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仅仅一个时辰后，养心殿的门为我开了。
来传旨的，正是李德全本人。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奇与探究，而非怜悯或鄙夷。
“沈娘娘，皇上宣您觐见。”
养心殿内，龙涎香缭绕。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大周的天子萧彻，正捏着我那份薄薄的几页纸，眼神晦暗不明。
“安邦兴国？”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知意，你好大的胆子。”
我没有跪下，只是依着规矩福了福身。
“臣妾不敢。”
“臣妾所言，皆是利国利民之实策。”
萧彻冷笑一声，将那份计划书扔在桌上。
“暖房？内循环经济？朕闻所未闻。”
“你当这是儿戏？”
“回陛下，”我抬起头，直视着他，“这不是儿戏，这是算术。”
“一道能为国库每年省下数万两白银的算术题。”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乘胜追击。
“陛下要十盆墨兰，臣妾给不出来，是欺君。”
“可若臣妾能给陛下一座，能源源不断产出墨兰，甚至更多奇珍花果的暖房呢？”
“一座能让宫中四季如春，让内务府的账本从此宽裕的暖房呢？”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陛下，您要的，究竟是十盆花。”
“还是一个，会下金蛋的园子？”
大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
萧彻缓缓靠在龙椅上，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朕，准了。”
他说。
“就在冷宫，给你一块地，拨你所需物料。”
“朕倒要看看，你这纸上谈兵，能开出什么花来。”
我深深一拜。
“谢陛下。”
当我走出养心殿时，一道明黄的身影早已等在了外面。
是贵妃林婉儿。
她妆容精致，凤钗摇曳，可那张美艳的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嫉恨。
“沈知意！”她咬着牙，“你好手段！竟敢蛊惑皇上！”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
然后，我笑了。
我朝她微微颔首，行了个平平的礼。
“贵妃娘娘言重了。”
“说来，我还要多谢贵妃娘娘此番‘督促’。”
她脸色一变。
我继续道：“若非您派王公公查封了我的菜园，我也想不到，原来这宫里的地，还能有另一种玩法。”
“更得不到这个……”
我顿了顿，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面圣献策的机会。”
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
我却不再看她。
转身，向着冷宫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从容而坚定。
我踏入冷宫的门槛时，天色已经擦黑。
风里，带着初冬的寒意。
张嬷嬷和小栗子正等在门口，像两尊望夫石。
看见我，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娘娘！”
小栗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
张嬷嬷更是抖着手来扶我，仿佛我刚从刑场上走下来。
“皇上……没为难您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为难？”
“他给我批了地，拨了人，还给了我一笔启动资金。”
两人瞬间石化。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没理会他们的呆滞，径直走向那片被侍卫踩得稀烂的菜地。
泥土里，还残留着断裂的菜。
“从明天起，这里，要大变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