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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雁声连着几天没接到我的电话,终于按耐不住回了一趟家。
这些天,他忙着安抚黎枝枝,忽略了我。
他回到家,却没有找到人。
倒是一条热搜吸引了他的眼球——
「苏家继承人正式掌舵。」
「苏家家主将与周氏少主喜结连理。」
苏妍掌权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忧心我接受不了。
那时好友还拿了份文件给他,说是我的近况。
他一直没时间看。
如今终于有空,赶回家瞧一瞧。
到了后,却没发现我的身影。
江雁声想了想,朝我的账户打了一个亿。
「只要你不离婚,你不会比苏妍过得差。」
他将黎枝枝接回了家,无微不至地照料。
可仅仅一周,因为顾忌黎枝枝的肚子,他就默许了另一个小明星爬床。
起先他有几分愧疚,后来转念一想,和他领证的是我,又不是黎枝枝,那分愧疚便也没了。
他沉溺温柔乡,乐不思蜀。
某却鬼使神差回了家,一把抱住床上的人,声音沙哑:
「窈窈,我回来了。」
黎枝枝惊喜地环住他。
「雁声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枝枝好想你!」
「枝枝?」他看清面前人的脸,下意识安抚,脸上眷恋的表情却尽数褪去。
他这才回过神来,他已经一个月没见到我了。
他盯了盯床上的身影。
猜想是不是他带黎枝枝回家,我知道了所以不开心。
记忆里,我从没离家出走这么久过。
这个念头一起,他猛地拉起黎枝枝。
「你先回自己那边,我老婆马上要回来了,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床。」
听着江雁声莫名其妙的话,黎枝枝奇怪极了。
「老婆?」
「雁声哥哥,你不是和苏窈离婚了吗?」
离婚?什么时候的事?
谁又乱造谣,他在外面女人不断,可从没想过让任何人取代我的位置。
「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和苏窈离婚?」
黎枝枝被他说的一头雾水。
「雁声哥哥,周年宴那天你不是亲手签下离婚协议了吗?」
「我亲眼看着你签下,你很果决啊。」
周年宴……协议……
江雁声宛如遭到了当头棒喝。
不可置信的愣在了原地。
那份他随手签下的文件,不是珠宝合同吗?怎么会是离婚协议?
他忽然想起,从前我们还相爱的时候,也曾闹过一次离婚。
那时他忙着,半个月没回家,我委屈地提了离婚。
他连夜驱车狂奔回来,抱住蹲在花园哭的我:
「老婆,对不起,让我跟你离婚还不如让我去死。」
而我只是紧紧环抱住他:
「不离婚,我只是想你了。」
后来两人感情生变,我又闹过几次离婚。
他利落签了协议,可我每次都会把协议主动撕毁。
后来即便再痛苦,我也没再提过一次离婚。
江雁声猛地想起,花园那夜,我曾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阿声,如果哪天我真要离婚,我不会给你任何拒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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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烦躁地捂住额头。
所以,我把那份协议光明正大给他,是认定他不会发现那是离婚协议。
这个想法几乎让他窒息。
他抓起黎枝枝,让她穿衣:
「你先回家,我要去把我老婆找回来,她刚和我离婚,又遭遇苏氏易主,她承受不了。」
他无视错愕的黎枝枝,驱车离开了别墅。
车子漫无目的地开着,江雁声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我。
突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掠过。
他猛地踩下刹车,推开门就追了上去。
他拉住那人的手腕:「窈窈!」
两人齐齐顿住。
「苏妍?」
看清那张脸,江雁声震惊的同时更多的是失望。
苏妍一把甩开他的手。
「江总,你有事?」
她面上的厌恶毫不遮掩,江雁声对她的态度也极其不友好。
他冷哼一声:「一个鸠占鹊巢的私生女,也配抢苏窈的东西?」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苏妍几乎是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江总出轨用下半身太频繁,把脑子都摩擦坏了?」
苏妍嗤笑一声。
「有空多看看新闻,种马!执掌苏氏的人从来不是我。」
一句话让江雁声心下一咯噔。
他会连忙掏出手机,重新点开那条热搜。
「苏家继承人正式掌舵。」
「苏家家主将与周氏少主喜结连理。」
标题一字未改,可配上旁边的图片,江雁声却突然看不懂了。
更让他血液冻结的,新闻下新弹出的一条重磅新闻:
「苏家继承人于三前与周氏太子爷完婚。」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怎么会蠢到以为,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苏家继承人,离了他就站不起来?
在他沉溺温柔乡,以为我只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早已潇洒转身,离了婚,掌了权,嫁了人,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他想起那份记录我近况的文件,却怎么也找不到。
最后驱车冲向朋友家。
朋友再度把那份文件给了他。
里面清楚记录着我离开的时间,与离婚律师交谈的每一次记录,以及我在医院打胎的记录。
……打胎?
如此刺眼的两个字,让江雁声发了疯。
朋友欲言又止:「江哥,嫂子打的还不止这一个孩子。」
「而且那天她在陵园等了很久,是想和你一起送孩子最后一程,可你失约了。」
「你们本该,有三个孩子。」
江雁声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了地上。
他几乎是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许是连续一个月的激烈欢愉,加上冬夜里疲惫奔波。
刚进玄关他就直直栽倒在地。
意识回笼时,江雁声是被冻醒的。
耳边传来一道细微的哭声。
而他仍旧躺在玄关地板上,头抵着鞋柜,腿委屈的屈膝着。
那道哭声来自黎枝枝,她裹着毛毯,蹲在他身旁小声啜泣。
她手里拿着冷毛巾,喜极而泣:
「雁声哥哥,你醒了?我不知道你哪里不舒服,又搬不动你……」
她手忙脚乱地给我倒水,一激动又打碎了玻璃杯,吓得又缩回去,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
江雁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下意识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下次别用冷毛巾,我没发烧。」
黎枝枝乖巧的点点头。
他对黎枝枝带着习惯性的纵容。
可安抚的动作刚落下,记忆就不受控地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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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从前,哪怕是他深夜醉倒在玄关,我也绝不会让他躺在冰冷的地上。
我会拿毛毯裹住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沙发上。
替他擦净脸和手,再端来一碗醒酒汤,等他醒来。
那时的他,从来不用费心去安抚谁的情绪,只需要闭着眼,就能被妥帖照顾好。
而现在,他躺在冰冷的地上,连个盖的东西都没有。
身边的人只会哭,需要他忍着难受去安慰。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在保护别人,而我一直在保护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仿佛破了个大洞,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眼泪砸在地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窈窈,我错了,我后悔了。」
海城,苏家。
我挽着周槐的手臂踏进门,这是婚后回门的子。
虽然已经回来了一个多月,可总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当年离开的时候满心雀跃。
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可八年过去,我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继承苏家,和周家长孙结婚。
好像既定的命运,在我一番折腾下,还是重新回归正轨。
那八年,好似梦一场。
一只手覆上我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抬眸看向身旁的周槐,轻轻点了点头,挽着他一同前往苏家祠堂给长辈敬茶。
该受的责骂,早在我回来那天,就尽数受了。
因着父亲出轨的关系,我和父亲关系并不和睦。
但看我接过苏家的重担,他眼底的欣慰,做不得假。
母亲早逝,此刻站在父亲身侧的,是苏妍的母亲。
她不喜欢我,我亦讨厌她。
一场敬茶仪式,中规中矩地走完,随后我领着周槐参观苏家。
走到回廊拐角时,周槐叫住我。
「你不必那么紧张,我不会吃人。」
我下意识想摇头否认,他却已经牵起我的手,摊开掌心,那里,竟全是冷汗。
是了,哪怕我们已经领证,成了法律上的夫妻,面对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我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苏窈,我们的婚礼是家族安排,我们无法拒绝,但你可以把我当做战友。」
「战友?」
「是。」周槐目光带着几分悠远的意味。
「当年苏周两家避祸逃到海城,一路相护,两位长辈结成金兰兄弟,才有了这百年联姻的规矩。」
「这其中固然有利益牵扯,但更多的,是维系两家的情谊。」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
「所以,我不想这场联姻,成为你的负担。」
我忽然明白,他当年为什么愿意帮助我逃婚。
「谢谢你,周槐。」
我轻声开口:「你是个很好的人。」
周槐忽然低笑出声:「这是……给我发好人卡?」
我一时语塞。
他依旧那副温润模样,却带了几分认真。
「当年助你离开,是希望你得偿所愿,如今你孑然一身,我想追求你。」
8
世家养出来的继承人,果然骨子里没有唯唯诺诺,想要便说出来,自信得耀眼。
我眼里敛下一抹自嘲。
「可我对爱情,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不怕你笑话,我经历过一场失败的婚姻。」
周槐没有安慰我,也没有退却。
他只说:「那就跟随你自己的心。」
从那天起,我和周槐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
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这样的子,平静得不像话,却也……挺好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忙着接手家里的产业。
尤其是最近,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再次见到苏妍,是在一次竞标赛上。
她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桀骜。
「龙樾,算我们打了个平手。」
苏妍率先开口,烟卷在指尖转了半圈。
「你那套生态社区的方案,确实有点东西。」
我挑眉:「苏总承让,你的方案也不遑多让。」
「不过我记得,你几天前还说,这场竞标你赢定了。」
「此一时彼一时。」苏妍嗤笑一声,终于正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至少现在的苏窈,配当我苏妍的对手,不像四年前,躺在巷子里,连条野狗都不如。」
这话够尖酸。
想起四年前,我经历背叛,众叛亲离,孩子流产,每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在挣扎无果后,我蜷缩在一条巷子准备结束自己。
刀落下那一刻,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我眼前。
苏妍撑着伞站在雨里,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啧。」
一声轻嗤,极尽嘲讽。
「苏家的大小姐,就这么趴在泥地里等死?」
我生无可恋,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
「不用你管……我活着……本来就没意思……」
「为了个江雁声,要死要活?果然是躲在男人身后当了三年金丝雀,真成麻雀了。」
她声音又冷又尖。
「苏窈,你真贱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鄙夷:
「我没想到,我唯一的对手,竟是个为了男人连命都不要的废物。」
「你想死?随便。」
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别死在这种地方,脏了我的眼。」
她转身要走,雨幕里,落下一句话:
「苏窈,想让人看得起,就自己爬起来,别忘了,你曾经是翱翔天际的雄鹰。」
苏妍的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雨里。
画面拉回现实,我轻笑开口:
「托你的福,没让自己烂在那条巷子里。」
苏妍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脸色微僵,狠狠瞪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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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不过是嫌你死在那儿,脏了我的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江雁声那蠢货,这段时间天天在蹲你,我暂时替你拦了,你要是没本事让他滚远点,再栽回他手里,别指望我帮你收尸。」
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的警告。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扬声喊了一句:「苏妍。」
苏妍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谢了。」
女人身影僵了一瞬,随即只丢下一句冷硬的话:
「下次竞标,我不会再输。」
诚如苏妍所说,江雁声在找我。
海城虽是苏周两家的天下,但凭江雁声的本事,还是摸到了我的踪迹。
他没有我想象中的狼狈,而是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
但那双眼里的颓废,却骗不了人。
他骨子里一直是傲的,即使面对这种境遇,还是要撑着最好的样子见我。
他穿着曾经的休闲服,试图用这种方式缅怀过去,再次拉近我们的距离。
许是经历种种,面对此般江雁声,我竟出奇的内心平静。
甚至想感谢他一句。
谢谢他八年的磋磨,让我如今我面对商场,格外的柔韧有余。
许是我太过平静,江雁声到底还是绷不住了。
「苏窈,你还恨我吗?」
他带着试探开口。
「不恨。」
我如实回答,他却红了眼眶。
「我倒希望你恨我,至少,恨说明你还爱我。」
「爱?」我轻笑了一声:「早没了,早在四年前,我就不爱你了。」
「可是窈窈,我爱你。」
他突然握住我的肩膀。
「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只有你,这一点,我从未骗过你。」
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又如何?你不还是出了轨?」
发现他出轨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都难以释怀。
「江雁声,你本不配说爱。」
旁人总说,女人是狐媚子,是勾得男人出轨的祸。
以前我也恨过那些莺莺燕燕,恨她们破坏我的婚姻。
可现在回头想想,如果江雁声管得住自己,她们又怎会有空子可钻。
说到底,这场闹剧里,没人无辜。
包括我。
是我的懦弱让江雁声肆无忌惮,是我的一退再退让他变本加厉。
但江雁声,才是一切的源。
「江雁声,你活该。」
「是,是我对不起你,苏窈。」
他红着眼,声音发颤。
「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未来。」
「可我不想放弃,窈窈,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砰!
江雁声的脸被狠狠打偏了过去。
「滚!当着我的面染指我老婆,当我死了?」
10
周槐不知何时站在一旁,周身的温润尽数褪去。
江雁声哪怕从报纸上知道我嫁了人,但真见到当事人,还是猩红了眼。
他抡起拳头就朝周槐砸。
周槐也不落下风,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我冷着脸吩咐保镖:「拉开。」
混乱平息,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周槐还好,江雁声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许是周槐出身医学世家,常年锻炼体魄强健。
也许是江雁声流连花丛,早已亏空了身子。
江雁声素来自负,在我面前丢了脸,脸色铁青的吓人。
我淡淡瞥他一眼,打消他的意图。
「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
「最后说一句,江雁声,我之所以没对你赶尽绝,只是因为我也利用了你四年。」
「利用你助我重掌苏家,不亏。」
这句话却让江雁声彻底破了防。
我不再同他浪费口舌,吩咐保镖把他丢了出去。
江雁声浑浑噩噩地回了京都。
不知是为了麻痹自己,还是本性难移,他又开始流连花丛。
直到某一,他被黎枝枝捉奸在床。
黎枝枝重复着我的道路,哭闹,威胁,自。
可无济于事。
江雁声不得不承认,他骨子里就是一个渣男。
他爱苏窈,却也贪图其他女人的新鲜感。
他也曾内心挣扎,为自己的行为不齿。
可恶魔最终占领了高地。
因为他知道,他的苏窈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他终究错了,他困住的不是一只麻雀,而是一只为他折了翅膀的雄鹰。
更讽刺的是,他查出了HPV,阻断药已经不管用了。
黎枝枝可没我那般善良。
在知道遭遇背叛的那一刻,她就筹谋报复。
她不惜牺牲孩子,牺牲自己,染上HPV,只为拉着江雁声鱼死网破。
江雁声从曾经的天之骄子,一朝成了现在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这更让他怀念起我曾经对他的好。
他像个下水道的窥伺者,窥伺着我的生活。
看着我幸福,看着我生儿育女。
他终于藏不住,企图博取同情,毕竟他现在都这么惨了。
他以前总说,我最爱装可怜。
如今轮到了他,他终于体会到了我从前的遭遇。
那一刻,迟来的悔恨如万箭穿心。
他真后悔了。
他再没脸纠缠我,逃回了我们曾经居住的房子。
他抱着我们的婚纱照,靠着回忆走完了最后一程。
「窈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