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跳楼的那个清晨,是早读课。
手机在课桌里嗡鸣不停,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可一接通,却传来周阿姨的声音。
她颤抖得声都快碎了:
“玖玖,快、快来医院……你妈妈她……”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只记得周砚川猛地站起来,撞倒了椅子。
他抓住我的手就往外跑,掌心滚烫,紧得我口揪疼。
太平间里,白布盖着一具轮廓。
我却不敢掀开。
周砚川从身后抱住我,手臂箍得很紧。
“别看。”
他声音嘶哑,“玖玖,别看。”
可我已经看见了。
那只手,昨天还摸着我的头说:“玖玖要好好吃饭。”
那双手,会在我熬夜时端来牛,会在设计稿上画出一条条流畅的线,会在和周阿姨吵架后,偷偷抹眼泪。
可现在,它一动不动,冷冰冰地垂在那。
周阿姨抱着我哭,一遍遍说“对不起”。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工作室的资金链断了,方撤资,她一个没扛住,跳了。
落在凌晨五点的街道上,清洁工刚刚开始工作。
周阿姨哭着解释:
“玖玖,阿姨真的尽力了,但公司不是阿姨一个人说了算……”
我点头,说“我明白”。
真的明白。
成年人的世界,友谊归友谊,生意归生意。
只是从此以后,我没有妈妈了。
也没有家了。
——房子被抵押,我搬进了学校附近便宜的老旧出租屋。
葬礼是周阿姨一手办的,周砚川全程站在我身边,给每一个来悼念的人叩首答谢。
来吊唁的人议论纷纷,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逡巡。
“听说是周家接手了温太太的烂摊子,不然这丫头不知道得背多少债……”
“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哟?”
“周家要是仁义,怎么现在才站出来管这事……”
周砚川突然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议论声戛然而止。
葬礼结束后,周阿姨塞给我一张卡:“玖玖,你先用着……”
我推了回去:“阿姨,不用了。”
“你别倔——”
“真的不用。”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妈说过,人情债、最难还。”
她怔住,眼圈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