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这一嗓子,比刚才的踹门声还要响亮。
虎哥高举的橡胶棍僵在半空,离我的脑门只有不到五公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赵雷手中那个黑皮证件。
上面的警徽,在这个昏暗的场所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警……警察?”虎哥的声音劈了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身后的三个纹身男也是脚下一滑,差点没刹住车撞在他背上。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嚣着“打死渣男”的黄毛,手一哆嗦,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一地,直播间里却还在疯狂刷屏。
“?反转了?真的是警察?”
“这剧本我看过,但这演技也太真了吧?”
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把推开僵住的虎哥。
从后腰处掏出了我的证件,顺手把一直开着的执法记录仪别在了领口。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像是一只审视罪恶的眼睛。
“市局治安支队,扫黄打非大队队长,陈峰。”
我冷冷地看着虎哥,眼神如刀:“刚才你要废了我?还要收两万块?”
虎哥的手开始发抖,橡胶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汗水瞬间就冒了出来。
“误……误会……警官,这都是误会……”
“我们……我们在排练呢!对!排练小品!”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去捡地上的棍子。
却发现腿软得本弯不下去。
“排练?”赵雷冷笑一声,把身上的浴巾一扯,露出里面的便衣。
他动作利落地从地上捡起公文包,拉开拉链,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手铐。
“这手铐也是道具?这敲诈勒索的录音也是台词?”
“这还要废了队长的腿,也是剧情需要?”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一步,虎哥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退无可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几个纹身男此时已经反应过来,转身就想往后门跑。
“谁敢动!”我一声怒喝。
“外围已经被包围了,谁跑,罪加一等!”
“拒捕是什么后果,不用我教你们吧?”
话音刚落,“呜——呜——”刺耳的警笛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大门被撞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警察!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原本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此时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整齐划一地抱头蹲下。
那个黄毛主播更是吓得尿了裤子,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只有那个技师,那个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此时正试图往人群里钻,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上了反关节擒拿的力道。
“啊!疼!疼死了!”
她尖叫着,身体不得不顺着我的力道扭曲。
“刚才不是挺能骂吗?”
我把她拽出来,扔到虎哥旁边:“不是说我白嫖吗?”
“不是说我弄伤你了吗?接着演啊?”
技师脸色惨白,脸上的妆已经花得像鬼一样。
她哆哆嗦嗦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警察……”
“大哥……不,警官……我是被的!都是虎哥我这么的!”
“我不他就要打我!”
她指着地上的虎哥,立刻反咬一口。
虎哥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个臭婊子!”
“刚才数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被的?”
“明明是你嫌这小子不老实,想讹他一笔!”
“警官!我是冤枉的!我就是个看场子的,这女的才是主谋!”
两人刚才还配合默契,现在大难临头,立刻咬得一嘴毛。
我冷眼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转身对进来的特警队长点了点头。
“全带走,涉嫌组织卖淫、敲诈勒索、袭警。”
“那个直播的手机也收了,那是证据。”
赵雷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橡胶棍。
“队长,这棍子不错啊,要是刚才那一棍子真下来,你算不算工伤?”
我白了他一眼:“那一棍子要是下来,他就不是十年起步了。”
“那是袭警致伤,无期都有可能。”
我蹲下身,看着瘫成一滩烂泥的虎哥:“两万块钱。”
“你知道加上组织卖淫和暴力威胁,这得判多少年吗?”
虎哥浑身筛糠一样抖:“警……警官……我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上有老下有小……”
“省省吧。”我站起身,拍了拍手,“这些话,留着跟法官说去。”
特警们上来,如同拎小鸡一样,把这群人一个个拷上带走。
经过我身边时,那个技师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你们这些臭警察!就会欺负我们这种苦命人!”
“钓鱼执法!你们这是钓鱼执法!我要告你们!”
我笑了,笑得有些冷:“钓鱼执法?”
“我有引诱你犯罪吗?我明确拒绝了你的服务。”
“是你自己脱了衣服往我身上扑,是你们自己冲进来敲诈勒索。”
“我只是,给了你们一个表演的舞台,可惜,你们演砸了。”
赵雷在一旁补刀:“而且,就算没有今天这事儿。”
“光凭你们店里的那些烂账,也够你们喝一壶的。”
“对了,刚才那个黄毛直播间里有五万人在线。”
“恭喜你,你火了,全国人民都看到你的‘演技’了。”
技师听完,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6
清理现场,搜集证据,做笔录。
这一通忙活,一直搞到天亮。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杯浓茶。
赵雷推门进来,把一摞厚厚的口供拍在桌子上。
“全招了,这帮人是个惯犯团伙。”
“专门找那种看起来斯文、要面子的独身客人下手。”
“先是技师色诱,如果不从,就用‘仙人跳’讹钱。”
“大多数受害人怕丢人,怕家里知道,都选择破财消灾。”
“这半年,他们流水作案几十起,非法获利上百万。”
我翻了翻口供,看着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那个技师呢?”
“叫王璐,什么苦命人,纯属扯淡。”
“她是那个虎哥的情人,两人合伙坑钱,拿到的钱大部分都拿去赌博了。”
“这次也是输急了眼,看你气质不像本地混混,以为是只肥羊。”
我冷哼一声:“肥羊?崩了牙也是活该。”
“对了队长。”赵雷拿过我的手机,点开那个黄毛的回放视频。
“这视频在网上火炸了,大家都说这反转太解气了。”
“特别是你亮证件那一刻,弹幕全是‘帅炸’。”
“甚至还有人把你做成了鬼畜视频。”
“你看这个标题:《震惊!足浴店惊现光头强,欲废扫黄队长反被秒》。”
我看了一眼屏幕,视频里,虎哥举着棍子,一脸凶相。
下一秒,赵雷亮证,虎哥秒怂。
配上那滑稽的BGM,确实挺可笑,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视频的评论区里,除了叫好的,还有很多受害者的留言。
“这家店我也去过!也是这个套路!”
7
“当时我也被坑了五千块!不敢报警,怕老婆知道!”
“这群人就是吸血鬼!”
每一条评论背后,都是一个被敲诈勒索的受害者。
甚至还有一个叫“绝望的鱼”的留言。
“半年前,我弟弟就是在这家店,被着写了一万的欠条。”
“最后还是借了网贷才还上。”
“因为这事,他抑郁了很久,上个月……跳楼了。”
我的手指停在这条评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原本因为破案带来的那点,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这不仅仅是一群地痞流氓,这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赵雷也看到了那条评论,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妈的,这帮畜生。”他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队长,这案子得深挖。”
“虎哥这帮人虽然抓了,但这家店开了这么久,背后肯定有保护伞。”
“光凭虎哥那个猪脑子,玩这么大的盘子。”
我点了点头,把手机扔回桌上。
“查,查资金流向,查房产归属,查那个‘温柔乡’真正的法人是谁。”
就在这时,审讯室那边的门被敲响。
一个小民警探进头来,脸色有些难看。
“陈队,外面来了个律师,说是受赵虎委托来的,要办理保释。”
“保释?”我冷笑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涉黑涉恶,组织卖淫,敲诈勒索,导致受害人自。”
“他哪来的脸提保释?带我去见见。”
8
接待室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傲慢的光。
见我进来,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
“陈队长是吧?我是赵虎先生的代理律师,张伟。”
“关于我的当事人被拘留一事,我认为存在诸多程序上的不当。”
我拉开椅子坐下,直视他的眼睛。
“程序不当?你是说我们抓人的姿势不对?还是手铐拷得太紧了?”
张律师轻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陈队长真幽默。”
“据我的当事人描述,当时是你先进入场所进行消费。”
“并且在服务过程中产生了,随后才亮明身份进行抓捕。”
“这在法律上,属于典型的‘钓鱼执法’,甚至可以说是‘诱供’。”
“这种证据,在法庭上是无效的。”
他把“消费”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而且,那两万块钱,我的当事人认为是您损坏店内财物。”
“以及打伤员工的赔偿金,这属于民事。”
“上升到刑事案件,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衣冠禽兽,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颠倒黑白,避重就轻,这就是这帮人的手段。
“民事?”
我把赵雷整理好的受害者口供,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张律师的眼皮跳了一下。
“几十份口供!上百万的涉案金额!还有受害者被自的线索!”
“你管这叫民事?张律师,你的律师证是买来的吗?”
张律师扫了一眼那一摞文件,脸色未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陈队长,话不能乱说,受害者自,跟我的当事人有因果关系吗?”
“证据链呢?没有证据,那就是诽谤。”
“而且,我劝陈队长一句,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
“这家店的老板,跟上面的关系可不一般。”
“你为了这点业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到时候这身警服还穿得住,可就难说了。”
威胁,裸的威胁。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傲慢。
“陈队长,两万块钱的事儿,咱们私下解决。”
“赵虎愿意出二十万,捐给队里改善伙食。”
“那个技师,也可以让她出道歉视频,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怎么样?”
我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笑了,笑得比刚才还要冷。
我慢慢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技师摸过的手机。
点开一段新的录音,正是刚才这几分钟的对话。
张律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从容不迫的假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你……你又录音?”
“职业习惯。”
我把手机收好,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律师,刚才你说我的证据是‘诱供’。”
“那你现在的行为,算不算‘行贿’?算不算‘妨碍司法公正’?”
“二十万?好大的手笔啊,这就是你所谓的‘上面的人’给你的底气?”
张律师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声。
“陈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录个音就能怎么样?这段录音是不合法的!”
“我是律师!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它作废!”
“是吗?”我转身走向门口,“那咱们就试试,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法律硬。”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对了,忘了告诉你,就在刚才你跟我废话的时候。”
“经侦大队已经查封了‘温柔乡’的所有账户。”
“并且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真正的幕后老板。”
“你猜是谁?是你那个做房地产的亲舅舅,李大发吧?”
张律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9
李大发落网的消息,是在当天下午传来的。
这只盘踞在本地多年的“大老虎”,终于在铁证面前栽了跟头。
涉黑、洗钱、组织卖淫,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那个在审讯室里还要跟我讲“法理”的张律师。
因为涉嫌洗钱和妨碍司法公正,也被一并拘留。
他和他的当事人赵虎,终于在看守所里“团聚”了。
听说两人见面的时候,赵虎气得差点冲上去咬掉张律师的耳朵。
大骂他是“猪队友”。
当然,这都是后话。
现在的我,正站在局长办公室里,挨批。
“胡闹!简直是胡闹!”
局长把那个“光头强”的视频拍得震天响,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身为执法人员,怎么能把自己置于那种险境?”
“万一那个赵虎真的动手怎么办?万一支援晚到了一分钟怎么办?”
“你这是个人英雄主义!无组织无纪律!”
我立正站好,一脸严肃地检讨。
“是!局长批评得对!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先汇报,再行动!”
局长瞪了我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给我。
“行了,别装了,这次虽然手段激进点,但效果不错。”
“打掉了这么大一个毒瘤,还顺带破获了那起自案的隐情。”
“市里很满意,这是给你们队的嘉奖令,集体二等功。”
我接过文件袋,敬了个标准的礼:“谢谢局长!”
局长挥了挥手:“滚蛋吧。”
“那个赵雷,这次表现也不错,就是那演技太浮夸了,下次收敛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招了个影帝。”
我忍着笑退出办公室,走廊里,赵雷正靠在墙边等我。
见我出来,立马凑上来:“怎么样队长?没挨处分吧?”
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二等功。”
“!牛!”赵雷兴奋地跳了起来,引得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
“行了,低调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下班,老地方,火锅走起,我请客。”
“得嘞!我要吃最贵的毛肚!点两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有些怯懦,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声音。
“喂……是陈警官吗?”
我愣了一下:“我是。你是?”
“我是……‘绝望的鱼’。”
“我在网上看到了新闻,李大发和赵虎都被抓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弟弟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我握着手机,站在喧闹的警局走廊里。
窗外,夕阳正红,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金黄。
那一刻,我觉得身上的伤也不疼了,那些辱骂和误解也不重要了。
这身警服,值。
10
三个月后,法院宣判。
李大发,。
赵虎,十五年。
王璐,五年。
张律师,吊销执照,三年。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温柔乡”,如今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门可罗雀。
而那个曾经在直播间里叫嚣的黄毛。
因为传播淫秽信息和网络暴力,被行政拘留十五天,账号全网封禁。
据说出来后,改行送外卖去了。
那天,我和赵雷路过那个路口。
看到那个曾经金碧辉煌的招牌被拆了下来,露出后面斑驳的水泥墙。
“队长,你说这世界上,是不是只要有光,就没有照不到的黑暗?”
赵雷点了烟,深吸一口。
我看着那块空荡荡的墙壁:“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我们在。”
我拍了拍腰间的警徽:“走吧,又有新任务了。”
警笛声再次响起,划破长空。
我们像两颗不知疲倦的,再次射向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
为了那些需要光的人。
为了正义,永不止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