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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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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信的升职宴,就定在三天后。

他在市里最高档的酒店,豪气的摆了十桌。

不仅请了单位的所有同事和领导,还把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过来。

那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结婚了。

宴会还没开始,苏信就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他端着酒杯,在各个酒桌间穿梭,吹嘘着自己即将成为单位最年轻的主管。

“王科长,以后多担待啊!”

“李哥,我这不才刚起步嘛,以后还得您多指点!”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我直犯恶心。

我妈王桂兰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特意去买了一身昂贵的红色旗袍,烫了一个时髦的卷发。

逢人就拉着人家的手,炫耀她的宝贝儿子。

“哎呀,你看我们家苏信,就是有出息!”

“从小就聪明,不像我那个女儿,就是个赔钱货,只会给家里添麻烦。”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着,说着各种恭维的话,让我妈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就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冷冷的看着这对母子上蹿下跳的表演。

直到苏信的单位领导,一个姓张的主任,站起来准备讲话。

“今天,是我们单位的好员工,苏信同志的好子……”

张主任清了清嗓子,满脸欣赏的看着苏信。

“苏信这个年轻人啊,工作努力,积极上进,是我们单位重点培养的对象,年轻有为啊!”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苏信挺直了腰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顺势还得瑟地搂了一下身边盛装出席的小雅。

小雅满脸娇羞,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似乎已经做好了当官太太的准备,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我站了起来,拿着准备好的资料,慢悠悠的走到了主桌。

我笑着接过了张主任的话。

“张主任您说得太对了。”

“毕竟当初是我托了层层关系、赔尽了笑脸才让他进单位做个编外人员的。”

我话锋一转,眼神凌厉地看向苏信:

“可我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为了转正升职,你竟然胆大包天去伪造学历!”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亲姐姐,你初中都没读完,哪来的大学毕业证?”

“这份为了进单位档案室而花五百块钱在天桥底下办的假证,在场各位要不要鉴赏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掌声渐息的宴会厅里,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张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的,变成了猪肝色。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苏信,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苏信整个人都傻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

坐在他旁边的小雅更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苏信的手,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姐……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想抢我手里的东西。

我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轻松躲开。

我扬起了手,把我早就准备好的一叠资料,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

那是我托人从苏信单位档案室里复印出来的入职档案,和他那张漏洞百出的假毕业证复印件。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文件撒了一地,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苏蔓!你这个疯子!你是不是要毁了我才甘心!”

苏信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妈更是气急败坏,她冲过来,扬起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白眼狼!”

我直接躲开了。

6

一旁的张主任看到这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苏信一眼,只是冷冷的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我们走”,然后带着单位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酒店。

临走前,他撂下一句话。

“学历造假,影响极其恶劣,单位会严肃处理,追究其法律责任。”

这句话,像是一道催命符,让苏信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

他完了。

不仅工作没了,很可能还要面临赔偿和。

我妈王桂兰见状,当场就崩溃了。

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开始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我的天爷啊!这子没法过了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黑心肝的女儿啊!”

“你这是要死你的亲妈,死你的亲弟弟啊!你不孝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恶毒的语言咒骂我,试图用道德来绑架我。

周围的亲戚和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对着我指指点点。

有的人在劝我,说再怎么说也是亲妈亲弟,让我别做得太绝。

有的人在骂我,说我书读多了,读得心都硬了。

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了我的手机。

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我妈昨天晚上,给隔壁村王瘸子打电话的录音。

“……反正她是二婚,这彩礼我都觉得我要少了……”

那段卑劣的对话,通过手机的扬声器,清晰的回荡在整个宴会厅里。

刚才还对我指指点点的村民们,瞬间都闭上了嘴。

他们的眼神,从指责,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鄙夷。

“我的天,王桂兰平时看着挺疼孩子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为了二十万,要把亲闺女卖给王瘸子?虽说苏蔓离过婚,但人家那是大城市的高管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竟然会录了音。

“苏蔓,你别忘了,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以后老了谁要你?妈这是为了你好,给你找个归宿!”

“为我好?”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再次打开手机,我点开了我的手机银行APP,调出了这些年的转账记录。

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妈,你看看清楚。”

“从我大学毕业第一年开始,我每个月给你打三千,后来涨到五千,去年开始是一万。”

“弟弟买房,我给了三十万首付。”

“家里装修,我给了十万。”

“这些年,我给你和你宝贝儿子的钱,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我加重了语气,“足够在咱们村,买下半个村子了!”

“我自问,我对得起你,对得起这个家。”

“我以为我掏心掏肺,能换来你们的真心相待,可我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一句赔钱货,一个扫把星,换来的是你要把我卖给一个老光棍!”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王桂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这辈子最决绝的决定。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的宣布。

“从今天起,我,苏蔓,和你王桂兰,和这个苏家,断绝一切关系!”

“那一百五十万,就当我买断了你的生育之恩!”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我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声尖锐的怒骂。

“苏信!你个大骗子!”

是小雅。

“搞了半天,你工作是编外的,学历是假的,连那套房子都是你姐买的?”

“亏我还以为你是潜力股,原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软饭男!”

苏信慌乱地去拉小雅的手:“小雅,你听我解释,等我姐那个地皮卖了……”

“卖个屁!”小雅一脚踹开他,满脸嫌恶,“你姐都跟你断绝关系了,你还在做梦呢?我看上的是你们家的钱,不是你这个窝囊废!分手!”

小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苏信捂着脸,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和满地狼藉的宴席。

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酒店。

7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身后是乱成一锅粥的宴会厅,身前是空旷寂寥的街道。

我深吸一口气,肺腑间那种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浊气,终于散了个净。

坐进车里,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妈”和“苏信”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苏信歇斯底里的咆哮瞬间炸响在狭小的车厢内。

“苏蔓!你死哪去了?赶紧滚回来!”

“刚才的事我就当是你发神经,只要你把那个地皮的手续办了,卖了钱分我一半,我就原谅你!”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在做着分钱的美梦。

我轻笑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苏信,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那二十万还在我卡里呢。”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换成了王桂兰焦急的声音。

“对对对!蔓蔓啊,你弟那是气话,你别当真。”

“你在哪呢?妈这就去找你,咱先把那二十万取出来,那可是妈的棺材本啊!”

她语气里全是讨好,丝毫不见刚才要打死我时的凶狠。

我启动车子,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酒店大门,冷冷开口。

“妈,那二十万,我已经替你们花了。”

“花了?!”

听筒里传出两声尖锐的惊叫。

“你花哪了?那是整整二十万啊!”

我勾起唇角,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捐了。”

“我转给了希望工程,资助那些读不起书的女孩子。”

“也算是替你们苏家积点阴德,免得以后断子绝孙。”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

“苏蔓你个千刀的!你怎么不去死!”

“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的钱!”

我没再理会他们的疯言疯语,直接挂断电话,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贪婪是,而我,只是把打开之门的钥匙交到了他们手里。

油门踩下,引擎轰鸣。

我彻底离开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8

回到工作的城市,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直到半个月后,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苏信被拘留了。

因为学历造假和伪造公文罪,被单位,不仅丢了工作,还要面临刑事责任和巨额赔偿。

而那辆还没付清尾款的宝马车,因为逾期未还款,被车行强行拖走。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

刚停好车,就被一道凄厉的哭喊声拦住了去路。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那个丧尽天良的不孝女!”

王桂兰披头散发,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红油漆写着“不孝女苏蔓,骗光亲妈养老钱”几个大字。

正是上班高峰期,周围很快围满了一圈看热闹的同事和路人。

她一见人多,表演欲更胜从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大学,结果她在大城市发了财,就不认穷亲戚了!”

“骗走了我二十万的棺材本,还把她亲弟弟送进了监狱!”

“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配在这么好的公司上班啊!”

人群开始动,不少人对着我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公司的保安闻讯赶来,想要驱赶,却被王桂兰死死抱住大腿,撒泼打滚。

“我不走!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撞死在这里!”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早猜到她会这样做,我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

“各位。”

我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既然这位女士要说法,那我们就当众把账算清楚。”

我走下台阶,将手中的转账记录和银行流水一张张展示给周围的人看。

“这是我工作五年来,给她转账的一百五十万记录。”

“这是我给弟弟买房的首付凭证。”

“这是半个月前,她在老家试图以二十万彩礼,把我卖给隔壁村六十岁老光棍的录音证据。”

我按下早已备份在备用手机里的录音播放键。

王桂兰那贪婪算计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反转。

原本指责我的人,此刻全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那个撒泼的老妇人。

“天哪,一百五十万还不知足?”

“还要把女儿卖给老光棍?这还是亲妈吗?”

“这种人怎么有脸来闹啊?”

王桂兰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当众揭开这些遮羞布。

她脸色涨红,指着我哆嗦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她浑浊的双眼。

“妈,那二十万,是你和你儿子这辈子唯一能从我这拿走的最后一笔钱。”

“那是你们欠我的精神损失费。”

“苏信坐牢是他咎由自取,你要是再敢来闹,我就去法院你诽谤和勒索。”

“到时候,你也进去陪你儿子,刚好有个伴。”

听到我的话,王桂兰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保安趁机将她架起,拖出了公司大门。

她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9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张法院传票。

案由是赡养。

她在诉状里声泪俱下地控诉我遗弃老人,要求我一次性支付五十万赡养费,并且以后每个月支付五千元生活费。

开庭那天,我在法院门口碰见了她。

短短半个月,她像是老了十岁,头发花白蓬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法庭上,王桂兰撒泼打滚的本事毫无用武之地。

她请不起律师,自己在那语无伦次地哭诉,说我不孝,说我冷血。

我的律师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叠厚厚的证据。

“审判长,这是我的当事人苏蔓女士,在过去五年间向原告王桂兰转账的一百五十万流水记录。”

“按照本市的人均消费水平,这笔钱足以支付原告未来三十年的赡养费。”

“此外,原告曾试图以二十万的价格买卖当事人的婚姻,存在严重的道德瑕疵和潜在的违法行为。”

法官看着那厚厚的一叠转账单,眉头越皱越紧。

王桂兰慌了,她拍着桌子大喊:“那是她自愿给的!我是她妈,她的钱就是我的钱!现在我要她拿钱救我儿子,天经地义!”

“救你儿子?”我站起身,目光如刀,“苏信那是刑事犯罪,你以为有钱就能把他捞出来?你这叫行贿,也是违法的。”

最终,法院判决驳回了王桂兰的一次性索要巨额赡养费的请求。

鉴于我之前支付的金额巨大,判决我每月仅需支付几百元的最低标准赡养费。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王桂兰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原告席上,双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没钱了……小信怎么办……我的宝儿怎么办……”

我路过她身边,没有丝毫停留。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正好,我却只觉得这迟来的正义,带着一股令人唏嘘的寒意。

苏信的判决下来得也很快。

数罪并罚,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

因为无力偿还车贷和各项违约金,老家的那栋二层小楼被法院强制拍卖了。

王桂兰彻底无家可归。

她又开始在我的公司楼下和公寓附近徘徊。

保安加强了戒备,她进不来,就每天守在路边的绿化带里,死死地盯着我的车。

一个雨夜,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刚把车停进地下车库,还没来得及熄火,一道黑影突然从承重柱后面蹿了出来。

“去死吧!你这个祸害!”

王桂兰手里举着一块从工地捡来的红砖,面目狰狞地砸向驾驶座的玻璃。

“砰”的一声巨响。

车窗玻璃瞬间龟裂,成了蜘蛛网。

幸好车窗贴了防爆膜,砖头没有砸穿进来,但也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见一下没砸开,疯了一样继续砸,嘴里还在咆哮。

“都是你!都是你害了小信!”

“你为什么不去死!该坐牢的是你!”

“把房子还给我!把儿子还给我!”

我迅速锁死车门,按响了喇叭,同时拨打了报警电话。

刺耳的警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王桂兰像是听不到一样挥舞着砖头,直到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双手鲜血淋漓。

小区保安赶到的时候,她正瘫软在地上,用满是血污的手拍打着车门,哭声凄厉而绝望。

警察来了,直接把她带走了。

这一次,因为涉嫌故意伤害和毁坏财物,再加上她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且有暴力倾向,警方直接联系了精神卫生中心。

做笔录的时候,警察告诉我,王桂兰在审讯室里一直胡言乱语,说我是扫把星转世,说要烧死我给苏信铺路。

经过鉴定,她患有严重的偏执型精神障碍,也就是俗称的疯了。

10

三年后。

苏信刑满释放。

他出狱那天,没人去接。

他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我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直接拉黑。

后来听老家的人说,苏信回村了。

房子早就没了,地也被收回了。

他顶着劳改犯的帽子,找不到正经工作,又吃不了苦去工地搬砖。

为了生存,他开始在村里偷鸡摸狗,被村民们抓住打了个半死,腿也被打断了一条。

再后来,有人在市里的天桥底下见过他。

他衣衫褴褛,跪在地上乞讨,面前放着一张脏兮兮的纸板,上面写着“家中失火,求好心人给口饭吃”。

路过的人行色匆匆,偶尔有人扔下一两个钢镚,他便在那磕头如捣蒜,毫无尊严可言。

又是新的一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独自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

窗外,万家灯火,烟花璀璨。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入账短信。

年终奖到账了,数字很漂亮。

现在这每一分钱,都属于我自己。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高脚杯。

曾经,我以为家是避风港,甚至不惜把自己燃烧成灰烬。

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避风港,是自己给的。

只有当你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时,你才能真正地挺直腰杆,活得像个人样。

我举起酒杯,对着窗外漫天的烟火,轻轻碰了一下。

“苏蔓,新年快乐。”

“往后余生,请多关照。”

一口饮尽,辛辣过后,是回甘的醇香。

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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