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孙丽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
我慢悠悠地从床上起来，披了件外套。
走到门口，我没有急着开门。
而是先打开了家门口那个新装的智能猫眼，点击了「开始录像」。
屏幕里，孙丽急得直跺脚，赵刚还在那儿没用地拍门。
「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我隔着防盗门，平静地问。
听到我的声音，孙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扑在门上。
「王磊！救命！快开门啊！」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一刻。
外面虽然没下雪，但这个点，又是寒爆发期，网约车前面排了三百多位，本叫不到。
消防队更是全线占线。
她这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起我这个「冤大头」。
「哦，煤气中毒了啊。」我不紧不慢地说，「那就赶紧送医院啊，找我什么？我是医生吗？」
「不是！是我们刚把老二抱出来，她……她又把门给带上了！钥匙和老二的救命药都锁在里面了！」
孙丽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模样。
「王磊！求求你了，你快开门帮我开一下锁吧！药在里面啊！」
我看着监控里她那张扭曲的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我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隔着门吐出一圈烟雾。
「孙大嫂，你忘性真大。」
「我这手艺是无证经营，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上次开你家锁，我被罚了三万，工作也丢了。这次我要是再开，是不是得把我抓进去坐牢啊？」
5
门外的哭声戛然而止。
孙丽愣了一秒，随即更疯狂地砸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王磊你是不是人啊！这可是一条人命！」
道德绑架？
我笑了，这招对我已经不好使了。
「孙大嫂，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守法公民，时刻谨记公安局的教诲。无证经营是违法的，我怎么能知法犯法呢？」
赵刚在旁边带着哭腔求我：「王哥，我给你跪下了！上次是我不对，我是畜生！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孩子吧！」
「咚」的一声，监控里显示赵刚真的跪下了。
可惜，我的心已经硬了。
「赵刚，上次你也跪了。结果呢？我换来了一张三万块的罚单和公安备案。」
我声音骤冷：「同样的坑，我王磊不会掉进去两次。」
孙丽急了，开始用脚踹门：「王磊！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一千！两千！只要你现在开门！」
「别！」我立刻打断她，「你这话要是被录下来，那就是我坐地起价的铁证。我可不敢要你的钱，你的钱烫手，会要人命的。」
动静闹得太大，楼上楼下的邻居纷纷开门出来看热闹。
有人不知道前因后果，开始劝我。
「小王啊，孩子要紧，你就帮一趟吧，都是邻居。」
「是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别太计较了。」
孙丽见有人帮腔，立刻又演上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邻居们磕头：「大家帮我求求他吧！他见死不救啊！心太狠了！」
舆论似乎又要倒向她那边。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猛地拉开防盗门。
但我没有迈出去，而是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张被我裱起来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红色的公章在楼道灯光下格外刺眼。
「各位邻居，不是我王磊心狠。」
我把处罚书举到那个劝得最欢的大妈面前。
「上次她家孩子被锁，煤气开着，我半夜开锁救了人。结果她出院反手就举报我非法经营，让我被罚了三万！工作也丢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指责我的几个人，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我冷冷地扫视全场：「今天谁要劝我帮她，可以。麻烦先把这三万块罚款替我交了，再写个保证书，如果我这次又被举报，留案底拘留的责任你来负！」
「谁敢？」
一声质问，掷地有声。
整个楼道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接我的话茬。
孙丽看着周围一个个缩回去的脑袋，彻底绝望了。
她怨毒地盯着我，眼里全是红血丝：「王磊，你好狠的心！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晃了晃手里正在录像的智能猫眼APP界面，面带微笑。
「孙大嫂，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兴封建迷信那一套。你这段威胁我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回头就交给派出所。」
「哦对了，我刚才已经帮你们打了119，消防队应该快到了。」
说完，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关上门的瞬间，我长出了一口恶气。
门外，孙丽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成了这夜里最动听的乐章。
6
我回卧室戴上降噪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但我没睡。
我一直盯着智能猫眼的监控回放。
孙丽和赵刚在门口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消防队才鸣着笛赶到。
但消防队不能技术开锁，只能用破门器强行破拆。
那扇C级防盗门又花了他们近十分钟才撞开。
等他们冲进去时，那个三岁的女孩已经因为急性哮喘窒息缺氧太久，彻底昏死了过去。
孩子被抱上救护车的时候，身体已经软得像面条，一点反应都没了。
看着救护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我摘下耳机，长出了一口气。
心里没有愧疚，只有冰冷的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小区业主群就炸锅了。
消息传得飞快——赵刚家的老二因为窒息太久，高烧导致脑损伤，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智力可能永远停留在三四岁。
群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些人开始同情孙丽，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虽然大人有错，但孩子太可怜了。」
「老王确实有点太绝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圣母永远不缺席。
我看着这些言论，冷笑一声，直接在群里甩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张三万块《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高清照片，上面清晰地写着举报事由和处罚结果。
第二样，是昨晚门口智能猫眼的完整视频。
从她怎么求我，到我怎么拿出罚单，再到她最后的恶毒诅咒，一秒不差。
我配上一段文字：「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上次的善心换来了三万罚款和丢掉工作。这一次，我只是选择做一个遵纪守法、保护自己的普通市民。孩子走到这一步，堵死她生路的不是我，是极其自私贪婪的亲生母亲。」
群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许久，风向彻底变了。
「天哪，原来还有这么一出！这女人太坏了！」
「活该！这就是！可惜苦了孩子。」
「支持老王！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
绝大多数人都站在了我这边。
舆论的反转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中午，我接到了赵刚的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王哥，我求求你，借我点钱吧！孩子进ICU了，一天就要一万多！我们真的没钱了！」
我听着他崩溃的声音，只觉得讽刺。
早知今，何必当初？
「赵刚，你老婆拿那两千块奖金的时候，想过我没钱交罚款怎么办吗？」
「我们错了！真的错了！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嘟——嘟——嘟——」
我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了他们全家的所有联系方式。
我的善良很贵，不想再浪费在畜生身上。
7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但我低估了人性之恶的底线。
三天后，我刚到我新找的安保公司楼下，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大门口。
孙丽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横幅上写着八个大字：「无良保安见死不救，害我儿终身残疾」。
旁边还有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人，一看就是那种为了流量毫无底线的小自媒体。
看见我出现，孙丽像疯狗一样扑过来，死死拽住我的裤腿。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凶手！大家快来看啊！」
闪光灯对着我疯狂闪烁。
记者的话筒几乎怼到我脸上：「王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要拒绝为邻居开锁导致孩子残疾？你对此感到愧疚吗？」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上班族，指指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慌乱。
这一幕，我早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了。
我拿出手机，连上公司大堂的投屏电视。
「既然媒体朋友都在，那我们就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一捋。」
我当众播放了所有的证据。
寒冬夜救人的猫眼视频、三万块的罚款单、孙丽在业主群里炫耀奖金的截图、以及那晚她在我门口撒泼威胁的完整监控。
随着视频的播放，原本喧闹的大堂，变得鸦雀无声。
孙丽的脸色越来越白，抓着我裤腿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你……你胡说！你剪辑的！你是要死我们娘俩啊！」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不是剪辑的，警方自会鉴定。孙丽，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诽谤和寻衅滋事。」
我转头看向早已惊呆的记者们：「各位，完整的证据链我已经提供给你们了。如果你们只播出一面之词，我的律师团队会连你们一起。」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二楼护栏边，看完了全程。
他大声说道：「王磊是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公司法务部会全力支持他维权！绝不让老实人吃亏！」
有了公司撑腰，我底气更足了。
警察很快赶到。
孙丽看着警车，终于怕了。
她想跑，被保安一把拦住。
被带上警车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悔恨，只有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
这件事在网上引起了轩然。
事实反转后，孙丽成了全网唾弃的「当代农夫与蛇」。
她的个人信息被愤怒的网友扒了个底朝天，连她老家的父母都抬不起头做人。
8
孙丽在拘留所待了五天。
等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塌了。
她女儿的治疗费是个无底洞，家里那点积蓄早就花光了。
巨额的债务和一个智力受损的孩子，成了压垮这个家庭的最后稻草。
医院里，赵刚终于爆发了。
他当着医生护士的面，狠狠扇了孙丽一耳光。
「都怪你！要不是你贪那点小便宜去举报王磊，孩子能有今天吗！你这个扫把星！」
孙丽也不甘示弱，扑上去抓挠赵刚的脸：「你个没用的窝囊废！当时你不也默认了吗？现在出事了全推给我！」
两人在病房里扭打成一团，把孩子的输液架都撞倒了。
最后还是保安把他们拉开的。
第二天，赵刚就消失了。
他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书，连夜搬出了那个家，换了手机号，人间蒸发。
他不愿意承担残疾女儿带来的无尽负担。
孙丽彻底疯了。
她没了老公，没了钱，大儿子（小宝）被送回了老家，小女儿还成了傻子。
走投无路的她，再次找到了我。
这一次，她没有撒泼，也没有带横幅。
她蓬头垢面，整个人瘦脱了相，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她跪在我家门口，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全是血。
「王哥，王大善人，我求求你，撤诉吧！我真的赔不起那五万块名誉损失费了！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原来是法院的传票到了。
我她诽谤，要求赔偿五万。
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我冷眼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泼妇。
「孙丽，你现在流的每一滴泪，都是当初脑子里进的水。」
「我是不会撤诉的。成年人，得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买单。」
她绝望地抬起头，眼里最后的光熄灭了。
「王磊，你非要死我吗？」
「死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贪婪。」
我当着她的面，再一次，重重地关上了门。
这一次，我连看监控的兴趣都没有了。
9
开庭那天，天气晴朗。
我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被告席上的孙丽，形容枯槁，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没有请律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庭审过程中，她还在试图狡辩。
「法官大人，我举报无证经营是维护社会正义啊！我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的律师冷笑一声，提交了一份新证据。
那是孙丽在小区棋牌室跟人吹牛的录音，不知是哪位好心邻居提供的。
录音里，她得意洋洋地说：「那傻小子王磊好骗得很，我就说是辛苦费，他不好意思不收。回头我就拿着证据去举报，一鱼两吃，这叫智慧！」
全场哗然。
法官听完录音，脸色铁青。
他当庭训斥道：「被告人孙丽，你滥用公民举报权利，恶意构陷他人，违背公序良俗，性质极其恶劣！」
「现在你声称自己是维护正义？你的正义，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
孙丽彻底崩溃了，瘫软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判决很快下来了。
孙丽败诉，需要在市级媒体上公开道歉，并赔偿我各项损失共计五万元。
她当然拿不出钱。
法院强制执行，查封了她家那套还没还完贷款的房子，准备进行法拍。
虽然距离五万还差得远，但我不在乎钱。
我要的，是一个公道。
拿着判决书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这口恶气，终于出了。
我把判决书拍照发到了业主群。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群里一片叫好声。
孙丽彻底成了小区的过街老鼠。
听说她准备卖房回老家了，但因为这事儿闹得太凶，房子被法拍，最后只够还银行贷款，她什么也没剩下。
10
我以为孙丽会就这样灰溜溜地消失。
但我忘了，狗急了还会跳墙。
那天晚上，我上完夜班保安的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凌晨三点，楼道里一片死寂。
走到我家那层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似乎有轻微的呼吸声。
我瞬间警觉，没有立刻掏钥匙，而是站在电梯口，假装看手机，同时打开了家门口那个智能猫眼的APP。
摄像头被激活，清晰地传回了画面。
我把画面放大，心脏猛地一缩。
在楼道后方的死角里，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
如果不是我换了带红外夜视功能的高清猫眼，本发现不了。
那个人影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反光。
我缓缓放大画面，孙丽那张狰狞扭曲的脸暴露无遗。
她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螺丝刀，另一只手里好像还拎着一小桶液体。
见被发现了，她索性不藏了，以为我没看见她，像个疯子一样从暗处冲出来，疯狂地扑向我。
「王磊！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了你！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我早有防备，在她冲到面前的前一秒，猛地侧身闪进了电梯，同时按下了关门键和一楼。
「砰！砰！砰！」
孙丽的螺丝刀狠狠地砸在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上，划出刺耳的火花。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她拧开了手里那个小桶，将里面的液体（应该是汽油）泼向我的防盗门。
我坐在电梯里，冷静地拨打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警。我的邻居孙丽，正在我家门口，持械并携带易燃液体，试图行凶和纵火。」
「地址是……对，我的智能猫眼正在全程录像。」
警察很快赶到，从一楼的楼梯冲了上去。
我则和另一队警察一起，乘电梯回到我的楼层。
电梯门一开，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孙丽已经被两名警察用防暴叉按倒在地，那把螺丝刀掉在不远处。
她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我。
这一次，性质彻底变了。
持械行凶，纵火未遂。
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她在被押上警车时，还在冲我嘶吼：「王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她被带走，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在监狱里过完下半生吧。」
11
孙丽进去了。
持械行凶、纵火未遂，加上之前的诽谤，数罪并罚，听说判了六年。
那个脑损伤的孩子被送去了福利院，赵刚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一个家，彻底散了。
我卖掉了那套房子，虽然留下了很多不好的回忆，但总算是解脱了。
孙丽赔的那点钱，我也没要，凑了个整，十万块，以她女儿的名义捐给了残障儿童康复中心。
算是为那个无辜的孩子积点德吧。
不久后，我也搬离了那个小区。
新家环境很好，邻居们素质都很高，见面都会微笑着打招呼。
但我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距离。
家里的智能猫眼，我换成了最高配置，24小时不间断录像。
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也成了我出门的标配。
我依然向往善良，但我学会了给善良穿上盔甲。
一年后，又是一个寒冬的夜里。
我下班回家，在单元楼门口，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在焦急地打电话。
他浑身冻得瑟瑟发抖，书包拉链开着，钥匙串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踢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里。
「妈！怎么办啊！钥匙掉进去了！我回不去了！」
他急得快哭了。
像极了当年无助的我。
我犹豫了一下，放慢了脚步。
脑海里闪过孙丽狰狞的脸，又闪过学生冻得发紫的嘴唇。
最终，我还是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学生惊喜地抬起头，但看到我手里的工具包，又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爸妈马上就回来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了录像键，然后把手机放在了他旁边的花坛上，屏幕对着我们。
「我帮你把锁打开。」
学生愣住了。
我指了指闪烁着红点的手机。
「全程录音录像，免费开锁，不收任何费用。我是这里的物业，工号037.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开。」
学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谢谢叔叔！我同意！」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笑了笑，收起工具和手机，一脚踏入了单元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身后的寒风。
我还是那个王磊。
只是这一次，我学会了如何在寒冬中，既温暖别人，也保护好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