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他杵着拐棍向我走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像松树一样挺拔的安维明,不过才七十岁,怎么就老成了这个样子?
稀稀拉拉的白发在风里飘摇,枯瘦到连衣服都挂不住,佝偻着身子一步一颤。
就像风里的破衣裳。
一别几十年,我记忆里的他还是少年时的模样。
再见竟然是这副光景。
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荒唐?不甘?四顾心茫然?
纠缠到死,最后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人?
他哆哆嗦嗦地走近了,我听见他嘴里还在喃喃念着我的名字。
“春芝,我可算见着你了!
“你知道你走后,我这辈子是怎么过的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看着他心烦,转身正要走。
孩子们愤愤不平地哄闹起来!
“你该不会就是安维明那个老帮菜吧?!”
“脸可真大呀!老成这样还不肯消停,还要来祸害我们姑?!”
“我们姑那时候,就该变成厉鬼掐死你,把你拖到十八层!”
“死渣男!见一个爱一个!”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安维明说得无地自容。
周苗不好惹地瞪着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你知道春芝她才来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吗?
“那时候这里都在传,说有一个地缚灵怎么也带不回来。
“再在上面游荡,就要魂飞魄散了。
“最后终于把她捉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钩着铁链子,穿透皮肉浑身是血!
“还不停地嚎叫,鬼见了都胆寒啊!”
她这话说得我,肋骨又感到隐隐作痛。
那时候的我不就是个厉鬼吗?
那一天,我在雪地里看见了十七岁的安维明,我记得我明明抓住了他的衣角,可一睁眼我还在街上找他!
找了一遍又一遍,却都没有他的踪影。
我的脑子好像渐渐清醒了一些,想起了家属院的事。
他一定在那里!
可我却怎么也走不出那条街。
我就在街上不停地走,走到雪停了,走到开春了,又走到积雪都化了。
这时,人们围在街角不知道在看什么,我也凑了上去。
是一滩血印子!
其中一个人指着它说道:
“这就是那个疯婆子韩春芝,冻死那天流的血。
“渗透积雪染到地上,刷都刷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