,哪怕是她。
“恨。”
我诚实地说:
“但我更不想她变成第二个我。”
爸爸打了转向灯,车子在路口掉头。
“地址给我。”
他说:
“我们现在去。”
三个小时后,我们到了邻市。
按照地址找到那个小区时,天已经黑了。
这是个很老的小区,路灯坏了几盏,光线很暗。
我们在一栋破旧的楼房前停下。
上楼时,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去的影子上,这样的楼道,这样的气味,我太熟悉了。
到了四楼,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一个男人的吼声:
“哭什么哭!老子养你这么大,要点钱怎么了!”
一个女人的哭声:
“孩子刚回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还有林明微的哭声,很小,很压抑。
爸爸的脸色变了。
他上前用力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酒瓶。
看见我们,他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林明微在吗?”
爸爸问。
男人眯起眼睛打量我们:
“你们是……”
“我们是她养父母。”
妈妈说:
我们来看她。”
男人听到养父母三个字,眼睛亮了:
“哦哦,是你们啊!进来进来!”
他让开路。
我们走进去。
屋子很小,很乱,有浓烈的酒味和烟味。
林明微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看见我们,她愣住了,然后眼泪哗地流下来。
“爸爸妈妈……”
她小声喊,声音哑得厉害。
那个酒鬼,林明微的亲生父亲,搓着手笑:
“哎呀,你们怎么来了?”
“明微在这儿挺好的,你们放心……”
“明微,跟妈妈回家。”
妈妈走过去,伸手去拉林明微。
林明微没动,只是看着我们,眼泪不停地流。
“回家?”
酒鬼不乐意了:
“她是我女儿,回什么家?”
“我们需要谈谈。”
爸爸说,声音很冷。
“谈什么谈!”
酒鬼提高了声音:
“她是我亲生的,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
“你们要是心疼,就拿钱来,不然别在这儿指手画脚!”
我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要多少钱?”
酒鬼看向我,上下打量:
“你是……”
“我也是你养大的。”
我说:
“忘了吗,那个每天给你捡垃圾换酒钱的女儿。”
他的脸色变了变,认出了我。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林明微走。”
我说: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拿了钱,以后别再找她。”
酒鬼眼珠转了转,伸出五个手指:
“五十万!”
“你做梦!”
爸爸怒道。
“那就没得谈!”
酒鬼也吼起来:
“她是我女儿,你们谁也带不走!”
林明微突然站起来,扑到妈妈怀里,放声大哭:
“妈妈,带我走,求求你……”
那个酒鬼想去拉她,被爸爸挡住了。
“二十万。”
我看着那个酒鬼:
“我给你二十万,你签协议,从此和林明微断绝关系,再也不找她。”
“二十万太少了!”
他不甘心。
“那就算了。”
我转身:
“我们走。”
“等等!”
酒鬼急了:
“二十万就二十万!现金!”
“转账。”
爸爸说:
”现在签协议,现在转钱。”
协议是早就准备好的,看来爸爸妈妈来之前就想过这种可能。
酒鬼不识字,但认得钱。
他按了手印,拿了钱,乐呵呵地数着,再也不看林明微一眼。
我们带着林明微离开了那个地方。
上车后,林明微还在哭。
妈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家了。”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安宁。”
爸爸突然说:
“谢谢你。”
我没说话。
“如果不是你。”
他继续说:
“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来接明微。”
“我只是不想她跟我一样。”
我轻声说。
林明微的哭声停了一下。
她从后座探过身,抓住我的手:
“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手很凉,还在发抖。
我没抽回手,只是说:
“都过去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林明微渐渐不哭了,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呼吸很轻,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妈妈看着我,眼睛里又有泪光,但这次是欣慰的。
“安宁。”
她小声说:
“我们回家,好吗?”
我看着窗外,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
车子驶向高速公路,驶向那个我曾经逃离、现在又决定回去的家。
我知道一切都不会立刻变好。
我知道我和林明微之间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和爸爸妈妈之间也还有很多心结要解开。
但至少,我们都在试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