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缴费通知单,像一柄利刃,在林晚的心口。
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凑在一起,却又那么陌生。
手术费,五十万。
顾远就躺在后面的病房里,等着这笔钱救命。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医生下了最后的通牒,再不动手术,也难救。
林晚的手在抖。
那张存着五十万的银行卡,就在她的包里。
不,曾经在。
现在,那张卡里只剩下几百块的零头。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弟弟林浩发来的微信。
一张装修华丽的婚房照片,下面配着一行洋洋得意的大字。
“姐,看!这是你给我和倩倩的家!大气吧!”
林晚的指尖瞬间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
就是为了这个“家”,她挪用了顾远的手术费。
整整五十万,一分不剩。
“怎么了?”
身后传来顾远虚弱的声音,他不知何时醒了,正扶着墙壁,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瘦得脱了相,原本合身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苍白如纸。
林晚心里一慌,猛地将手机塞回包里。
“没什么,你……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她想去扶他,手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顾远的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缴费单上,眼神黯了黯。
“钱……不够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不够?
何止是不够,是本没有了。
“够的,我……”她张了张嘴,谎言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顾远那双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地自容。
“我马上去缴费,你先回去。”
林晚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不敢再看顾远的眼睛。
她冲到缴费窗口,把那张只剩零头的银行卡递了进去。
“查一下余额。”
窗口里的护士接过卡,刷了一下,报出一个冰冷的数字。
“三百二十一块五。”
林晚的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
五十万。
她要去哪里再找一个五十万?
当初妈妈张兰找到她,哭着说弟弟林浩的女朋友倩倩家里得紧,没有婚房就要分手。
“晚晚,你就这么一个弟弟啊!他要是结不成婚,妈也不活了!”
“顾远那不是有钱吗?他那五十万先拿来给你弟弟救急,以后我们慢慢还!”
“你弟弟的婚事是一辈子的事,顾远的病又不是马上就死,可以再想想办法嘛!”
妈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时候她觉得很有道理。
弟弟的幸福很重要。
顾远的病,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于是,鬼迷心窍地,她取出了那笔钱,打给了弟弟。
弟弟拿到钱的第二天,就付了首付,生怕房子被别人抢走。
现在,她站在这里,面对着丈夫的催命单,才惊觉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是妈妈张兰打来的。
林晚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跑到楼梯间,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都在发颤。
“妈……”
“晚晚啊!你弟弟的婚期定下来了!下个月十八号,你可得准备个大红包啊!”电话那头,张兰的声音喜气洋洋。
林晚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妈,顾远他……他要动手术了,急需用钱。”
“手术?”张兰的语气顿了一下,随即变得不以为然,“什么手术那么急?你别被医生骗了,现在的医院,就喜欢小病大说,骗人花钱。”
林(wan)晚咬着嘴唇,绝望地解释:“是真的,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再不手术就……”
“行了行了!”
张兰不耐烦地打断她。
“哪有那么严重!他年轻力壮的,能有什么大事?你弟弟这边房子刚定下,马上就要装修,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那五十万可动不了!”
“妈!”林晚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那是顾远的救命钱!”
“什么救命钱!说得那么难听!”张兰的声音也尖锐起来,“我问你,你是林家的女儿,还是顾家的媳妇?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你弟弟一辈子的幸福,还比不上他一个手术?”
“再说了,钱给了你弟弟,又不是打水漂了!那房子写的是你弟弟的名字,以后也是你的底气!顾远要是哪天不要你了,你还有个娘家可以回!”
林晚的脑子嗡嗡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她只知道,钱,是要不回来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门口,却看到顾远就站在那里。
他靠着门框,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却异常的清明。
刚刚的通话,他显然都听见了。
四目相对。
林晚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死寂。
像是燃尽的灰烬,再也透不出一丝火光。
“所以,”顾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的手术费,你给你弟弟买婚房了?”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远看着她,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林晚,你告诉我。”
他看着她,眼睛里空洞得可怕。
“是不是在你心里,我这条命,还不如你弟弟的一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