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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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时，我就联系了几家口碑毕竟好的家政中心，但都被告知目前没有满足我条件的阿姨。
从医院出来，我紧紧裹住怀里的儿子。
确实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整个人都孤立无援。
张晚琳和她爸妈，不就是算准了我会陷入这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境地，想用这种方式我就范吗？
可惜，他们低估了我的变通能力。
既然正规军请不到，那我就找“奇兵”。
我用手机在各种市里各大高校校内群、论坛上发布了招聘信息。
明确要求有照顾婴幼儿经验、有耐心、时间相对灵活的女生。
大学生，大部分心思相对单纯，有责任心，而且正是爱心泛滥的时候，是眼下我能找到的最优解。
不到半小时，我就接到了几个电话。
快速筛选后，约见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沉稳练的女生。
她叫小林，师范专业，大三，简历里写着有照顾姐姐家双胞胎婴儿整整一个暑假的经验。
见到真人，她眼神清亮，说话条理清晰。
看到我怀里因为不舒服而哼哼唧唧的儿子，很自然地放轻了声音。
“哥，你是不是不会抱孩子，给我吧。”
就是她了。
我当机立断，和她谈好了薪资和工作内容。
主要就是搭把手带孩子、做点简单家务，让我能喘口气。
刚准备带小林回去收拾东西搬家，中介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沈先生，对方可以全款支付，手续你看今天能办吗？”
“可以。”
中介之所以如此效率，我早有预料。
名下的这套婚房，坐落于全市公认最好学区内的顶级高档小区。
从来都是中介手中的硬通货，是无数中产家庭挤破头想要拿下的稀缺资源。
只要业主诚心出售，流程就能像上了润滑油一样飞速前进。
以前我不卖是因为想着这里离公司进，张晚琳上下班也方便，孩子可以在这里就读。
现在嘛，我管她近不近。
我儿子以后读书没有这套房，照样可以读好学校。
房屋的交接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全程小林怕我劳累都是她去跑腿，我负责签字录人脸就行。
第二天我就请了搬家公司，我带着小林和儿子，直接驱车前往我爸妈位于城西的别墅。
那里环境清幽，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刚安顿下来，手机就响了。
“妈……”
“家豪！我们落地了，刚出机场。”
“你怎么样啊？身体恢复得还好吗？伤口还疼不疼？你岳母做饭合不合你口味？要是不习惯一定要说，妈妈回来给你做。”
电话那头还能听见爸爸在一旁话。
“让他多休息，别问那么多，我们回去换了衣服就能见到了……”
真正心疼我的人，他们字字句句都是对我的关心和体谅。
我一个男人也忍不住，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尖。
6
“爸妈，我在城西别墅……”
“怎么了家豪？”
妈妈立刻听出了异样，声音更加紧张。
“怎么回家了？家里多久都没收拾了，你一个人回来的吗？晚琳没陪着你吗？”
“之前你突然说医疗团队出了事故，我就觉得不对劲，又不好多问。”
“那时候你刚做完手术，声音听着就虚，我和你爸急得不行，偏偏遇上那边几十年不遇的暴雪，航班全取消了，差点没急死我们！”
想起妈妈打来的那个电话，她收到退款短信本想问，却得知我已经进手术室了。
那时我身心俱疲，对张晚琳还残存着一丝可笑的期待。
也不想让爸妈担心，身体恢复一点，就随口编了个医疗团队最近有的理由搪塞过去。
爸妈他们本来是计划我做手术前回来，得知我提前想要改签，却遇见暴雪，只得延迟到今天才回国。
我压下心中思绪。
“你们先回来吧，没什么事，路上慢点，我在家等你们。”
听我说完发生的一切，妈妈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的儿啊，妈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爸爸的脸色也已经铁青，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混账！一家子混账东西！”
“我当初就看那家人不顺眼，果然不是个好的！”
“怪我，怪我当时觉得只要你们两口子好就行，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一家吃我的用我的，竟敢这么对我儿子！”
妈妈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声音哽咽。
“离！必须离！”
他们发泄完怒火，更多的是心疼。
爸妈常年不在国内，别墅里只有定期打扫的钟点工，没有常住佣人。
觉得单靠小林一个学生帮手也不行，爸妈直接托关系找了两个营养师。
晚上躺在从小到大的床上，有妈妈和小林帮忙看孩子，我终于轻松地睡了一个整觉。
这就是自己家给的底气。
很快，营养师据我的体质和术后情况定制了科学又美味的营养餐。
小林带孩子娴熟细致，极大缓解了我的焦虑和疲惫。
加上爸妈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在家里过得那叫一个舒心。
身体在精心照料下慢慢恢复，心里的伤口也在家人的温暖中逐渐愈合。
然而，平静总会被打破。
一天深夜，张晚琳给我打来了电话。
算算时间，他们的全家之旅该结束了。
所以这是终于想起她还有一个刚做完手术的老公，和只有8个月的儿子了？
在铃声响第五遍时，我才不疾不徐地接起。
“家豪？你不在家吗，你在哪儿？”
“我们担心你所以提前回来了，家里怎么没人？门锁也打不开，你赶紧回来开门！”
她语气带着急切和一丝慌乱，甚至还能听到岳母在一旁猛猛地敲门。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换了门锁不给我们开门。”
“沈家豪，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
7
这是担心我？呵呵。
从儿子发烧到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她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
反而朋友圈每天更新旅游动态，和他们全家的合照。
我好意劝道。
“张晚琳，你家应该在镇上，怕是找错门了吧。”
“你什么意思？”
“这房子我已经卖了，我劝你们赶紧离开。”
说完，我没有给她任何回应或质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睡觉。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房间里逗弄儿子，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走到二楼阳台向下望，果然是张晚琳一家三口，被拦在别墅院子的铁艺大门外。
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狼狈。
张晚琳额角乌青，嘴角破裂。
他爸一只眼睛肿得老高，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
最精彩的是岳母，头发像鸡窝，脸上好几道血痕，正跳着脚指着我爸妈骂。
“你们养的儿子就是强盗，是小偷！”
“简直无法无天！趁着我们全家旅游就把我家的房子都偷偷卖了！”
我妈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内。
“嘴巴放净点！再说一句污蔑我儿子的话，我立刻报警告你们诽谤！”
“报警？你报啊！”
岳父梗着脖子，觉得自己非常占理。
“正好让警察评评理，看看谁家女婿这么恶毒，趁着岳父岳母和老婆不在，把家都偷卖了，这还有没有王法！”
张晚琳站在父母身后，似乎没想到我爸妈已经回来了。
她眼神躲闪想劝阻，却又被她爸妈弄得不进嘴。
我把孩子交给小林，穿戴好衣服走到大门口。
见我出现，门外三人的情绪更加激动。
“沈家豪！你这个……”
岳母刚要破口大骂。
“妈。”
这个称呼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岳母以为我在叫她，显得更加倨傲。
“现在知道我是你妈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行为做事估计是被有些为老不尊的人误导，我也可以大人有大量原谅你。”
“不过你必须重新买一套比之前还大得房子，写我女儿的名字来赔罪，否则我张家不会……”
我拉住了气得想上前扇她的亲妈，直接对着岳母开口。
“有些人脸皮真厚啊，谁叫妈都得回应一声，属狗的吗？”
岳母气得脸都绿了。
“你！你敢骂我是狗？我是你老婆的亲妈，是你该孝敬的岳母！”
我嗤笑一声。
“孝敬？你生我养我了吗，我要孝敬你？还想我叫你妈，做梦！”
“从你擅自退掉我爸妈出钱的医疗团队，从你故意撞我害我差点死了，从你们一家合谋丢下生病的我和孩子，去旅游要给我教训的那一刻起……”
“你，就不配我再叫你一声妈。”
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将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张晚琳。
“还有你，张晚琳。”
“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只有我沈家豪一个人的名字，是我爸妈全款赠送的婚前财产。”
“跟你张家有半毛钱关系吗？我卖我自己的房子，需要经过你家同意吗？”
岳母强词夺理。
“你娶了我女儿，那就是聘礼，不管是房子还是钱都是我们家的，怎么没有关系？！”
8
我冷笑一声。
“哦？你们昨晚不是去了警局吗？警察也是这么跟你说的？”
岳母咬着牙，狠狠地瞪着我。
其实早上我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已经知道张晚琳一家被打得消息。
他们不相信我把房子卖了，半夜撬门，被人家以为是强盗小偷。
刚好新业主是个跆拳道教练，最后闹到警局。
警察打电话通知我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在养身体没空。
张晚琳终于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家豪，我……我知道错了，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丢下你和孩子，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们……”
“糊涂？”
我看着她，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你不是糊涂，你是自私，是懦弱，是贪婪。”
“你心里只有你爸妈，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我把手里的文件，递到铁门外的张晚琳面前。
“签了吧。”
看到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她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不……家豪，你不能……我们不能离婚！孩子还那么小……”
“孩子会跟着我！”
她声音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我马上让我爸妈回老家！我们不离婚，求你了！”
她扒着铁门，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解。
晚了。
当她默许她父母一次次践踏我的尊严时。
当她选择在机场挂断我求助的电话时。
当她以为可以用“教训”让我屈服时……
这一切，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张晚琳，我们好聚好散，否则我不介意把这事闹到你们公司去。”
“你也不想辛苦进去的工作，就这样没了吧？”
我知道张晚琳会舍不得这段关系里所能获取的利益和便利，但更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才挤进去的那份福利待遇好的工作。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事情闹大。
在竞升的关键时期爆出“不顾生病的老公和幼儿，带着父母去旅行”的丑闻，她的职业生涯就算不彻底断送，也将步履维艰。
我没有再她。
“给你时间考虑，但我耐心有限。”
我知道，张晚琳不会轻易签字。
她一定会拖着，用拖延来逃避，幻想着能有转机。
但我也并不打算把她往死路上，我深刻明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道理。
真把她到绝境，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我有爱我的爸妈，有我爱的儿子，我不想激进的冒险。
所以，我没有将她滥用家属照料假去旅行的事直接捅到她公司，只是默默地准备着离婚的材料。
可我不惹事，事总来找我。
几天后，我心情颇好地和小林准备去附近的商场逛一逛，给儿子添置些新衣物。
刚走出别墅区不远，岳母就从旁边的绿化带冲出来。
“沈家豪！你这个畜牲！害人精！你怎么这么恶毒！”
“你让我们无家可归还不够，还要毁了我女儿的工作！”
“她现在被停职了！你满意了吗？！是不是你去公司告的黑状？！你不得好死的！”
我被她的话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9
我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样子，后退几步。
“你搞错了。”
“第一，我没那么闲，也没那么下作。”
“第二，你们一家子用公司给的家属照料假出去旅游，发朋友圈炫耀得人尽皆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有多潇洒，还需要我去告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本听不进去，挥舞着手臂就想要扑上来打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就是你！”
“你就是见不得我女儿好！我跟你拼了！”
在她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张晚琳出现一把死死抱住了她。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脸上满是焦急和疲惫。
她用力箍住不断挣扎的岳母，声音嘶哑。
“妈！你什么！快住手！”
岳母在张晚琳怀里疯狂扭动，唾沫横飞地尖叫。
“你放开我！他害得你工作都没了，你还护着他？！”
“当初他说那些话威胁你离婚，肯定就是他举报的！”
“不是她！跟家豪没关系！”
张晚琳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吼了出来。
“是我公司里一直跟我有竞争关系的同事捅上去的，他早就盯着我的把柄了，跟家豪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求求你别闹了行吗？”
这话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岳母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张晚琳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愧疚，有难堪，或许还有一丝其他的情愫。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句低哑的。
“对不起……我妈她……你没事吧？”
我没有回应她的道歉，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岳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不再叫骂，只是喃喃着。
“怎么会……是同事……”
最后张晚琳念念不舍地看了一眼孩子，然后半拖半抱地把她妈拉走了。
小林抱着孩子，心有余悸地拍拍口。
“哥，这老太太也太吓人了？”
我摇摇头，看着那对母子消失的方向。
我本以为这下终归要消停了，却没想到岳母的“战斗力”远超我的想象。
或许是接受不了女儿前途尽毁的现实，她竟然再次跑到张晚琳的公司。
不顾前台阻拦，大吵大闹，一口咬定是公司领导偏听偏信，污蔑她女儿。
甚至撒泼打滚，要求公司恢复张晚琳的职位并赔偿精神损失。
这一番惊天动地的作，彻底断送了张晚琳最后一丝挽回的余地。
原本只是内部调查的停职，因家属严重扰乱办公秩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公司高层震怒，直接下达了解聘通知。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整理最后一份离婚的材料。
心里忍不住唏嘘，想起当初张晚琳得到录取通知书的欣喜。
只是他们家的任何风雨，都已与我无关。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一切，不过是他们自作自受的必然结局。
然而，就在我准备向法院提交材料的前一天，张晚琳却把签好的离婚协议寄给了我，自愿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一个月后，离婚手续全部办理完成。
走出民政局那天，天气很好。
张晚琳跟在我身后，样子比之前更加消沉。
她叫住我，声音涩。
“家豪，以后……我能经常来看看儿子吗？”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目光平静。
“我已经办好了手续，会跟着我爸妈去国外生活，随便接收公司，孩子我也会带过去。”
“你要探视，我不会阻止，跟我的助手小林联系就好。”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之后，听说她找了好几份工作都不满意，最后带着她爸妈去了一个消费水平较低的南方小城，一切从头开始。
过往种种，譬如昨死。
我和她，终究是走上了两条再无交集的平行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只不过，我的欢喜里，不再有她。
只有我和我的儿子，以及真正爱我、支持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