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坐在车上胡思乱想着,神情木讷。
老李叔以为他还沉浸在悲伤中,也没有去打扰。
两人一骡马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在山路上。
纵使有骡马车。
但是从村里到乡里也走了一个多小时。
骡马车才在一座土瓦房面前停了下来。
“老李叔,真是多谢您了,进屋歇歇脚,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易中鼎跳下马车,感激地邀请道。
“不了,鼎伢子,咱不是外道人家,你跟弟弟妹妹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还得去乡里办事儿,下着雪呢,我不耽搁了,得早点儿赶回去,改日我再来了,就到家看你们。”
“平常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托人或者回村来,老李叔没别的本事,但搭把手绝对不二话。”
老李叔真心实意地说道。
易中鼎再三挽留也没能说服他下马车。
这时候屋里听到动静的二弟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老二,你去把爹留下来两瓶酒拿来。”
易中鼎连忙对着自己的弟弟喊道。
“你看你在乡里读书读的啥玩意儿,尽整外道的,我走了。”
老李叔佯怒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老李叔,不是外道,这就是我爹留下的,他要是还在,那也是跟你们一起喝。”
“现在他不在了,我们也不喝,您就拿回去,替我请这次帮忙给我娘下葬的叔叔伯伯喝了。”
易中鼎拽着缰绳,阻拦着他。
最后老李叔拗不过他,还是带着两瓶酒才离开了。
易中鼎这才带着弟弟回了家中。
“鼎伢子回来了,你家这几个小萝卜头可把我折腾得不轻。”
一个中年妇女看到他,连忙笑道。
这是他母亲的同事王婶儿。
就住在他家隔壁。
他要送母亲回去安葬,弟弟妹妹年纪太小不适合跟着回去。
所以他只能请母亲的同事帮忙照顾一下几个小家伙。
“辛苦王婶儿了,这是我村里老宅存的腊肉,您拎一条腊肉回去,给孩子补补身体。”
易中鼎一边道谢,一边从背篓里取出一条两三斤的腊肉。
“你这是干什么,婶儿图你的肉才来帮忙啊,这肉婶儿是不会要的,你给弟弟妹妹吃。”
王婶儿拉下脸来,严肃地说道。
“这……那这份情意,等我以后有能力了再报答吧。”
易中鼎看她认真的神情,知道不是客套,只能把肉放回去了。
“这就对了,鼎伢子,你得好好想想以后怎么过日子了,你的成绩那么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偏偏就……诶……”
王婶儿欲言又止的神情,有着怜惜,有着同情…..
“没事儿,婶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不读了呗,肯定能养活他们。”
易中鼎嘴上的话是硬的,脸色的笑容是苦涩的。
低头看着家里的这群小萝卜头。
他只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能是他一个现代未婚未育的牛马能养得好的吗?
其中最大的二弟易中华是45年生人,今年才7岁。
剩下六个弟弟妹妹是三对双胞胎。
三妹四妹易中淼、易中垚是1947生人,今年才5岁。
五弟六弟易中荏、易中苠1949生人,今年才3岁。
七弟八弟易中鑫、易中焱是遗腹子,1951冬生人,今年才2岁,实际才1岁。
就这配置。
别说这个年代了。
就算是换到后世的时代。
那照样谁看谁头皮发麻。
至于为什么弟弟妹妹这么小又这么多。
他出生没多久抗战就爆发了。
豫省自古以来既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天灾人祸的泛滥之地。
花园口决堤便是人祸导致的惨绝人寰的灾难。
易氏家族所在的村庄处于洪水冲击的中心。
整个村子死伤惨重。
易氏受到了灭顶之灾。
整个家族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就此四分五裂。
甚至连他的父亲易石心都不知道易氏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人活着。
自打洪水冲破村庄那天起。
他就没再见到任何一个易氏族人了。
好不容易从洪灾中逃生了。
但紧接着“旱灾”和“蝗灾”又来了。
易石心不得不再次带着他和母亲南下逃难。
最后在神农架这里扎下了根。
生活安稳之后。
易石心有心要替那些死难的亲族兄弟把血脉延续下去。
便接二连三地生下来他的弟弟妹妹。
幸得天眷。
生下老二易中华之后便接连迎来了三胎双胞胎。
但谁料苦难依旧伴随着易家。
易石心牺牲之后。
他的母亲陈氏本就伤心欲绝。
好不容易把易中鑫、易中焱这对遗腹子生了下来。
但也伤了身子的根本。
今年入冬感染了伤寒便撒手人寰了。
原主那点半吊子的道医水平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病亡。
这也让原主伤心至于又惭愧、自责得无以复加。
这多重因素导致他也跟着母亲去了。
“果果……”
四个小不点看到他的目光,纷纷眼睛发光,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诶,小家伙,乖不乖啊,有没有哭鼻子啊?”
易中鼎蹲下身子,环抱着四人,宠溺地笑问道。
两个妹妹争先恐后地说自己很乖。
两个弟弟只是“咯咯”地笑着,也不回答他。
“行了,这几个小萝卜头就还给你了啊,婶儿我得先回家了,我家那几个皮猴子也该到家了。”
“对了,这四个小的我刚刚给喂过米糊糊了,你别再喂了。”
王婶儿看到这一幕有些心酸,抹了一把眼泪,交代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谢谢婶儿,我送送您。”
易中鼎放下小家伙,也跟着转身。
“行了,就隔壁,送啥。”
王婶儿摆摆手,快步出了门。
易中鼎也没有追出去,而是带着弟弟妹妹转身回家。
“老二,你看着弟弟妹妹,我去给你们做饭,今天给你们做肉吃。”
易中鼎拎起一条腊肉,笑着说道。
“肉肉,吃肉肉。”
还不等易中华回应。
四个会说话的小家伙已经欢呼起来了。
“对,吃肉肉,乖乖的啊。”
易中鼎宠溺地摸了摸四个小家伙的脑袋,拎着东西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