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4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从惊愕、疑惑,迅速转变为尴尬、慌乱。
宋淮之脸上的笑容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
他搂着邢姗的手臂下意识地松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声音颤抖。
“岁……岁禾?你不是去写生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慌乱的模样。
我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丝愧疚。
旁边的邢姗先是一愣,待看清是我后,眼中满是惊恐。
她下意识往宋淮之身后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护住了小腹。
“许小姐?你……你……”
她显然没想到,婚戒订单,竟然会找到正主头上。
更没想到,他口中的前妻,本不是在坐牢。
宋母手中的杯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慌。
我一步步走进来,环视一圈。
将眼前每一个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包厢,此刻静得能听见紧张的吞咽声。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还是说,我来得正是时候?”
我拿起手中那个精致的戒指盒,轻轻打开。
里面躺着的,正是我据邢姗要求设计的那对婚戒。
目光对准邢姗,语气冷漠,带着淡淡的嘲弄。
“邢小姐,你要的订婚戒指。”
“永恒之爱,桔梗花语。我亲手设计的,还满意吗?”
邢姗不敢去接,死死地攥着宋淮之的衣袖。
宋淮之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
他上前一步,强装镇定乞求道。
“岁禾,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在这里闹。算我求你……”
“回家?”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锐利地直视他。
“哪个家?是那个你一边说着爱我,一边计划着怎么让我净身出户的家吗?”
话音未落,宋母几步冲到我面前,脸上写满愧疚。
她伸手拉我,被我冷冷地避开。
“岁禾!岁禾啊!是妈……是妈对不起你!是我们宋家对不起你!”
她带着哭腔,声音很大。
像是要说给全场人听,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可……可你也得体谅体谅淮之,体谅体谅我们老人家啊!”
“你……你不能生了,可淮之是宋家的独苗,我们这么大一个家业,不能……不能就这么断了香火啊!”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邢姗的肚子。
那眼神里的渴望与之前对我的“疼爱”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接着她压低声音,
“姗姗她……她怀的是个男孩!医生都说了!岁禾,等她生下孩子,我让他们断的净净,妈跟你保证。”
“妈是站在你这边的。我知道你心里苦,你要什么补偿,我们都答应你,只求你别闹了,给大家都留点体面……”
“体面?”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口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原来,过往所有的温情,在所谓的“香火”面前,都不堪一击。
其他亲戚也七嘴八舌的劝说着。
话里话外都是我的不对。
还没等我说话,一个带着怒气的清脆女声从包厢角落炸响。
“你们现在知道要体面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粉红色短发的年轻女孩猛地站了起来,她用力推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是宋淮之的堂妹,宋淼。
她性格向来直率泼辣,因为特立独行的打扮没少被家族里的长辈说教,唯独跟我这个嫂子关系还不错。
她三两步冲到人群中央,气得脸颊通红:
“当初嫂子娘家帮你们宋家渡过难关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体面?!”
“堂哥你那个破快黄了,是嫂子求了她爸三天,许家才追加的,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记得香火了?!”
“还有你!”她猛地转向那位表姐,“你开美容院亏得底朝天,是嫂子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你填的窟窿!你说那些话良心不会痛吗?!还是你本没有良心。”
“还有你!你!”她又指向另外几个低头缩脖的亲戚,“你们家孩子上学、找工作,哪一样不是嫂子动用关系帮的忙?现在倒好,合起伙来骗她一个人?!你们还是人吗?!”
宋淼连珠炮似的质问,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每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脸上。
包厢里又变得鸦雀无声。
宋淼骂完,眼圈也红了,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嫂子,我们走!跟这群白眼狼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不配!”
我拍了拍宋淼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目光再次落到宋淮之身上。
“宋淮之,听到了吗?”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和你们宋家欠我的,不仅仅是钱,是情,是这几年我错付的真心和信任。”
我将戒指盒随手扔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至于补偿?”
我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不用你们给,我会亲自拿回来。连本带利。”
说完,我拉着宋淼转身离开。
05
走出酒店,我深吸一口气。
心中悲凉并未平息,在寂静中变得更加清晰。
宋淼紧紧挽着我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嫂子,你刚才太帅了!我真没想到他们能到这种地步!尤其是大伯母,说的那是什么话!”
我拍了拍她的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淼淼,谢谢你今天为我说话。”
宋淼义愤填膺。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说的是事实!”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可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当然不会。”我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眼神冰冷,“好戏才刚刚开始。”
坐进车里,我立刻拨通了闺蜜苏晴的电话。
“把我们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宋淮之最大的那几个方,特别是知道他今天在办订婚宴的那几位。匿名发送,用‘热心业内人士’的名义。”
“明白。让他先尝尝社会性死亡的滋味。”
苏晴利落地应下。
“另外,你签的那份对赌协议,我已经找到了突破口。当时他提供给你的部分数据是伪造的,这涉嫌欺诈,协议有很大概率可以被判定无效。我已经在准备材料了。”
“好。”我心中一块巨石稍稍松动,“财产冻结申请呢?”
“已经提交法院,最快明天上午就会有结果。他转移到邢姗名下的那些资产,以及他以‘’名义转出去的钱,一个都跑不了。”
挂断电话,在驾驶座上,感到深深的疲惫。
从青梅竹马到婚姻殿堂,竟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突然,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宋淮之的名字不断闪烁。
我直接挂断,他转而开始发信息。
“岁禾,接电话!我们谈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被的!”
“是邢姗勾引我!她拿孩子威胁我!”
“你听我解释,我爱的一直是你!”
看着这些苍白又可笑的辩解,我甚至懒得回复。
被的?所以那些长达两年的转账记录,那份用我名义签下的对赌协议,那场精心准备的订婚宴,都是别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完成的?
紧接着,宋母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我同样没有接。
她发来一长串语音,点开是带着哭腔的声音:
“岁禾啊,妈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可孩子是无辜的啊!姗姗肚子里的孩子是宋家唯一的希望了……你看在妈以前对你好的份上,高抬贵手,别把淮之往死路上啊……你们夫妻这么多年,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的呢?你要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我关掉语音,将手机调成静音。
看,直到此刻,他们在意的依然只是“香火”,是利益,是希望我“高抬贵手”。
他们从未真正意识到,他们摧毁的是什么。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去了我的小公寓。
这里,才是我真正的避风港。
第二天一早,苏晴的电话将我叫醒。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已经有三个方紧急来电,询问宋淮之的情况,语气都很不妙。他公司前台电话都快被打,都是询问订婚和出轨的媒体。而且,法院的财产冻结通知书,应该已经送到他手上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财经新闻和本地社交平台。
果然,已经有嗅觉灵敏的媒体开始用隐晦的措辞报道“某新贵企业家疑陷出轨丑闻,恐影响公司融资”的消息。
虽然还没点名道姓,但在圈内,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这时,我的工作室经理也打来电话。
“许总,今天好多客户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问您和宋先生……”
“还有,宋先生刚才来工作室了,情绪很激动,说要见您,我们按您吩咐的,拒绝了。”
我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求饶了。
早知今,何必当初呢。
我正沉思着,门铃响了。
透过监控,我看到站在门外的,是宋淮之。
他居然找到了这里。
我没有开门,而是通过门禁对讲冷冷地说:“滚。”
他用力拍着门,声音嘶哑。
“岁禾!你开门!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冻结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会垮掉的!那是我的心血!”
我声音里淬满冰,质问道。
“你的心血?”
“用我的钱,我的人脉,我的名义堆起来的心血吗?宋淮之,那里面有多少是我的心血,你比我清楚。”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邢姗那个贱人!她骗了我!她说她怀孕了,我负责……我只是一时糊涂……岁禾,我爱的是你,我们从那么小就在一起……”
又是这一套。
把责任推给女人,自己永远是那个被迫的、无辜的受害者。
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的爱情和忏悔,廉价得让我恶心。留着这些台词,去跟你的邢小姐,还有你未出世的儿子说吧。”
“至于你的公司,等着破产清算吧。”
从他把我们的爱情变成一场生意,把我当成棋子算计的那一刻起,那个曾经爱他的许岁禾就已经死了。
他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他踹门的声音。
很快,保安上来将他带走了。
06
安全起见,我搬回了父母家。
父母没有多问,但是无声支持着我的所有决定。
我深知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但这波反扑,程度超过了我的想象。
第一个浪头,来自网络。
先是几个粉丝量不小的本地八卦博主,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内容相似的“爆料”。
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门第高攀的赘婿”如何忍辱负重,却在妻子因自身原因无法生育后,被岳家嫌弃、被妻子冷暴力,最终在“真爱”那里找到慰藉的故事。
文章极力将宋淮之塑造成一个被豪门压迫、追求真爱的悲情角色,而将我和我的家庭刻画成势利、冷酷的反派。
紧接着,邢姗的社交媒体小号发布了一段长长的“自白书”。
不知是本人作还是团队手笔。
文中,她声称自己与宋淮之是“在对方最低谷时相遇的真爱”,明知不对,却情难自禁。
她不断强调自己“不要名分,只求孩子有个爸爸”,并暗指我“因为自身缺陷,心理扭曲,用资本力量对她们母子进行赶尽绝”。
她甚至贴出了一些模糊的、声称是收到“扰信息”和“恐吓快递”的截图,将矛头直指向我。
水军迅速下场,引导舆论。
一时间,“心疼邢姗”、“许家仗势欺人”、“不能生孩子也不是出轨的理由”等论调开始在某些平台上蔓延。
苏晴气得在电话里大骂:
“他们这是颠倒黑白!想用舆论绑架我们!”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露出一丝冷笑。
他们试图用卖惨和污名化,来扭转他们在法律和道德上的绝对劣势。
“晴晴,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关于宋淮之在公司运营期间,几次利用职务之便,损害公司利益中饱私囊的证据,挑一些不涉及核心商业机密的,放出去。”
“不用找大V,就找几个粉丝不多但信誉度高的财经调查类博主,用‘业内人士深度起底’的方式发。”
用实打实的商业丑闻,对冲他们的感情牌。
这一招效果显著。
当“深情悲情男”的形象,与“挪用公款”、“利益输送”、“做假账”的指控联系在一起时,之前那些渲染真爱的通稿立刻显得苍白可笑。
舆论开始出现分化,更多人开始清醒。
他们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感情,更是一场涉及商业欺诈的犯罪。
就在网络舆论战焦灼之际,我接到了宋淮之用一个新号码打来的电话。
他的声音不再是乞求,而是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狠戾。
“许岁禾,你够狠!你是真要死我!”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并让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语气平淡。
“代价?”
他狞笑一声。
“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告诉你,邢姗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们许家的!我看你们怎么跟公众交代!”
“你是在威胁我吗,宋淮之?”我的声音沉了下来,“用你未出世的孩子?”
“是又怎么样?许岁禾,你别我!把我到绝路,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知道你爸妈家住哪里!”
听到他提及我的父母,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我可以面对任何针对我的明枪暗箭,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我的家人。
“你敢动我家人一头发,我保证,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公司和财产。我会让你,和你在意的一切,都万劫不复。我说到做到。”
我挂断电话,立刻将通话录音发给了苏晴和安保负责人,并加强了父母住所周围的安保措施。宋淮之已经疯了,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07
第二天下午,我驱车前往工作室。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一辆面包车突然从侧面加速冲来,狠狠地撞向我。
“砰——!”
巨大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声震耳欲聋。
一阵天旋地转,我感觉到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是意外?不,时机太巧了。
我第一时间通知了苏晴报警,并让她查宋淮之和邢姗的动向。
结果不出所料:宋淮之在公司发火,有不在场证明;
邢姗则因“网络暴力导致情绪不稳”住进了医院保胎。
病房里,母亲握着我的手,泪流满面:“岁禾,算了罢…妈妈怕…”
我看着父母担忧的面容和苏晴凝重的眼神,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不能算。退让只会让他们更肆无忌惮。”
我看向苏晴:
“把车祸消息和宋淮之的威胁录音,匿名发给最有影响力的媒体。标题就叫——【豪门恩怨升级:出轨丈夫疑雇凶人,原配死里逃生。】”
我要把他们的卑劣,彻底摊在阳光下。
这枚“舆论核弹”的效果是毁灭性的。
公众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之前所有关于“真爱”的洗白都成了笑话。
警方的压力骤增,成立了专案组,对车祸案、经济案并案调查。
在如山铁证和强大的舆论压力下,那个肇事司机很快被抓获。
他顶不住压力,供出了幕后指使人——宋淮之的表弟。
而表弟又迅速咬出了宋淮之,提供了关键录音,证明是宋淮之授意他“给许岁禾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并承诺事后重金酬谢并安排跑路。
与此同时,苏晴带领的法律团队势如破竹。
那份欺诈性的对赌协议被判定无效。
宋淮之转移至邢姗名下的财产被全部追回并冻结。
他涉嫌的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罪名证据确凿。
订婚宴风波的一个月后,终于要尘埃落定。
“宋淮之,你涉嫌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雇凶故意伤害罪,现在正式逮捕你。”
邢姗的结局同样讽刺。
在她住院“保胎”期间,警方因调查经济案需要,对她名下的账户和“工作室”进行了彻查。
巨大的压力和连续的审讯问话下,她情绪崩溃,孩子最终没能保住。
更戏剧性的是,在她流产后,宋母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却不是安慰。
“医生不是说胎象很好吗?怎么会没了?!”
“你是不是本就没怀?还是你骗了我们?”
曾经口口声声的“好姑娘”、“宋家的希望”,在失去“孙子”这个价值后,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宋家将她扔在医院,不闻不问。
宋淮之数罪并罚,最终被判处十五年。
他上诉,被驳回。
宋家父母变卖所有家产为其退赃,之后灰溜溜地返回乡下老家,从此在亲友圈中销声匿迹。
几番周折,我拿到了离婚协议书。
我整合资源,利用追回的资金,创立了属于自己的珠宝品牌。
在新品牌发布会上,记者问及过往,我已能坦然面对。
“那段经历让我深刻明白,女性的价值从不依附于任何关系。”
“真心易变,但事业掌握在自己手中,便是永恒的底气。”
经此一役,我依旧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圆满的,幸福的,充满希望的。
我的未来,还在远方!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