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一早,孟家正厅。
三叔公、五叔公、七叔公三位族老端坐上位,个个面色严肃。
孟柏嘉和穆月童坐在下首,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穆月童,那双眼睛恨不得在我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我平静地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稚鱼侍立在侧。
“柏嘉,溪彩,”三叔公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威严,“今请我们几个老头子来,说是要分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柏嘉抢先道:“三叔公,是溪彩不懂事,非要在这时候闹分家。家里正要一笔大生意,她这不是添乱吗?”
我抬眼看过去:“哥哥说笑了。分家是依族规办事,怎么是添乱?父亲临终前立有遗嘱,孟家产业,有我一份。如今我已及笄,按规矩可以分割。”
“你!”孟柏嘉想发作,却被五叔公一个眼神制止了。
七叔公捋了捋胡须:“溪彩说得没错。孟家族规,嫡女及笄后可分得家产。柏嘉,你父亲临终前,确实当着我们的面立过遗嘱。”
穆月童急了:“可是三位叔公,现在真的不是时候啊!家里正要投一笔大生意,这生意稳赚不赔,现在分家,不是分散资金吗?”
“稳赚不赔?”五叔公皱眉,“什么生意敢说稳赚不赔?”
孟柏嘉立刻来了精神,把徐妙音那份计划书拿出来:“三位叔公请看,这是异世来的徐姑娘带来的‘茶铺’计划。这茶在异世风靡得很,一杯能卖二两银子,成本才几十文。她说保证半年回本,一年就能垄断全城饮品市场!”
三位族老传阅着那份计划书,眉头越皱越紧。
三叔公放下计划书,沉声道:“柏嘉,你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话你也信?一杯水卖二两银子,还半年回本?天方夜谭!”
“三叔公,您有所不知。”穆月童抢着说,“那徐姑娘真是从异世来的,她知道好多新奇东西。她说这茶在她们那儿,连皇帝都爱喝呢!”
“荒谬!”五叔公一拍桌子,“什么异世不异世的,我看就是个江湖骗子!柏嘉,你可别被人骗了!”
孟柏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五叔公,我有分寸。这生意我已经考察过了,徐姑娘昨天还在客栈做了样品,客人们都说好。”
七叔公摇摇头:“样品好不代表生意能做起来。柏嘉,这要多少?”
“全部流动资金。”孟柏嘉说,“五十万两。”
“什么?!”三位族老同时惊呼。
“你疯了?!”三叔公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五十万两?还要全部流动资金?孟柏嘉,你这是要把孟家几代人的心血都败光啊!”
“三叔公,您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了!”五叔公打断他,“这生意我们不同意投!太冒险了!”
孟柏嘉的脸色彻底黑了。
我知道,三位族老的反对,反而会让他更逆反。
果然,孟柏嘉梗着脖子说:“三位叔公,我现在是孟家家主,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你!”三叔公气得说不出话。
穆月童赶紧打圆场:“三位叔公别生气,柏嘉也是为家里好。这生意真的很有前景,徐姑娘说了,现在不投,等别人投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七叔公冷笑:“那你们就投吧。但分家的事,今天必须办。”
他看向我:“溪彩,你父亲遗嘱里说了,你分得孟家产业的二成。按照现在的家产估值,大约值十五万两。你要现银还是产业?”
我早有准备:“我要现银五万两,剩下十万两,换成城东那三间绸缎铺和两处田庄。”
“不行!”穆月童尖叫起来,“城东那三间铺子是家里最赚钱的绸缎铺,怎么能给她?”
“那是我的份例。”我平静地说,“嫂嫂有意见?”
“你!”穆月童咬牙切齿,“孟溪彩,你别太过分!家里正要投大生意,你现在分走这么多现银和产业,不是要你哥哥的命吗?”
“嫂嫂言重了。”我说,“我要的只是我应得的那份。至于哥哥投什么生意,那是他的事。”
孟柏嘉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人。
前世,我就是被这样的眼神吓得退缩,最后什么都没拿到,还落得惨死下场。
这一世,我不会再怕了。
“三位叔公,”我转向族老,“还请为我做主。”
三叔公叹了口气:“按遗嘱办吧。柏嘉,十五万两,现银五万,产业十万。今就交割清楚。”
“可是……”
“没有可是!”五叔公厉声道,“孟柏嘉,你是不是想违背你父亲的遗嘱?”
孟柏嘉咬着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给。”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在三位族老的监督下,我拿到了五万两银票,还有三间绸缎铺和两处田庄的地契房契。
交割完毕,我起身向三位族老行礼:“多谢三位叔公主持公道。”
三叔公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溪彩,分家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暂时先搬出去住。”我说,“已经在城西租了一处小院。”
“也好。”五叔公点头,“离你哥嫂远点,清净。”
穆月童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七叔公最后说:“溪彩,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你父亲生前最疼你,我们不会看着你受欺负。”
“多谢七叔公。”
送走三位族老,我转身回院子收拾东西。
刚走到花园,就被孟柏嘉拦住了。
“孟溪彩,你现在满意了?”他阴沉着脸,“十五万两,你知不知道这些钱对现在的孟家有多重要?”
“那是我的钱。”我平静地说,“哥哥若觉得重要,当初就不该答应分家。”
“你!”孟柏嘉气得抬手要打我。
稚鱼立刻挡在我面前:“大少爷,三叔公他们刚走,您就要动手打小姐吗?”
孟柏嘉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狠狠甩下。
“好,好得很。”他冷笑,“孟溪彩,你记住今天。等茶铺赚了大钱,你别后悔没跟着!”
“我不会后悔的。”我说,“哥哥还是多心自己的生意吧。五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往自己院子走。
穆月童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说:“孟溪彩,你别得意。等我们赚了钱,有的是你求我们的时候!”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嫂嫂,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
“那个徐妙音,我听说她这两天和城西李家的二公子走得很近。”我微微一笑,“嫂嫂可要看紧哥哥,别让人家把你们的钱骗走了,还骗了人。”
穆月童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嫂嫂一句。”我说,“毕竟,那位徐姑娘年轻貌美,又自称是穿越者,眼界高得很。普通男子,她恐怕看不上。”
穆月童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听进去了。
我心中冷笑。
前世,徐妙音确实勾搭过孟柏嘉。不过那时孟家已经败落,她看不上。这一世,如果孟柏嘉真的投了五十万两,成了她的金主,那就难说了。
狗咬狗的戏码,我最爱看了。
回到院子,稚鱼已经指挥丫鬟们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小姐,咱们真的要搬去城西那处小院?”稚鱼有些担忧,“那里是不是太偏僻了?”
“偏僻才好。”我说,“清净。而且离李家远点,省得看见某些人恶心。”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小姐,徐妙音徐姑娘求见。”
我和稚鱼对视一眼。
她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吧。”我倒要看看,这个穿越女还想玩什么花样。
片刻后,徐妙音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绿色衣裙,样式确实新奇,不像京城常见的款式。头发梳成一个奇怪的发髻,上面着几银簪。
平心而论,徐妙音长得不错,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孟小姐。”她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姿态摆得极高。
“徐姑娘。”我示意她坐,“不知徐姑娘今来,有何贵?”
徐妙音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显然嫌茶不好。
“听说孟小姐今天分家了?”她开门见山。
“徐姑娘消息真灵通。”
“孟小姐何必如此。”徐妙音放下茶杯,看着我,“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是个骗子,觉得茶铺不靠谱。但我要告诉你,你错了。”
“哦?”
“我在异世见过太多商业奇迹。”徐妙音扬起下巴,“茶在那边是全民饮品,市场规模是你无法想象的。只要按我的计划做,半年回本绝对没问题。”
“那徐姑娘去找愿意的人便是。”我说,“何必来跟我说这些?”
徐妙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压下去:“孟小姐,我是为你着想。你现在分家,拿走的只是死钱。如果跟着茶铺,未来收益不可估量。”
我笑了:“徐姑娘这么好心?”
“当然。”徐妙音说,“我看得出来,你是孟家唯一清醒的人。你哥哥嫂嫂……”她轻蔑地笑了笑,“不过是被贪婪冲昏头脑的蠢货罢了。”
这话说得倒是直接。
“既然徐姑娘觉得我哥哥嫂嫂是蠢货,为何还要找他们?”
“因为他们有钱,又容易被忽悠。”徐妙音毫不掩饰,“我需要启动资金,他们需要发财梦,各取所需。”
我倒是有点欣赏她的坦率了。
可惜,这份坦率背后,是毫不掩饰的利用和算计。
“徐姑娘倒是直白。”我说,“但抱歉,我对茶铺没兴趣。”
徐妙音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孟溪彩,你别不识好歹。我可是穿越者,我知道未来趋势。跟着我,你才能赚大钱。”
“穿越者很了不起吗?”我反问,“徐姑娘,这里是京城,不是你的异世。在这里做生意,要懂这里的规矩。”
“规矩?”徐妙音冷笑,“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等我茶铺开起来,整个京城的饮品市场都要重新洗牌!”
好大的口气。
前世,她的茶铺确实火了一阵,但也仅仅是一阵。等新鲜劲过了,生意一落千丈。最后她卷了李家的钱跑路,留下一个烂摊子。
这一世,有孟柏嘉这种急功近利的伙伴,她的“商业帝国”恐怕撑不了多久。
“那就祝徐姑娘成功了。”我端起茶杯,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徐妙音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我:“孟溪彩,你会后悔的。等茶铺风靡全城的时候,你别来求我。”
“放心,我不会的。”
徐妙音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住,回头说:“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哥哥已经答应了,五十万两,全部流动资金。合同今天下午就签。”
我心中一动。
这么快?
看来我分家的事,到孟柏嘉了。
他急于证明自己是对的,所以更加迫不及待要投钱。
“那恭喜徐姑娘了。”我说。
徐妙音得意地笑了:“孟小姐,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在这个世界,不懂得抓住机遇的人,注定会被淘汰。”
说完,她扬长而去。
稚鱼等她走远,才小声说:“小姐,这个徐妙音也太嚣张了。”
“让她嚣张吧。”我淡淡地说,“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五十万两,全部流动资金。
孟柏嘉这是把孟家的命脉都交出去了。
等茶铺出了问题,我看他怎么收场。
“东西收拾好了吗?”我问稚鱼。
“差不多了,小姐。”
“那就搬吧。”我站起身,“这孟家大宅,以后就不回来了。”
走出院子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宅子,曾经承载着我所有的童年记忆。
但前世,它也见证了我被哥嫂出卖,被赶出家门。
这一世,是我主动离开。
带着我的钱,我的产业,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