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我实名举报导师学术不公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学院里炸开。
师兄帮我整理了材料。
我将这些年的实验记录、数据归属证明、邮件往来，以及导师一次次要求我“让渡”成果的录音片段，全部提交了上去。
材料一经递交，瞬间在学术圈内引起轩然。
我的学术社交账号一夜之间涌入了无数私信和评论。
“师姐挺住！怎么会有这样的导师，快逃！赶紧换课题组！”
“看哭了，太心疼了，数据被偷，成果被抢，这些都是一生的伤痕啊！”
“支持你！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个偏心的导师和绿茶学妹！”
我一条条翻看着那些温暖的留言，眼眶发热。
长久以来积压在口的巨石，仿佛第一次被撬动，有了一丝缝隙。
原来，有人愿意相信我。
可这份温暖还没持续半天，导师就反击了。
她顶着“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的光环，接受了校学术委员会的约谈。
会议上，她憔悴不堪，双眼红肿，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说我心理状态不稳定。
患有严重的焦虑症、被害妄想，甚至还有人格障碍。
为了佐证她的说法，她出示了一系列证据。
有我与不同方的争议邮件，有我在实验室情绪失控的监控片段。
还有一张写着我名字的、诊断为“重度焦虑，伴有偏执倾向”的心理评估报告。
她哭着说我当年是她最看好的学生，她对我寄予厚望有多么不易。
她说就因为她更看重林薇的潜力，而林薇最终拿到了留校名额，
我便因妒生恨，不惜捏造事实，大闹入职仪式，想毁掉所有人。
会议纪要流出，她曾经带过的学生、实验室的同事，纷纷站出来为她说话。
“沈老师是我见过最公正的导师，她当年还帮我修改论文到凌晨，我相信她的人品！”
“没错，我们和苏念共事过，那孩子确实敏感多疑，沈老师为她碎了心。”
“林薇也是个努力的孩子，怎么可能盗用数据、泄露样品？肯定是苏念在诬陷！”
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那些几小时前还在支持我、鼓励我的人，此刻调转矛头，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我。
“我就说怎么会有导师不爱自己学生，原来是学生有病啊！白眼狼！”
“年度大戏，精神病学生手撕圣母导师，结果被反，笑死。”
“不知感恩的疯子，你导师培养你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你怎么不退学啊！”
我看着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辱骂，扯出一抹苦笑。
导师放出的那些证据里，大部分是断章取义。
可那份重度焦虑的诊断报告，是真的。
那些年替林薇背锅留下的阴影，像慢性毒药，早就侵蚀了我的精神。
我属实没想到，导师竟然能为了林薇，做到这个地步。
可真是一个尽心尽责的好导师啊。
没关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牺牲我了，不是吗？
我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我这样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可下一秒，手机响了，是师兄。
电话刚一接通，他压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苏念，对不起……那份举报材料……可能要被压下去了。”
“沈教授和她的学术人脉联名抗议，说我们受理不实举报，现在上面给了压力……”
“我……我可能要避嫌退出调查组了。”
“苏念，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帮不了你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僵住。
师兄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
“苏念，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沈教授要这样对你？”
他低声问我：
“沈教授……为什么不护着你呢？”
是啊。
导师为什么不护着我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我已经麻木的心脏。
眼泪，终于汹涌而下。
寂静了几秒，我吸了吸鼻子，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
“没关系，师兄，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你放心，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登录了学术直播平台。
没有预告，但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了成千上万的观众。
辱骂、嘲讽、我撤销举报……各种难听的话在弹幕里滚动。
我没有理会，只是走到窗边，对着屏幕，轻轻开口：
“我发誓，我之前提交的所有材料都是真实的，我没有伪造，没有诬陷。”
“我知道，在有些人眼里，这些证据不够有力。不过……”
我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不过，我可以用我的学术生命来证明。”
接着，在直播间几十万人的注视下，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我从研一到博三所有的研究数据、论文草稿、实验志。
我最后看了一眼弹幕，轻声说：
“老师，不要为难我师兄了。”
“这样的澄清，您还满意吗？”
我惨笑一声，在无数惊恐的尖叫和弹幕中，按下了永久删除键，然后将电脑从二十八楼的窗口推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