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那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是那晚?
他还有脸问是那晚?
回到神殿后,是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是谁在我派乌鸦去送信时,用圣光箭矢把我的信使射成了秃毛鸡?
是谁在我面前,永远一副“我们不熟”的高冷禁欲样?
现在来问我?
一股无名火从胃里烧到天灵盖。
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写满惊涛骇浪的眼睛,扯出一个最恶劣的笑。
我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
“不然呢?无性繁殖吗?”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得像一声耳光。
陆廷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风暴,瞬间凝固。
然后,那片凝固的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狂喜、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癫狂情绪。
他死死按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毁天灭地的东西。
下一秒。
他做了一件让全大陆都疯了的事。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神殿的方向。
那里,高悬着光明神典中至高无上的《贞洁誓言书》。
那是每一任圣子继任时,用自己的灵魂烙印下的契约。
代表着纯洁,代表着对神明的绝对忠诚。
陆廷舟抬起手。
一道刺目的圣光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不——!”
高台上的老教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但太晚了。
那道光,精准地击中了悬浮在半空中的誓言书。
“轰!”
金色的古老卷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得粉碎。
金色的碎片,像一场绝望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些碎片,落在他的黑发上,落在他的白袍上。
他亲手……撕碎了自己的信仰。
他疯了。
这个男人,彻彻底底地疯了。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回身。
在所有人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时,他弯腰,一把将我横抱起来。
我的身体腾空,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稳稳地托着我。
隔着薄薄的布料,我能感觉到他膛下,那颗心脏在疯狂地、擂鼓般地跳动。
烫得我心慌。
“陆廷舟!你什么!放我下来!”
我挣扎着,拳头砸在他口,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他不管不顾。
抱着我,转身,就往广场外冲。
“站住!”
“拦住他!拦住那个叛神者!”
萧子昂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圣殿骑士们疯了一样追上来。
信徒们也醒过神来,尖叫着,哭喊着,咒骂着。
整个光明之城,乱成了一锅粥。
陆廷舟抱着我,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风声在我耳边呼啸。
我只能死死地抱着他,才能不被甩下去。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光明神殿我不待了!”
“我要回家带孩子!”
我:“???”
什么玩意儿?
带什么孩子?
谁要跟你回家?
我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见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
哦。
老教皇,气得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晕过去了。
很好。
这下更热闹了。
陆廷舟的速度太快了。
圣殿骑士们本追不上。
他抱着我,一路冲出了光明之城,扎进了城外的森林。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任何喧嚣,他才慢慢停下脚步。
他把我放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
我腿一沾地,立刻软得站不住,靠着树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太他妈了。
我抬头看他。
他也靠在对面的树上,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身曾经圣洁无瑕的白袍,现在又是血,又是呕吐物,又是泥土。
狼狈得像个逃难的。
但他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枷锁的,飞扬的,鲜活的表情。
他看着我,咧开嘴,笑了。
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清欢。”
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不再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我们安全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为了我,或者说,为了我肚子里这块还没成型的肉,
背叛了他的神,舍弃了他的一切。
说不震撼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无措。
和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我魔女的嚣张气焰。
“陆廷舟,你发什么疯?”
“谁要跟你一起安全?谁要跟你回家带孩子?”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是你自己作的,跟我苏清欢没半点关系!”
“我现在就走,我们……”
“你不准走。”
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他一步跨过来,攥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滚烫。
“苏清欢,听着。”
他俯下身,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从今天起,你去哪,我去哪。”
“我不会再让你,还有我们的孩子,离开我的视线一步。”
他的眼神太认真,太专注。
专注到让我心慌意乱。
我挣了挣手腕,没挣开。
“你凭什么……”
“就凭,”他打断我,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上我的小腹。
隔着一层布料,他的掌心,像烙铁一样烫。
我浑身一颤。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就凭这里,有我上一世……弄丢的珍宝。”
“清欢,我不会再弄丢你们了。”
“绝不。”
我愣住了。
上一世?
什么……上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