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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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还是照常出了摊。
还没来得及支起架子,一群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孩就围了上来。
“就是她!那个贱人!”
一瞬间,红色的油漆,泼了我满身。
鸡蛋、烂菜叶,雨点般砸在我身上。
“滚出我们的城市!”
“别再纠缠舟哥!”
我的面人,被她们一个个从箱子里拿出来,狠狠摔在地上,再用脚碾得粉碎。
那些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捏出来的,活灵活现的小人儿,转眼成了一地彩色的泥。
我的摊子,被她们合力掀翻。
木板碎裂的声音,像我骨头断掉的声音。
我被人推倒在地,蜷缩着身体。
周围的邻里街坊,指指点点。
“哎,看着挺老实个姑娘,怎么出这种事。”
“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没人上来扶我。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晚上,房东太太敲响了我的门。
她没进屋,就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小夏啊,你还是……搬走吧。”
“楼下天天有人堵着,影响太不好了。”
“我这小本生意,惹不起大明星的粉丝。”
我被赶出了出租屋。
拖着被砸烂的小车,和一身的狼狈,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我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
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
我忽然想起,我的例假,已经推迟了半个多月。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冲进24小时药店,买了验孕棒。
洗手间里,对着那两条刺目的红线,我整个人都懵了。
在这个我一无所有、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刻。
这个本该是爱与期待的结晶,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孩子来了。
但我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不是陆延舟的,是他经纪人秦姐的。
我曾在一次饭局上存过。
电话接得很快,秦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哪位?”
“秦姐,我是盛夏。”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哦,是你啊。钱不够?”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抖,“我……我怀孕了。”
“孩子是陆延舟的。”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然后,是比冬夜寒风更刺骨的嘲讽。
“盛夏,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想用孩子敲诈?你这手段也太低级了点。”
“别做梦了。”
“陆延舟不会认的。”
“我劝你识相点,自己找个小诊所处理掉,别自讨苦吃。”
嘟,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冰。
绝望中,老家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我小姨。
她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夏!你快回来吧!你妈她……她晕倒了!”
“医生说老毛病复发了,要做手术,要……要好多钱!”
诊断书的照片发了过来。
手术费那一栏,那一长串的零,像无数针,扎进我的眼睛里。
我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
那辆破旧的小推车,我捏面人的所有工具,还有我妈留给我的一条旧金链。
加上我所有的积蓄,一分不剩。
我把钱打回了家。
我告诉小姨:“钱凑够了,一定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挂了电话,我看着银行卡里两位数的余额,忽然就笑了。
原来,人被到绝路,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
尊严、爱情、事业……
我一无所有。
不,我还有。
我低头,手轻轻放在还很平坦的小腹上。
我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