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笑了。
婆婆愣住了。
满屋子亲戚也愣住了。
“你……你笑什么?”婆婆的手还举在半空。
我没回答。
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困惑、还有一丝……慌张?
“妈,您打够了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她不知道的是——
三天后,她会跪在我面前。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一件她这辈子都不该忘的事。
那天是婆婆六十大寿。
一大家子人都来了。大伯一家、二叔一家、还有婆婆的几个姐妹。
二十多口人,挤满了婆婆家那个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热闹得很。
我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忙活。
买菜、洗菜、切菜、炒菜。
婆婆坐在客厅里,跟亲戚们聊天。
“我这儿媳妇啊,别的不行,活还算勤快。”
我听见了。没吭声。
继续切土豆丝。
“就是命好,遇上我儿子心软。”婆婆的声音又传过来,“要不然,她那条件,能嫁进我们家?”
有人附和:“可不是嘛,现在的小姑娘,眼光都高着呢。”
“眼光高有什么用?”婆婆笑了,“还不得看条件。我儿子好歹是重点大学毕业,在国企上班,一个月一万五。她呢?一个小公司的小会计,能挣几个钱?”
我的刀顿了一下。
继续切。
“妈,少说两句。”老公周明的声音传过来。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婆婆的声音更大了,“我要不是看她人老实,能让她进门?”
我放下刀。
洗了手。
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走出去。
“妈,您尝尝这个排骨,酸甜口的,您应该喜欢。”
我笑着说。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二婶倒是夹了一块:“嗯,不错,小苏手艺挺好的。”
“还行吧。”婆婆淡淡地说,“就是费糖。”
我笑了笑。
转身回厨房。
这种话,我听了两年了。
早就习惯了。
不是习惯被贬低,是习惯不去计较。
我嫁的是周明,不是他妈。
只要周明对我好,其他的,忍忍就过去了。
我是这么想的。
但我不知道的是,今天,会是我“忍”的最后一天。
十二点,开饭。
我端着最后一道菜——清蒸鲈鱼——走出来。
“来来来,都坐都坐。”婆婆招呼着亲戚们。
我把鲈鱼放在桌上,正要去厨房拿碗筷。
“等一下。”
婆婆的声音叫住了我。
我转过身。
“妈,怎么了?”
婆婆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的眼神很奇怪。
“苏晚,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跟一个男的出去吃饭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别装了。”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人看见你了。跟一个男的,在商场那边的西餐厅,两个人还挺亲热的。”
“妈,您说什么呢?”周明也愣住了,“晚晚昨天加班,我去接她的。”
“你接她?你几点接的?”
“九点多。”
“那六点到九点呢?”婆婆冷笑,“我问过了,她公司五点半就下班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突然明白过来了。
昨天晚上,我确实跟一个男的吃了饭。
那个人,是我表哥。
他出差到这个城市,请我吃了顿饭。
就这么简单。
“妈,您误会了。”我解释,“那是我表哥,他出差过来——”
“表哥?”婆婆打断我,“你当我三岁小孩呢?谁家表哥表妹吃饭能吃三个小时?”
“我们好久没见了,聊了会天——”
“聊天?”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苏晚,你嫁到我们家两年了,我一直没说你什么。但你要是做了对不起我儿子的事,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别想好过!”
“妈!”周明急了,“晚晚不是那种人,您别瞎说!”
“我瞎说?”婆婆指着我,“你看看她的表情,你看看她心虚不心虚!”
我心虚?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可以把我表哥的电话给您,您打电话问他。”
“问什么问?”婆婆一挥手,“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吧?”
“那您想怎样?”
“我想怎样?”婆婆近一步,“我想让你给我跪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我愣住了。
跪下?
“妈,您说什么呢?”周明拉住婆婆,“这事儿肯定是误会,回头我查清楚——”
“查什么查?”婆婆甩开他的手,“你就是被这个女人迷住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她不是个安分的!”
满屋子人都在看我。
有人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听见有人说:“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啊……”
我的脸烧了起来。
“妈,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您可以不信我,但您不能侮辱我。”
“侮辱你?”
婆婆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有点发毛。
“苏晚,我告诉你。”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跪,今天这事儿就没完。”
“我不跪。”
话音刚落——
“啪!”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整个人都懵了。
耳朵嗡嗡响。
“妈!”周明冲过来,“你什么!”
“我教训她!”婆婆推开周明,又一巴掌扇过来,“让她知道知道,嫁到我们家,就得守规矩!”
“啪!”
第三巴掌。
“啪!”
第四巴掌。
我的脸辣的疼。
但我没哭。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你还不跪?”婆婆喘着粗气,“你不跪我就继续打!”
“妈!你疯了吗!”周明死死拉住她。
“你放开我!”婆婆挣扎着,“我今天非得让她长点记性!”
她又挣脱了周明的手。
“啪!”
第五巴掌。
“啪!”
第六巴掌。
“啪!”
第七巴掌。
“啪!”
第八巴掌。
我的嘴角尝到了血腥味。
但我还是没哭。
我只是看着她。
然后,我笑了。
婆婆的动作停住了。
“你……你笑什么?”
我没回答。
只是慢慢地,把头抬起来。
看着她的眼睛。
“妈,您打够了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婆婆愣住了。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没人说话。
只有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
“您打了我八巴掌。”我说,“我记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我就是想告诉您——您今天做的这一切,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我顿了顿。
“将来有一天,您会为今天的事后悔。”
“后悔?”婆婆冷笑,“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您会知道的。”
我转过身,走向门口。
“晚晚!”周明追上来,“你去哪儿?”
“回家。”
“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看了他一眼,“你留下来,陪你妈过生。”
我打开门。
“苏晚!”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敢走?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进这个家!”
我没回头。
“妈,您放心。”
我说。
“三天之内,您会求我回来的。”
门在身后关上。
我走进电梯,靠在墙上。
脸很疼。
心更疼。
但我没哭。
因为我知道——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需要做的,是让她知道,她今天打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
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晚晚?怎么了?”
“爸,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再瞒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