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从我手里滑落。
掉进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什么都听不见。
只看见岸上那些人。
他们穿着我只在官府通告栏上见过的制式盔甲。
手里的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每一个人,都低着头。
跪在泥泞的河岸上。
对着河里那个老头。
我踹下去的那个老头。
他还在水里。
但已经不扑腾了。
也不骂了。
他只是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
有惊愕。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岸上那个为首的将军模样的人,已经反应过来。
“快!保护陛下!”
他大吼。
几个禁军立刻脱掉外甲,跳进水里。
他们游得很快。
像水里的鱼。
几下就到了老头身边。
小心翼翼地把他围住。
“陛下,您龙体无恙否?”
“陛下受惊了!”
“快,护送陛上岸。”
七手八脚。
一群人簇拥着那个湿淋淋的老头上了岸。
有人立刻递上燥的披风。
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将军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老头,不,是陛下。
他没看那个将军。
他的目光,一直穿过人群,穿过水面。
钉在我的脸上。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天灵盖。
我好像,闯了天大的祸。
小妹的脸,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
她苍白的小脸,剧烈的咳嗽声。
如果我被抓了。
如果我死了。
她怎么办?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
让我无法呼吸。
“把他……给朕抓过来。”
皇帝的声音传来。
沙哑,冰冷。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立刻有两艘快船从芦苇荡里冲出。
比我的乌篷船快多了。
船上站着的全是禁军。
他们甚至没有用船桨。
船像箭一样朝我射来。
我没动。
也动不了。
手脚都软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两条船一左一右夹住我的小破船。
几个禁军直接跳了过来。
我的船剧烈摇晃,几乎要翻。
他们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力气大得吓人。
像铁钳。
我被他们从船上拎起来。
押到了岸上。
然后被狠狠地按在地上。
脸贴着湿润的泥土。
能闻到一股土腥味。
还有水草的腥味。
“陛下,人已抓获。”
一个禁军在我头顶说。
我不敢抬头。
只能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
靴子上沾着泥。
停在了我的眼前。
“抬起头来。”
皇帝的声音就在我头顶响起。
我身子一抖。
两个禁军架着我的胳膊,把我提了起来。
让我跪着。
我被迫抬起头。
看到了那张脸。
就是刚才那个老头的脸。
此刻,他换上了披风,头发也简单擦拭过。
虽然狼狈。
但那股威严,却怎么也挡不住。
他的眼睛像鹰。
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好大的胆子。”
他一字一句地说。
“朕……长得像鲤鱼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