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上司的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去世了?”
沈知衍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声音涩地重复,
“你说清楚,谁……去世了?”
上司显然被沈知衍骤变的脸色和办公室里诡异的气氛吓到了,
她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我,又看向沈知衍,小心翼翼地确认:
“是……是夏雨桐的父亲。几天前的事情了,沈总,您……不知道吗?抚慰金的申请,我一周前就递给您秘书了……”
沈知衍猛地低吼出声,视线慌乱地扫过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不可能!”
“她只是为了钱!她父亲……她父亲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我的脸上,他找不到任何一丝属于“谎言”的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此刻,我对他连恨意都觉得多余。
周围的同事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人敢说一句话。
审时度势,是成年人踏入社会学会的第一课。
此刻,风向显然在微妙地转变。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鄙夷着我“诅咒父亲”的目光,此刻都带上了惊疑。
我只觉得浑身冰凉。
原来,除了那被克扣的五十万,连我最后那救命的稻草。
预支五千块工资的申请,也是被他轻描淡写地驳回的。
为什么?
为什么我父亲能活下来的每一条路,他都要亲手堵死?
就为了那可笑考验?
还是为了宋佳佳那句轻飘飘的捞女?
宋佳佳也愣住了,但她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挽住沈知衍的胳膊,
“阿衍,你别被她骗了!谁知道这是不是她又想出来的新招数?”
“就算……就算真的……那也只能怪她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正好趁现在……”
“够了!”
沈知衍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宋佳佳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知衍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这个人。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我跪在他面前拿着欠条时绝望的眼神,
我提起父亲时泛红的眼眶,
我收拾行李时决绝的背影……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被宋佳佳轻巧定义为“演戏”的细节,此刻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他一直以来赖以自欺的认知。
他发现,这八年来,他对我所有的挑剔、不满、冷嘲热讽,似乎总是在宋佳佳某句“不经意”的点评之后被放大。
“雨桐怎么买这么便宜的东西?”
“她跟你在一起,是不是压力很大啊?”
“她总是跟你AA,是不是故意显得清高,放长线钓大鱼?”
一句句,如同慢性毒药,侵蚀了他原本就不够坚定的信任。
“雨桐……”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
我却在他靠近之前,率先动了。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弯腰,捡起了刚才被宋佳佳推搡时掉在地上的辞职信,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然后,我转向那位面露担忧的上司,微微颔首:
“李姐,麻烦您了,后续的法律文件,我的律师会直接联系公司和沈总个人。”
说完,我挺直脊背,在所有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身后,是沈知衍终于压抑不住的大声呼唤:
“雨桐!你等等!”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镜面里映出我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沈知衍的或许在得知我父亲去世后已经开始忏悔了,
可来得太迟,也太廉价了。
6.
我没有丝毫耽搁,直接联系了大学时一位关系很好的学姐,她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律师。
听完我的叙述,她气得在电话那头拍了桌子。
“太欺负人了!雨桐,你放心,这官司我们赢定了!非法克扣工资,证据确凿!”
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沈知衍那边似乎乱了阵脚,或许是他良心发现,或许是他害怕事情闹大影响他和公司声誉,
他没有多做纠缠。
在律师学姐雷厉风行的作下,那笔本该属于我的五十万,连同利息和赔偿,很快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看着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
我没有丝毫喜悦。
这五十万,再也换不回爸爸笑着叫我一声“桐桐”,换不回那个无论多晚都会为我亮着一盏灯的家了。
我回到了水果店。
店里的一切都还是父亲生前的样子,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花了很长时间,一点点地擦拭整理,把父亲常用的秤、记账的本子、还有母亲的照片,都小心翼翼地放好。
我将父亲安葬在母亲旁边,让他们终于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水果店重新开张了。
很多老街坊、老顾客听说我回来了,都特意来照顾生意。
“桐桐,回来了就好,你爸爸在天上看着呢,要好好的。”
“丫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张叔说!”
“这姑娘真能,一个人撑起这么大个店子。”
周边的商铺都是父母几十年的老朋友,他们看着我长大,此刻都把对父母的惋惜化作了对我的关怀。
王阿姨经常给我送自己包的饺子,李伯伯会帮我搬重货,张叔会在我忙不过来时帮我照看一会儿店面。
子忙碌而充实。
清晨要去批发市场选货,回来要整理、摆放、售卖,晚上还要清算账目。
身体是疲惫的,但心却奇异地感到了片刻的安宁。
这里没有算计,没有轻蔑,没有需要时刻小心维护的卑微感情。
汗水砸在地上是实实在在的,顾客满意的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虽然辛苦,但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开心。
7.
沈知衍还是找来了。
在一个傍晚,霞光将街道染成橘红色,我正弯腰整理着门口的水果框。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路边,他下了车,站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憔悴。
“雨桐……”
他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直起身,平静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沾着水珠的橙子。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红血丝,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昂贵的西装也有些褶皱,
这在他过去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他看着我熟练地打理着店铺,眼神复杂。
“对不起……雨桐,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叔叔他……”
他语无伦次,试图解释,试图忏悔。
“现在知道了。”
我打断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钱我已经拿到了,我们两清了。”
他有些激动地上前一步,
“两清?怎么可能两清!”
“八年!我们在一起八年!我知道我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我听信了宋佳佳的挑拨……”
“我爱你,雨桐,我只爱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从未见过我如此冷漠的样子,这种疏离,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他恐慌。
我轻轻笑了一下,
“沈知衍,你给过我父亲机会吗?哪怕一次?”
他瞬间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水果,不再看他,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他固执地站在那里,不肯离开。
后来几天,他几乎天天都来,有时是远远地看着,有时会试图靠近说几句话,但我从不回应。
店铺扩大后,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请了两位附近的阿姨帮忙。
有一次,宋佳佳不知怎么摸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想要闹事,
还没等我开口,就被不知何时守在附近的沈知衍强行拉走了。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弥补。
他再次找到我,几乎是哀求:
“雨桐,你看,我在帮你赶走麻烦。我知道你怪我,恨我,都是我的错!只要你肯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停下手中的活,静静地看着他:
“沈知衍,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没有你,宋佳佳本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更不会有什么麻烦需要你来赶走。”
“所有的一切,源头都是你。所以,请不要再来帮我,你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我不会感激你。”
他像是被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看着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他失去了什么。
8.
他走后,我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顾客,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我想去别处看看。
我将店铺暂时托付给两位可靠的阿姨,买了一张飞往南方的机票。
南方的城市温暖湿润,带着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慵懒气息。
我租了一个临河的小院子,每天睡到自然醒,
然后在陌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看小桥流水,听吴侬软语。
我去逛菜市场,学做当地的小吃,在茶馆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当下的宁静。
我真的很放松,也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
有在古镇开咖啡馆的文艺老板,有热情健谈的民宿房东,还有在河边写生的美院学生。
在我最开心,几乎要忘记所有伤痛的时候,帮忙看店的阿姨打来了电话。
“桐桐啊,那个……那个沈先生又来了,天天在店门口转悠,问你去了哪里,看着怪吓人的……我们说不知道,他也不信,好像都快疯了……”
我很疑惑,我和他早已恩断义绝,他这样找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平静地对阿姨说:
“不用理他,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如果他扰你们,就直接报警。”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小曲抛在脑后。
在一次逛当地的手工艺集市时,我认识了一个叫林嘉树的年轻人。
他是附近一所大学旅游管理专业的大三学生,趁着课余时间做导游,赚点生活费。
他笑容净,眼神明亮,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热情和真诚。
知道我是一个人出来散心,他很热心地给我介绍当地真正好玩、好吃的地方。
他带着我去爬野山看出,去探访藏在深巷里的老手艺人工坊,去坐乌篷船感受水乡的黄昏。
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轻松。
他会跟我讲学校里有趣的糗事,会对某个历史典故侃侃而谈,也会在我看着某样东西露出喜欢的神色时,悄悄记下来,下次装作不经意地送给我。
可能只是一枚漂亮的树叶书签,或者一块手工桂花糕。
这种简单而真挚的好意,是我在沈知衍那里从未感受过的。
那天,我看着小院里光秃秃的墙角,突然很想种些花。
林嘉树知道后,自告奋勇来帮忙。
他显然比我有经验得多,松土、施肥、栽种花苗,
大部分体力活都是他利落地搞定,我只在旁边打打下手,递递工具。
忙活完,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上也沾满了泥巴。
我递过一瓶矿泉水,有些不好意思:
“辛苦你了,快喝点水。”
他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接。
我下意识地拧开瓶盖,将水瓶递到了他的嘴边。
就在他微微低头,就着我的手喝水的那一刻,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沈知衍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眼眶赤红,死死地盯着我们。
9.
“夏雨桐!”
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我的名字,几步冲了进来,一把打掉了我手中的水瓶。
水溅了林嘉树一身。
“他是谁?!”
沈知衍指着林嘉树,质问我,语气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林嘉树皱起了眉,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我和沈知衍之间:
“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我跟我的女朋友说话,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嘴?”
沈知衍冷笑,上下打量着林嘉树简单廉价的T恤牛仔裤,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看她现在有点钱了,就想来当小白脸?”
林嘉树并没有被激怒,只是淡淡地说:
“据我所知,雨桐姐是单身。而且,尊重是相互的,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尊重?”
沈知衍的理智已经被醋意和怒火烧尽,他试图推开林嘉树来拉我。
林嘉树稳稳地站着,挡住了他。
两人推搡之间,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场面一下子失控。
沈知衍养尊处优,虽然身高体健,但论起力气和灵活性,竟不如常年运动的林嘉树。
混乱中,沈知衍一拳挥空,林嘉树下意识格挡,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沈知衍的下颌,而沈知衍也胡乱中抓破了林嘉树的手臂。
“够了!”
我厉声喝道。
两人同时停手,喘着气看向我。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林嘉树渗出血珠的手臂上,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知衍眼中的怒火瞬间被难以置信的伤痛取代。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八年,我们在一起八年,他从来都是我的第一选项。
哪怕是我自己,都排在了他的身后。
而林嘉树,则是怔怔地看着我,眼中先是惊讶,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惊喜。
我自己也震惊于自己的反应。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我转身进屋拿出了医药箱。
我没有看沈知衍,径直走到林嘉树面前,低声说:
“手伸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我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碘伏,给林嘉树清洗伤口。
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那道不算深的抓痕横在上面,显得有些刺眼。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头顶,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
沈知衍就那样僵立在原地,看着我为另一个男人处理伤口,看着我们之间流淌的那种无声的亲昵。
他脸上所有的愤怒都慢慢褪去。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呵……我明白了……夏雨桐,我是真的……彻底失去你了,对吗?”
我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贴上最后一块创可贴,然后才平静地看向他:
“沈知衍,我们早就结束了。从你认定我是捞女,从你拒绝救我父亲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跄着离开了院子。
10.
收拾好医药箱,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林嘉树。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沉默了片刻,我忍不住问林嘉树:
“刚才……他跟你在外面起冲突的时候,是不是还说了什么?”
林嘉树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坦诚:
“他问我,知不知道他和你在一起八年,问我凭什么介入。他还说……他很快就会让你回心转意。”
“那你怎么说的?”
我追问。
林嘉树顿了顿,声音坚定:
“我跟他说,‘八年的时间,没能让你学会珍惜她,认识她两个月,我已经舍不得她再受一点委屈。而且,雨桐姐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的未来,应该由她自己选择。’”
我怔住了。
这番话,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能说出来的,如此通透,如此……一击即底。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的心跳有些失控。
林嘉树的脸微微泛红,眼神却勇敢地直视着我,不再掩饰那份早已滋生的情愫:“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你,雨桐姐。”
“不是一时冲动。从第一次在集市上看到你安安静静看那些老物件的样子,我就觉得,这个姐姐让人……想靠近。”
我彻底震惊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的喜欢,如此直接,如此热烈,像南方的阳光,毫无保留。
这与我和沈知衍那段始于欺骗、充满算计和卑微的感情,截然不同。
“我……我比你大好几岁,而且,我的过去……”
我有些慌乱地找着借口。
“年龄不是问题,过去也不代表未来。”
林嘉树打断我,语气坚定,
“我知道你可能需要时间,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看着他年轻而真挚的脸庞,看着他手臂上那道因我而起的细小伤痕,
我冰封已久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我沉默了很久,
最终,在他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会……试着给你机会。”
11.
之后在南方的子,因为林嘉树的陪伴,似乎变得更加明媚。
我们又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经历了一些有趣的小事。
他会因为我随口说想吃某样小吃,跑遍半个城市给我买来;
会在下雨时毫不犹豫地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我头上;
会在人拥挤时,小心翼翼地护在我身边,
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尊重而克制。
和他在一起,我仿佛也年轻了几岁,体验到了那种单纯因为一个人而感到快乐的滋味。
但是,当最初的悸动慢慢平复,我开始冷静下来。
我知道,我对林嘉树有好感,感激他的陪伴和真诚,
但那份感情,似乎还远远达不到“爱”的程度。
而且,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和阅历。
他的世界单纯而充满希望,我的世界却早已千疮百孔。
一时的吸引,能否经得起现实和时间的考验?
我无法确定。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我的心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父亲的离世,八年的创伤,都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沉淀和消化。
于是,在南方停留了一个多月后,我决定回去。
回到那个有我的地方,回到父母留下的水果店,那才是我真正应该面对和经营的生活。
临行前,我约林嘉树见面,坦诚地告诉了他我的想法。
“林嘉树,谢谢你这段子的陪伴,我真的很开心。但是……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我必须要回去,理清我自己。”
林嘉树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亮起,他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雨桐姐。你回去好好生活。等我毕业,我去看你!”
他的承诺带着少年人的赤诚和笃定,让我心头一暖,却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未来太远,变数太多。
12.
我回到了熟悉的水果店。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忙碌,平静。
直到某天下午,阳光正好,我正弯腰整理着新到的草莓,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门口响起:
“老板,这草莓甜吗?”
我猛地抬头,看见林嘉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背着双肩包,笑容灿烂地站在门口,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惊讶地直起身:
“林嘉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还没毕业吗?”
他走进店里,很自然地拿起一个筐帮我挑拣草莓,语气轻松自然:
“姐姐,你别忘了,我是堪比特种兵的大学生啊。”
他顿了顿,看向我,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格外认真:
“而且,我说过的,等我毕业就来看你。虽然还没完全毕业,但实习期我争取到了这边分公司的一个机会。我想……离你近一点。”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看着我的眼神,依旧清澈、勇敢,带着不容错认的期待。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觉得打扰了,我……我可以只是来买水果的顾客。”
店里弥漫着水果的清甜香气,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
我看着这个跨越千里,勇敢地来到我世界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在他忐忑的目光中,我轻轻拿起一个最大最红的草莓,递给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尝尝看,今年的草莓,很甜。”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草莓很甜,有一个真诚的人,为我而来。
而我已经学会,不再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无论是沈知衍,还是林嘉树。
我的在这里,我的生活,由我自己主宰。
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