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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他一把推开我和那条鱼,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在场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崔正国嘴巴大张,忘了合上。
植物人……醒了?
被一条烤鱼……烫醒了?
我看着坐起来的崔阎,愣了片刻,随即狂喜。
激动地指着他,对我那石化的公公大喊:
“爸!您快看!活了!真的活了!”
“我果然是来冲喜的!我是福星啊!”
我跳下床,手舞足蹈地绕着火堆转圈。
“您看这喜冲得,多带劲!立竿见影!”
崔阎捂着被烫出水泡的嘴,瞪着我,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他很快扫视了一圈房间:烧焦的家具、满地的粉、惊呆的父亲和保镖……
脸上的滔天怒火,在几秒内迅速褪去。
换上了呆滞和茫然。
他歪着头看我,嘴角流下口水,傻笑起来。
“鱼……鱼……好吃……还要……”
崔正国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到床边,声音都在抖。
“阿阎?我的儿子?你……你醒了?”
家庭医生被十万火急叫了过来。
一番手忙脚乱的检查后,医生得出结论:
“大少爷确实醒了,生命体征平稳。但是……”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措辞。
“但是,可能因为长时间脑部缺氧,加上刚才的……高温强,导致脑部神经受损。智力水平……可能……有点……倒退。”
简单说,人醒了,但脑子烧坏了,变成了傻子。
听到这结论,崔正国的脸上竟没有悲伤,反而松了口气。
一个傻子儿子,总比一个精明却可能苏醒过来和他争家产的植物人,要好控制得多。
至少,崔家的血脉保住了,还能当个吉祥物养着。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崔正国挥挥手,恢复了往的威严。
“既然醒了,就别再锁着了。好好伺候大少爷和大少。”
他瞥了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眼我和傻笑的崔阎,最后补充一句。
“让他俩就在这房间待着,别放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说完,他带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房门被重新关上。
但这次没上锁。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崔阎。
还有一堆烧焦的木头和满地狼藉。
我肚子咕咕叫,一眼看见那条掉在地上、沾满粉的烤鱼。
太浪费了。
我正准备过去,把鱼捡起来,拍拍灰继续吃。
一只苍白修长、蕴含惊人力量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吃痛,一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痴傻和呆滞?
“那是地上的,脏。”
崔阎开口,声音因久不说话而沙哑。
我眨了眨眼,适应着他的转变。
“李医生说,不不净,吃了没病。”
“我不想再吃那种东西。”
他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鱼,松开我的手腕,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被我碰过的地方。
“你是真疯,还是装疯?”
我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得看我的主治医生怎么写病历。”
“医生在我的病历上写我是‘偏执型精神障碍’,那我就是。”
“如果他给我发一张‘年度优秀市民’的奖状,那我就是好人。”
我的回答似乎取悦了他。
崔阎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又好看的笑容。
“很好。”
他凑近我,蛊惑道:“既然是精神病,那人放火,应该就不用坐牢了吧?”
“精神病人不犯法,但会被强制送去更高等级的医院接受治疗。”
我严谨地纠正他,“不过我不怕,那里的饭比这里好吃。”
“想吃好吃的?”
崔阎的笑意更深了。
“帮我做几件事。”
“我让你天天吃满汉全席。”
“把这个家,闹得越乱越好,把他们欠我的,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
“成交!”
我伸出一手指。
“但我有一个条件。”
“先给我来一只烧鸡,要刚出炉的,腿上要多刷蜜糖。”
7
崔家有一对远近闻名的“疯批夫妇”。
丈夫是傻子,妻子是疯子。
两天后,崔大海坐着轮椅,被接回了家。
他那地方虽然手术接上了,但据崔阎安在医院的眼线得知,功能彻底丧失,以后只能当摆设,连尿尿都得靠导管。
那天下午,我用轮椅推着崔阎在花园“晒太阳”。
崔大海则由一个男仆推着,在花园另一头,一脸怨毒地瞪着我们。
崔阎看见他,立刻兴奋地拍起手。
“车车!新车车!我要玩弟弟的车车!他的车比我的酷!”
他一边喊,一边流口水。
我心领神会。
推着崔阎,大步流星走过去,对崔大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二弟,大哥想玩玩你的新轮椅。”
“孔融让梨的故事你学过吧?做弟弟的,要懂得孝敬兄长。”
崔大海还没来得及骂出声,我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他轮椅的侧轮上!
“哎呀!翻车咯!”
崔大海发出一声惨叫,刚接上的东西被轮椅重重压住,伤上加伤。
我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轮椅里拖出来,直接甩进旁边的玫瑰花丛。
尖锐的花刺扎得他嗷嗷乱叫。
我扶起那辆崭新的电动轮椅,把崔阎抱了上去。
“老公,坐稳了!秋名山女车神带你起飞!”
我将轮椅调到最高档,推着崔阎在花园里冲刺。
车轮专门碾过王凤仪花大价钱空运来的名贵郁金香,留下一地的花瓣和断茎。
我调转车头,对准还在玫瑰花丛里挣扎的崔大海。
“哎呀!不好啦!刹车坏啦!”
我一边喊,一边推着轮椅,用尽全力朝崔大海冲了过去。
“让一让!快让一让啊!”
崔大海脸色煞白,手脚并用想往后爬,可本来不及。
轮椅的前轮,从他的脚踝上碾了过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妈!救命啊!这两个疯子要人啦!”
崔大海彻底崩溃,躺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横流。
王凤仪和崔正国闻声赶来。
她脸上还缠着纱布,当她看见花园里的惨状,还有她那两个一个比一个凄惨的儿子时,气得浑身发抖。
“报警!我这次一定要报警!把这两个祸害都抓走!”王凤仪咆哮着掏手机。
这时,一直傻笑的崔阎开了口。
他声音含糊,吐字不清,说出的话却让王凤仪的动作停在半空。
“妈……梳妆台……下面……有个格子……”
“里面有本子……画着小汽车……撞……撞死人的画……”
王凤仪手上的手机掉落。
那个暗格里,藏着一本账本,记录了她和崔正国当年如何买通司机、制造车祸害死崔阎亲生母亲的全部细节!
那是她拿捏崔正国的最大把柄!
这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这个傻子……他怎么会知道!
崔阎没有理会她的惊恐,依旧拍着手傻笑,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本子……好玩……画画……我要拿来画画……”
王凤仪死死地盯着崔阎,不敢赌。
她不敢赌这个傻儿子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还是在警告她。
我凑到崔阎耳边,压低声音。
“老公,你说的是不是坏人的‘证据’?”
崔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是痴傻的笑。
我懂了。
李医生的《心理治疗课》说过,对付不知悔改的坏人,就要把他们的罪证公之于众,让他们接受审判。
这叫“公开处刑疗法”。
我咧开嘴,笑得开心。
“老公,那我们今晚就去找那个‘画画本’玩吧。”
8
崔正国终于受不了了。
眼看我和“傻掉”的崔阎越来越失控,整个崔家被我们搅得鸡飞狗跳。
崔阎这个“傻子”,总能莫名其妙地给他捅出天大的娄子。
今天把集团竞标的核心文件折成纸飞机扔下楼,损失上亿。
明天又把崔正国签合同的私人印章当玩具冲进马桶,消失无踪。
崔正国决定,彻底解决我们这两个麻烦。
他以给大少爷会诊为名,请来了国内顶级的精神病专家团队。
真实目的只有一个——名正言顺地把我们俩都关进与世隔绝的重症精神病院。
那天下午,崔家别墅来了很多人。
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崔正国带来的一队黑衣保镖,气氛凝重。
崔阎坐在轮椅上,手里转着一个魔方。
他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专家身上时,悄悄塞给我一把小巧的钥匙,和一个微型U盘。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去吧。”
“王凤仪房间,梳妆台下的暗格。账本拍照,原件带走。还有我书房保险柜里的东西,U盘里有密码。”
“今天,我们要在这栋房子里,开一场盛大的‘罪恶艺术展’。”
我握紧手里的钥匙和U盘,手心因为兴奋微微出汗。
艺术展?
我最喜欢艺术了。
我趁他们在客厅假惺惺地讨论“病情”时,悄无声息地溜上二楼。
用钥匙打开王凤仪梳妆台的暗格,里面果然有一个上锁的铁盒。
我用发夹捅开锁,里面的东西触目惊心。
一本账本,详细记录了买凶害崔阎母亲的每一笔款项和联络人。
一叠照片,是当年车祸现场的惨状,血肉模糊。
我用手机飞快拍下所有内容,将原件揣进怀里。
接着来到崔阎的书房。
用U盘里的密码打开书柜后的巨大保险柜。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全是文件和硬盘。
记录着崔正国这些年如何侵吞崔阎母亲的巨额遗产,如何洗钱、、偷税漏税……
桩桩件件,都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这些,就是崔家的催命符。
我勾起嘴角,这么多宝贵的“艺术品”,不裱起来展览,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找来胶水,又拿走了王凤仪梳妆台上最红的那支口红。
我带着我的“作品”,回到楼下客厅。
此时,几个专家正围着崔阎,试图给他做智力测试。
崔正国和王凤仪在一旁抹着眼泪,扮演着心碎的父母。
我悄悄走到他们身后那面巨大的白色背景墙前。
然后我开始了我的创作。
“刷刷刷!”
我将那本罪恶的账本一页页撕下,涂满胶水,再“啪”的一声贴在墙上。
“啪!啪!啪!”
一张又一张,我贴得飞快。
“那是什么?”终于有人惊呼出声。
崔正国和王凤仪回头。
当他们看清墙上熟悉的字迹和照片时,血色尽失。
“那……那是……”
我把那几张最血腥惨烈的车祸现场照片,放大后贴在墙壁正中央。
正好盖住了墙上那副写着“家和万事兴”的书法。
然后,我用口红在照片旁边写下一行大字:
《我亲爱的弟弟开车撞死了我亲爱的妈,我亲爱的爸爸拍手叫好》
“住手!你给我住手!”
崔正国终于反应过来,咆哮着向我冲来,想撕下墙上的证据。
但我早有准备,从背后掏出一准备好的电击棒,对准崔正国肥硕的腰部。
蓝色的电弧闪过。
“嗷——!”
崔正国惨叫一声,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
整个客厅瞬间乱成一锅粥。
9
王凤仪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她保养得宜的头发,狠狠将她拖了回来。
我扯下窗帘的绑带,把她和轮椅上吓傻的崔大海,背对背绑在一起。
“别走啊,艺术展还没结束呢。”
我把剩下的合同副本、转账记录揉成一团,粗暴地塞进他们母子俩的嘴里,堵住他们惊恐的尖叫。
那几个所谓的精神病专家早就吓得躲在角落,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不知道是想报警还是叫救护车。
我指着满墙的“艺术品”,转过头一脸天真地看着为首的老专家。
“医生,您是专家,您帮我看看。”
我指着墙上的账本,又指了指地上抽搐的崔正国和被绑成粽子的王凤仪母子。
“这家人,人、洗钱、贪污、偷税……他们了这么多坏事,却非要说我是疯子,要把我关起来。”
我歪着头,眼神清澈。
“医生,您说,到底是我病了,还是这个家,这个世界,病了?”
专家看着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这哪里是什么精神病鉴定现场,这分明是犯罪预告。
崔正国缓过了一口气。
这些证据一旦曝光,他不仅会倾家荡产,下半辈子也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绝望之下,恶向胆边生。
他挣扎着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把黑色的。
他颤抖着举起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
“疯子!既然你们想让崔家完蛋,那我就先送你们上路!”
“只要你们都死了,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我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赶紧躲到崔阎后面。
我崔阎却突然笑了。
他从轮椅上缓缓站了起来。
一步步走到崔正国面前。
“爸,你确定,你那把枪能响吗?”
崔正国一愣,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
但没有射出,而是在枪膛里直接炸开。
炸膛了!
崔正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右手被炸得血肉模糊,整只手掌都烂了,枪也掉在地上。
原来这把枪,早就被崔阎动了手脚。
“这出戏,好看吗?”崔阎一脚将那把破枪踢远,冷笑着问。
“为了今天,我可是躺了整整三年。”
“本来还想多陪你们玩玩,但我媳妇儿饿了,想吃烧鸡了,我不想让她等太久。”
门外,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是那个专家报了警。
我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和墙上那些伟大的“艺术品”。
“老公,这场展览,好像还缺一个盛大的闭幕式。”
我觉得这种充满了罪恶和肮脏的地方,只有一把火才能将它彻底净化。
我走到墙角,那里有崔正国准备用来销毁文件的几桶工业酒精。
我将酒精泼向窗帘,泼向地毯,泼向那些华而不实的家具。
“走吧,我的疯丫头。”
崔阎拉住我的手,在我点燃打火机的前一秒,带我走进了书房。
他推开一排书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道。
这是他三年来,与外界联系、策划一切的秘密通道。
我们钻进暗道。
身后,火焰“轰”的一声吞噬了整个客厅,传来那被堵住嘴的一家三口,绝望的呜咽和挣扎声。
我们从后山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回头望去,那栋辉煌的崔家别墅,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消防车和警车的红蓝色灯光,在山脚下疯狂闪烁。
我脸上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头发也烧焦了几缕,但我很高兴。
我看着身旁的崔阎,问:“老公,我们现在是亡命鸳鸯了吗?电视里都这么演。”
崔阎伸手,温柔地擦掉我鼻尖上的一抹黑灰。
“不。”
他把我拉进怀里,声音低沉。
“你是我的天,是我的神。”
他学着崔大海当初的语气,却说出了最动听的情话。
“那天要是塌了怎么办?”我问。
“塌了,我给你顶着。”
崔阎低头,轻轻吻在我的额头上。
“走,我们回老宅。”
“我给你烤一百只烧鸡。”
火光映红了我们的脸。
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两个疯子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逻辑闭环。
从此以后,恶人自有恶人磨,而疯子,自有疯子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