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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5

那是一个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存折,边角已经磨损,上面还沾着斑驳的、已经涸发黑的血迹。

表姑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凄厉地哭喊道: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这是他拿命给你换的五十万!”

“你以为他真的是中暑晕倒的吗?!”

“他是尘肺病晚期!跟你妈一样的病!为了给你攒钱,他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却连一片止痛药都舍不得吃!”

“林诺,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是你死了他!”

尘肺病晚期……

怎么可能?

我浑身发抖,僵硬地弯下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存折。

塑料袋已经被磨得发黄,我颤抖着手,一层一层地解开。

存折的封皮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涸,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我翻开存折。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存款记录,几乎没有取款。

一笔笔,全是几百几百存进去的,偶尔有几笔上千的。

第一笔存款的期,是八年前,我离开家的第二个月。

最后一笔,就在几天前。

每一笔存款的旁边,都用极小的字迹做着备注。

“囡囡生活费。”

“囡囡学费。”

“矿上多发了奖金,给囡囡存着。”

……

翻到最后一页,备注只有四个字,那字迹抖得几乎不成形,被一滴晕开的血迹模糊了。

“囡囡嫁妆。”

存折的余额,不多不少,是五十万零三百二十一块五毛。

“不……不可能的……”我喃喃自语。

表姑从屋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甩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袋子里掉出来一叠厚厚的单据。

最上面的一张,是“晚期尘肺病”的确诊单。

确诊人:林建。

确诊时间:八年前。

那个时间,和我母亲去世的时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月。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我想起来了。

夏天我回来时,那满屋子刺鼻的中药味。

我以为那是他为了装病,随便去镇上抓的便宜草药。

现在我才明白,那本不是为了治病,只是为了续命。

我想起他瘦得脱相的身体,想起他端个碗都抖个不停的手。

那本不是什么中暑,是肺部感染引起的高烧不退!

他却为了省下那点去医院的钱,硬生生在家里熬着。

我看向门板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表姑走过去,掀开了白布。

父亲的脸蜡黄瘪,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他的双手放在前,十个指甲缝里,全都是黑色的煤灰,那种嵌进皮肉里的黑,是怎么洗也洗不掉了。

“你爸跟你妈,当年在同一个矿上,前后脚查出来的病。”

表姑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控诉。

“医生当年就说了,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家里的钱只够救一个,还得长期吃药维持。”

“你妈当时就说不治了,是你爸,跪在医生面前求,说砸锅卖铁也要治。”

“可病,发展得太快了……”

我的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记得,我当时扔在他桌子上的那一千块钱。

我让他去买药。

在那个连一片止痛药都舍不得吃的男人眼里,那一千块钱,该是多么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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