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哎呀，是温师姐啊。”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打电话呀？”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让沈淮之接电话。”
“师兄啊……”
林优咯咯笑了起来，背景里传来欢快的电子音乐声，夹杂着硬币掉落的脆响。
“师兄他在给我抓娃娃呢。”
“他说今晚要陪我通宵庆祝，把以前没过的生都补回来。”
“师姐，你别老是用工作借口打扰我们好不好？男人最讨厌这种死缠烂打的女人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毒刺，精准地扎进我溃烂的心口。
我在ICU门口等死，他们在游乐场抓娃娃。
“把电话给他！”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优优！抓到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沈淮之兴奋的喊声，透着我从未听过的孩子气。
“快来看！是你最喜欢的兔子！”
“哇！师兄你太棒了！”
林优欢呼雀跃，语气里满是炫耀。
“师姐，你听到了吗？师兄在忙着哄我开心呢。”
“哎呀，师兄叫我了，挂了哈。”
“嘟——”
电话再次被无情切断。
与此同时，电梯门开了。
“叮”的一声，清脆得有些刺耳。
我抬起头，正好撞见几个护士推着一张推车从ICU里出来。
推车上盖着白布。
白布下，隆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推车缓缓向我驶来。
一只苍老的手从白布边缘垂落下来，随着推车的移动轻轻晃动。
那是父亲的手。
那只手上，布满了针孔和淤青。
而在那僵硬的掌心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照片。
那是我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
“爸……”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倒流，冲得我头晕目眩。
护士们看到我，纷纷停下脚步，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不忍。
“温医生……节哀。”
“我们尽力了……如果手术能早一点……”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已经死了。
我就那样跪着，额头抵着地面，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没有哭，没有闹。
只有无尽的空洞。
两个小时后。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是沈淮之的回电。
我机械地接起电话，动作迟缓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喂？”
沈淮之的声音轻快愉悦，带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喘。
“刚才在游乐场太吵了，没听见。”
“怎么了？打了那么多电话。”
“是不是想通了，要跟我道歉？”
他似乎心情很好，甚至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要是态度诚恳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带个早饭回去。”
我握着手机，听着他那边的风声，看着眼前太平间冰冷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