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探李一,秦王决议亲往
“唉……”
周文清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有些怅然。
他的确很快就会离开的,只是他的离开,和刘婶子想象中的不同。
他,也不会回来……
周文清抚了抚阿柱柔软的头顶,低头温声道:“阿柱是个聪明的孩子,要好好长大,长大了好好孝敬你娘,知道吗?”
他这话并非虚言,阿柱的确机灵。
周文清从未正经教过这群孩子写字——他自己都不太会使毛笔。
前世虽因专业和兴趣,跟着视频胡乱练过一阵子,可那点皮毛功夫,哪里能和浸润笔墨长大的古人相比?
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虽学问平平,不知怎地却练就了一手极清秀端正的字体,笔锋藏露,结构匀亭,自有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然风骨韵致。
或许,这也正是原主从前能广结友人、在士林中博得几分虚名的缘由之一吧。
字如门面,一手好字,终究是能唬住不少人的。
周文清初时好奇,试着提笔临摹,竟也依着肌肉记忆写得像模像样。
后来闲来无事,便常以此消遣,孩子们围在一旁看热闹,大多图个新鲜,能真正记住笔画、认出字来的,寥寥无几。
倒是阿柱,时常蹲在一边,目睛地瞧,偶尔伸出小手指在空中悄悄比划。
阿柱仰起脸,眨了眨乌亮的眼睛,很快应道:
“我知道!阿柱要快快长大,像二哥哥那样有力气,能帮娘担水劈柴,保护阿娘!”
他口中的“二哥哥”,正是刘婶的次子,一个朴实勤快的农家子,常年帮着家里持活计,受父亲母亲表扬,是阿柱心里最厉害的榜样。
周文清闻言,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掌心又在那细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好孩子,去玩吧。”
阿柱用力点点头,转身便像只撒欢的小狗,蹦跳着扎进了孩子堆里,不一会儿,清脆的笑闹声便漾满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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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是在当天晚上凑齐的,周文清是在第三天中午,端着个陶罐从后院晃出来的。
李一正蹲在灶房门口洗菜,一抬眼,手里的小盆“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眼睛都看直了,蹭的一下站起来,罐子里的东西,白花花、细蒙蒙的,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李一发誓,不是他太没出息,他想过公子或许会制出够白够细的精盐,但没想过会比宫室贵胄所用的青盐更漂亮!
若不是因为现在并非隆冬,他几乎以为公子是捧了一罐子雪来逗弄他了。
李一小心伸出指尖,拈起极小的一撮 ,放在舌尖细细抿开。
咸的!
纯纯粹粹、净净的咸,半点儿苦味涩味都没有,就是盐最该有的那股子鲜气,一下子从舌尖炸开,直冲脑门。
李一瞳孔骤缩,猛地抬眼,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紧:
“公、公子……这真是……您制出来的盐?”
“不然呢?”
周文清将陶罐轻轻放在案上,拍了拍手上的细末,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端出了一碟小菜。
“一会儿的饭食就用它来做,别舍不得放,这些盐多得是,用去的粗盐块,损耗还不到三成。”
周文清说着,掩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背着手慢悠悠朝厨房外踱去,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
“这两可把我累坏了,都怪你催命似的,好好做饭,记着——千万、千万别拿出去张扬。”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叮嘱了一遍,才摆摆手:“我去补一觉,饭好了唤我。”
“好嘞,公子放心!”李一捧着那罐雪白的细盐,答得脆爽利。
只是待周文清的身影消失在帘后,他眼睛便滴溜溜一转,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只早已备好的皮革小囊。
他自然不会“张扬”。
悄悄装上一囊,随密报一同寄往咸阳,没有比这更低调了。
次,咸阳章台宫。
“大王!此盐之纯,臣闻所未闻,若能得此制盐之法,大秦盐政将焕然一新,国库岁入可增巨万,国人所有再无食粗劣苦盐之苦——此乃天赐秦国之瑞啊!”
他激动的抬起头,眼中光芒灼灼:
“献盐之人,无论其先前有何顾虑、是何身份,皆可谓不世之才,臣请大王允准——斯愿亲往,迎此贤才入咸阳,请大王务必以国士之礼待之,使其心甘情愿,为我大秦效力!”
嬴政凝视掌心白盐,同样是心下大喜,拂袖起身踱了几步,行至殿窗前激动的良久未语。
“大王!”李斯忍不住躬身再请:“臣请前往!”
终于,秦王缓缓抬起头。
“不。”
一字既出,掷地有声。
李斯愕然抬首。
嬴政负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交击,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之中:
“此等人物,寡人当亲往一见。”
“他能制出这般雪盐,便是手握足以动荡国本之器,寡人若只遣使臣,是轻他,亦是轻此物。”
李斯张了张口,终究将劝谏之言咽了回去。
“传令。”嬴政转身,玄袖挥开一片凛冽的风,“三之后,轻车简从,秘密出咸阳。”
“李卿。”他看向依然躬身的李斯,目光深邃,“你和蒙武将军随同,此番,寡人要亲自见见这个周文清到底是何等人物。”
殿外暮云四合,天际隐隐有风雷涌动。
李斯深深一揖,声音沉肃: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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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后,夜半。
周文清在榻上倏然睁眼。
屋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进些许朦胧的月光。
他没有点灯,只悄然起身,赤足走到窗边,将窗扉推开一道细缝。
清冷的月下,院中那匹棕马正不安地踏着蹄子,另一匹枣红马已不见踪影。
李一又出去了。
周文清没有犹豫,他迅速披上外衣,蹬上布履,放轻脚步来到隔壁房门前,在黑暗中静立了一瞬,伸手缓缓一推——
门竟应手而开。
不知是走得匆忙,还是对家中这位“文弱公子”太过放心,总之,门未落闩。
周文清闪身入内,屋内陈设简单,与他那屋几乎一模一样——毕竟家具都是按照他设计的样子一起打的,区别只在私人用物。
榻上被褥整齐,显然早已无人,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案头、榻边、墙角的行囊……最后落在屋角那只木箱上。
他走近,蹲下身,掀开箱盖,里面叠放着几件粗布衣裳,看起来平平无奇,他伸出手,指尖在衣物下摸索了片刻,触到了几卷硬物。
油布包裹,细绳捆扎,是竹简。
他心跳蓦地快了两拍。
正当他欲抽出细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马嘶,由远及近。
周文清瞳孔一缩。
李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