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05.
我愣了一下。
妈妈？
我的妈妈在我十岁那年就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有资格用这个词来称呼自己了。
我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让她上来吧。”
前台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应了声“好的”。
挂了电话，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王师傅，现在已经是王总了，他关切地看了我一眼：“家里有事？”
我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一个不怎么熟的远房亲戚。我出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
我走出会议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向电梯。
八年了。
李秀娟，我几乎快忘了她长什么样。
电梯门打开，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我们公司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局促不安。
八年的时光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她的头发花白了，腰也有些佝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点的布鞋。
和我记忆中那个在客厅嗑着瓜子，中气十足地骂我的女人，判若两人。
看到我走出来，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阵光亮，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晓音！晓音，妈可算找到你了！”
她的声音又大又尖，带着哭腔，立刻吸引了前台和路过同事的目光。
我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把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拿了下来。
“这位女士，我想你认错人了。”
我后退一步，与她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语气客气而疏离，“我妈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李秀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她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错愕，再到委屈，最后化为满脸的泪水。
“晓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阿姨，你爸是周强，你弟弟是周磊，你家以前住在城南老槐树胡同……我怎么会认错？”
她哭喊着，试图再次抓住我。
“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怪我当年撕了你的通知书。是我不对，我不是人！可我那也是为了你好啊……”
她的哭喊声引来了更多的围观。
我眉头微蹙，不想在公司门口上演这种家庭伦理剧。
“保安。”我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两名保安立刻走了过来。
“苏姐，有什么吩咐？”
“把这位女士请出去，她影响到公司正常秩序了。”
李秀娟彻底慌了，她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角，整个人几乎要跪下来。
“晓音，别！别赶我走！我求你了！我今天是真的有事求你，是天大的事啊！”
“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一字一句地说。
“有关！怎么会无关！”她哭得撕心裂肺，“是磊磊！是你的亲弟弟周磊出事了！他要没命了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担心，而是一种荒谬的预感。
我看着她那张涕泪交加的脸，看着周围同事们探究的目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
我带着她离开了公司，走进了街角的一家咖啡馆。
浓郁的咖啡香气和舒缓的音乐，与她身上的霉味和她带来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说吧，什么事。”我在她对面坐下，连咖啡都没点。
她局促地搓着手，看着菜单上几十块一杯的咖啡，不敢作声。
我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喝什么自己点。说完就走，我只有十五分钟。”
她像是被我的态度刺痛了，眼圈又红了，但终究没敢发作。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一百块钱推回来，低声说：“我不渴。晓音，我……我是来求你救命的。”
“救谁的命？”
“你弟弟，周磊。”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哀求和绝望，“他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医生说，要……要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