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娇娇轻手轻脚地挪下炕。
双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寒意透过薄薄的布袜直往上窜。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红嫁衣,单薄得很。
环顾四周,没找到其他外衣,只好裹紧了身上那条同样不厚的旧被子,像披风一样搭着,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
木门不隔音,外面院子里的动静听得更清楚了些。有沉闷的“梆梆”声,像是劈柴;有“霍霍”的摩擦声,像是在磨刀;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一条门缝。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才看清这个院子的全貌。
院子不大,四周是用树枝和泥土简单围起来的矮墙,有些地方已经塌了。
正对着她这间屋的,是两间更破旧的窝棚,看起来一间是灶房,一间堆放杂物兼做工具房。院子一角堆着高高的柴垛,另一角有一口盖着木板的水井。
此刻,院子里有三个男人正在忙碌。
离她最近的是陈石头。他光着精壮的上身,只穿了一条灰扑扑的粗布裤子,正抡着一把厚重的斧头劈柴。
他力气极大,每一下都势大力沉,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裂开,木屑飞溅。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宽阔背脊淌下,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得很专心,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
稍远一点的井边,站着陆明远。
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打磨一把柴刀。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很有条理,偶尔还抬手擦一下额角的汗,气质明显比其他两人斯文些。
灶房门口,秦川正蹲在一个小泥炉前,用一把破蒲扇轻轻扇着火。
炉子上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面不知煮着什么,飘出淡淡的、带着苦味的药草香气。他侧对着阮娇娇的方向,神情专注,偶尔用一木棍搅动一下罐子里的东西。
至于赵铁山和周野,暂时没看见人影。
阮娇娇正悄悄打量着,陈石头刚好劈完一柴,直起腰,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汗,一扭头,就看见了从门缝里探头探脑的阮娇娇。
“呀!媳妇儿!你咋起来了?”陈石头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斧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憨厚到有点傻气的笑容,大声嚷嚷起来。
他嗓门洪亮,这一嗓子,把院子里另外两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陆明远停下磨刀,抬起头看向阮娇娇,目光温和,对她点了点头。
秦川也转过头,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尤其是在她裹着的被子上和苍白的脸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淡淡说了句:“外面风凉,你身子虚,不宜久站。”
阮娇娇被陈石头那声“媳妇儿”叫得脸颊又是一热,但这次没有晕倒时的恐慌了,只是觉得窘迫。
她扶着门框,小声说:“我……我躺得久了,想起来走走。”
“走走好!走走好!”
陈石头连连点头,几步就跨了过来,他身上蒸腾着热气和汗味,在离阮娇娇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搓着大手,似乎想靠近又不敢,只是咧着嘴笑,“媳妇儿你想去哪走?我陪你!这院子我熟!”
陆明远放下磨刀石走了过来,语气比陈石头温和得多:“娇娇姑娘,可是屋里闷了?你初来乍到,是要熟悉熟悉环境。不过秦川说得对,你穿得单薄,当心着凉。” 他叫她“娇娇姑娘”,比“媳妇儿”听起来顺耳多了。
秦川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目光落在阮娇娇脸上:“你面色仍显苍白,气血不足。我熬了些安神的药,稍后喝了再休息。” 他的话直接关乎她的身体状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医者口吻。
阮娇娇心里快速分析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她微微低下头,细声说:“谢谢……谢谢石头哥,明远哥,秦川哥。我……我就是想看看。”
果然,陈石头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说:“哎!哎!叫哥好!叫哥好!媳妇儿你随便看!这院子,这屋子,以后都是你的家!”
陆明远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秦川则道:“既如此,看一会儿便回屋吧。药快好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赵铁山和周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赵铁山手里拎着个小布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周野则背着一张弓,手里拎着两只已经断了气的灰毛野兔,兔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被三个兄弟围在门口的阮娇娇。
赵铁山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皱,快步走过来,目光先扫过阮娇娇身上单薄的衣物和裹着的被子,沉声道:“怎么出来了?秦川不是让你多休息?” 他的话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
周野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井边,将野兔扔在地上,然后打水开始清洗手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利落,侧脸线条冷硬,从始至终没往阮娇娇这边多看一眼。
阮娇娇被赵铁山一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我……我就是想出来看看。”
赵铁山看着她那副样子,责备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语气缓和下来:“要看也得多穿点。回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辞,“回头让明远看看,有没有布料,给你添件厚实衣裳。”
陆明远接口道:“大哥,我明正好要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粗布,给娇娇姑娘扯一身。”
陈石头立刻嚷道:“对!给媳妇儿做新衣裳!穿红的!好看!”
秦川没参与这个话题,只是走回泥炉边,看了看药罐,道:“药好了。”
一时间,五个男人,有的在关心她的衣着,有的在计划给她买布,有的在给她熬药,有的沉默地处理猎物,还有一个憨笑着只想让她穿红衣服。
阮娇娇站在他们中间,他们是真的在把她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在笨拙地尝试照顾她。
「目标陈石头,爱意值+1%,当前1.5%。」
「目标陆明远,爱意值+0.5%,当前0.8%。」
「目标秦川,爱意值+0.3%,当前0.5%。」
「家庭贫困值89%,未变动。」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阮娇娇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示弱,乖巧,适当的依赖和感激,看来对这几个人都有效。
周野的爱意值没动,他果然是最难接近的一个。
“好了,都别围着了。”赵铁山发话,“让娇娇回屋去。石头,你去帮秦川端药。明远,收拾一下,晚点做饭。”
他自然而然地开始分派任务,俨然一家之主的模样。
几个兄弟都应了声,各自散开去忙了。
赵铁山看向阮娇娇,语气不容商量:“回去躺着,把药喝了。”
阮娇娇乖乖点头:“嗯,听铁山哥的。” 她顺从地转身,慢慢挪回屋里。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阮娇娇靠在门板上,轻轻吐了口气。
她走到炕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个歪腿的旧木柜上。或许,她可以试着从整理这个小小的房间开始?
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贫穷却奇异的“家”,正在她面前展现出它真实而鲜活的一面。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扎,然后,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