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欠我50万,六年了。
那是我全部的积蓄,加上找朋友借的。
她承诺半年还清,结果六年过去,连利息都没提过。
我没催,因为她是长辈。
但我记得清清楚楚:本金50万,按银行利息,现在该是63万。
表妹考上公务员,全家摆了三桌庆功宴。
大姨拉着我的手:”侄女啊,以后表妹当官了,有事找她。”
我笑着点头。
三天后,表妹政审面试。
我坐在考官对面,拿出了那张六年前的借条。
“这是我要反映的问题。”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王秀兰的名字跳动。
我挂断。
她又打来。
我再挂断。
第三次,我直接关机。
世界清静了。
包厢门被推开一条缝,李倩的脸探进来。
“姐,妈叫你呢,菜都上齐了。”
她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悦,像发酵过度的面团。
我点头。
“知道了。”
我站起身,跟着她走进大包厢。
三张大圆桌,坐满了亲戚,喧闹声像一锅沸腾的油。
我被王秀兰一把拉过去,按在她身边的空位上。
“就等你了,我们家的大忙人。”
她声音尖锐,带着一股炫耀的得意。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那笑声粘稠,裹着我,让我不舒服。
王秀兰着我的手,滑腻的手掌拍着我的手背。
“静静啊,你看妹,考上了。以后就是国家的人了,铁饭碗。”
她看向李倩,满眼的骄傲。
“以后有事,就找妹,她罩着你。”
李倩害羞地低下头。
“妈,你说什么呢。”
一桌人又开始夸赞。
“倩倩就是有出息。”
“秀兰你算熬出头了。”
“以后就是官太太了。”
王秀兰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
“哪里哪里,孩子自己努力。”
她的目光扫过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静静也该抓紧了。女孩子,工作再好,不如嫁得好。你看你,快三十了,对象还没有,我们都替你急。”
一个远房三叔公接话。
“是啊,静静,你这条件,得赶紧了。”
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桌上那盘清蒸鲈鱼。
鱼的眼睛泛着白,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六年前,也是这样一家饭店。
王秀兰坐在我对面,两眼通红。
“静静,大姨求你了。”
她说。
“你这五十万,先借给大姨周转一下。倩倩上大学要花钱,你姨夫厂子效益不好,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看着她。
“大姨,这是我准备买房子的首付款。”
我和当时的男友,张诚,已经看好了一套两居室。
九十平米,南北通透。
只等我拿出这笔钱,就能拥有一个家。
“我知道,大姨知道。”
王秀兰抓着我的手,眼泪掉下来。
“半年,最多半年。大姨厂里那笔款一到,马上就还你。按银行利息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她哭得那么真切。
我心软了。
她是妈妈的亲姐姐。
妈妈走得早,她说会把我当亲女儿疼。
我信了。
我把卡里所有的钱,五十万,全部转给了她。
张诚知道后,跟我大吵一架。
“周静,你是疯了吗?那是我们的婚房!”
我低着头。
“她是我大姨,她保证了半年就还。”
张诚冷笑。
“半年?这种亲戚借钱,就是肉包子打狗。”
我们分手了。
他很快找了新的女友,结了婚,孩子现在都会打酱油了。
而我,还住在租来的单间里。
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天。
王秀兰从没提过一个“钱”字。
我看着她。
她正用公筷给李倩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多吃点,面试要体力。”
她语气温柔。
仿佛她不是那个欠了我六年钱的人。
仿佛那五十万,是我心甘情愿送给她们母女的礼物。
桌上的手机响了。
王秀兰拿起来看了一眼,喜笑颜开地接通。
“哎,老同学,对对对,我女儿,李倩,考上啦!市里的岗位。是是是,状元!
哈哈哈,过几天政审,等流程走完,我再摆几桌大的!”
她的声音传遍整个包厢。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前的凉拌木耳。
又酸,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