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怒气冲冲的祖母和一脸委屈的柳姨娘来到了我的院子。
“林映雪!” 祖母的怒喝比冬夜的风更厉。
我还未起身行礼,柳姨娘已抢先一步扑了过来,死死攥住我的胳膊:
“二小姐!我的挽意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竟要对她下如此毒手!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下毒?
我心中一惊,抬眼看向柳姨娘,她脸上泪痕蜿蜒,看向我的眼神淬着恨。
“祖母,柳姨娘,此话从何说起?我今……”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瞬间打断了我的话。
耳朵嗡嗡作响,脸颊辣地疼,我踉跄一步,扶住桌角才站稳。
祖母收回手,口因愤怒剧烈起伏:
“还敢狡辩!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歹毒!”
“在你姐姐那耍大小姐脾气不说,还给她的炭炉里投毒!你真是……你母亲是怎么教你的!”
我瞬间明白了。
是我扔进林挽意炉中的那几块黑炭!
“祖母明鉴!”
我强忍着脸上的疼痛,为自己辩解:
“孙女今确曾去过姐姐房中,也确曾将几块炭扔入炉中。但那只是母亲房中用的黑炭,我……”
我的话被柳姨娘的哭声打断:
“老夫人您听听!她承认了!她承认往挽意的炉子里扔东西了!大夫都说了,是吸入了污浊之气!”
“而且都这时候了,二小姐你还要倒打我一耙!府中何曾有人用那劣质的黑炭!你是说我亏待姐姐吗!”
祖母越听脸色越沉:
“你还敢强词夺理!” 祖母重重杵了杵手中的拐杖:
“让这心思歹毒的丫头去院子里跪着!好好反省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身!”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应声上前,不由分说便扭住了我的胳膊。
“祖母!我没做过!而且,而且母亲用的真的是黑炭!您,您不能让姨娘苛待母亲!”
我挣扎着,为我,也为母亲,试图做最后的辩白。
可没有人理会我。
我被粗暴地拖到院子中央,按倒在冰冷刺骨的青石砖上。
在下人的注视下,打着哆嗦跪在了寒风中。
身体和意识在冷风中慢慢变得麻木。
整个人支撑不住倒下的时候,反而感觉到了轻松。
再睁眼时,视线里是熟悉的、我房中那顶半旧的青纱帐。
看向身侧,是手里端着一只药碗的母亲。
我想要开口唤她一声,却发现喉咙肿痛得厉害,发不出一丝声音。
“醒了?来,喝药。”
母亲伸手并不算温柔地将我半扶起来,靠在她臂弯里。
瓷勺边缘碰到我的嘴唇,温热的药汁灌了进来。
那药极苦,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气,一路灼烧着肿痛的喉咙。
可我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因为这是长这么大以来,她第一次喂我喝药。
药才咽下去,一股剧烈的腥甜猛然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本压制不住!
“咳——!”
暗红色的血沫混着尚未咽下的药汁,一下子喷溅在母亲素色的衣襟和被褥上,触目惊心。
我惊慌地抬眼,却看见母亲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这药不行。”
母亲淡然地把碗递到旁边,说道。
这时我才发现,母亲随身的人不是李嬷嬷,而是柳姨娘身边的大丫鬟长思。
“这药性子太猛了,可不能用到挽意身上。把大夫开的第二种药送来。”
我还没弄清母亲话里的意思,长思就已经又端了一碗药过来。
母亲再次将我扶起,第二碗药灌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三碗……
第四碗……
直到我不再呕血,母亲才停止了一次又一次地灌药。
意识再度陷入模糊之时,我听到了母亲一声轻叹:
“这些是我欠你姨娘和你父亲。”
“要怨,你就怨自己为何要以女儿身托生到我肚子里,去抢你姐姐的一切。”
在我一次次试药之下,“中毒”的林挽意,很快便用上了合适的汤药。
不出两,便又恢复了活蹦乱跳。
这之后母亲也没再来过我的院子,照顾我的人只有李嬷嬷。
我从此不仅极易生病,还落下了一个跟随终身的毛病。
无论白多么疲累,无论喝下多么浓重的安神汤,我都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