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杜青青脸上的笑容僵住,
工作人员在主持人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后,
主持人也变了脸色,
“由于顾氏集团股价波动,今天的上市敲钟暂时取消。”
这回轮到顾司年变了脸色,
“什么股价波动,这怎么可能,顾氏的股价明明已经稳定了呀。”
“是顾氏集团的孟静晗,孟总出走的消息传了出去,众所周知,孟总掌握顾氏的核心技术,她的出走让各方对顾氏的信心一瞬下跌,顾总,顾氏的上市计划可能要推迟了。”
“可是他是我的妻子啊,我们是夫妻,她无论如何都会帮我的,你们要对我有信心啊。”
“你的妻子不是你身边的杜青青女士吗?”
台下突然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声音不高,却像一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台上粉饰的太平。
台上,顾司年握着杜青青的手,僵在半空。
台下,无数道目光在顾司年、杜青青和刚刚走进大厅的我身上来回逡巡,
带着探究、了然,甚至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主持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
“这个……关于顾氏集团的具体情况,我们……”
“不需要解释。”
我开口,声音平静,却足以让全场安静下来。
顾司年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松开杜青青的手,向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强压下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静晗,别闹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今天是公司重要的子。”
“重要的子?”我轻轻重复,唇角勾起,
“对谁重要?对你,还是对她?”
我的目光落在杜青青身上,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顾司年的胳膊,楚楚可怜。
我转而看向台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股东、人、伙伴、媒体记者。
“感谢各位今天莅临。正好,趁着大家都在,我也宣布几件事。”
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让助理分发给前排的几位重要股东和媒体代表。
“第一,”我提高音量,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
“我已正式向法院提交离婚申请。我与顾司年先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本人股权处置,将严格依照法律程序进行。”
台下嗡地一声,议论四起。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第二,”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顾司年陡然变得难看的脸色,
“鉴于顾司年先生滥用一票否决权,在未经合法程序的情况下非法剥夺我的股东及董事会成员资格,我已同步向监管机构提起申诉,并申请对相关股权进行冻结保全。”
杜青青尖声道:“孟静晗!你胡说什么!司年才是公司的掌控者!你凭什么……”
“凭我是‘’和‘伏羲’系统的核心架构师,以及超过百分之七十关键算法的唯一知识产权持有人。”
我打断她,声音冷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看向台下的技术部负责人,他对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从即起,我将正式从顾氏集团离职。‘伏羲’的全部核心技术资料、代码及未来研发路线,已依据我与顾氏早期签订的《核心技术人员独立保障协议》,由我本人完全接管并封存。顾氏集团现有业务可继续运行‘’系统基础服务,但所有核心升级、安全维护及‘伏羲’后续开发,即刻中止。”
6
“什么?!”
“核心技术被带走了?!”
“那顾氏上市靠什么支撑?!”
台下彻底炸了锅。
几个大股东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地瞪着台上的顾司年。
一个脾气火爆的直接开骂:
“顾司年!这他妈怎么回事?!你之前怎么保证的?!没有‘伏羲’,我们投的钱算什么?!”
顾司年额角渗出冷汗,他试图稳住局面:
“大家稍安勿躁!这是误会!静晗是我的妻子,我们是一体的,技术永远属于顾氏!这只是家庭矛盾,我会解决……”
“解决?”我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凉意让顾司年的话戛然而止。
“顾司年,在你选择把杜青青带进公司、给她股份、把她推到这个台上的时候,在你默许她一次次伤害我、而选择轻轻揭过的时候,在你把我踢出董事会、试图用我的成果为她铺路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杜青青身上,
又转向台下不远处,不知何时到来、此刻正一脸震惊和惶然的顾子玉。
“现在,轮到我做选择了。”
我收起脸上最后一丝表情,只剩下纯粹的商业决断,
“我选择带着我的技术,离开。”
“新的公司‘羲和科技’已经成立,欢迎所有认可技术价值、尊重契约精神的伙伴前来洽谈。”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的滔天巨浪,
顾司年试图冲下台却被愤怒的股东拦住质问,
杜青青崩溃哭喊,
主持人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却无人理会,
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这场惊天变故……
我转身,稳步离开这个曾经倾注无数心血、此刻却令我无比窒息的地方。
走出大厦,冬秋的阳光有些刺眼。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孟总,消息已全面扩散。港股和美股盘前,顾氏相关标的跌幅已超过65%。联交所正式发布公告,无限期推迟顾氏集团上市聆讯。另外,三位原‘’核心客户已致电,希望尽快与‘羲和’会面。”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清明。
接下来的子,我搬离了顾家别墅,住进了一处临江的顶层公寓。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城市繁华与江水沉静尽收眼底,
也让我能暂时远离那些令人窒息的往事。
“羲和科技”的筹备紧锣密鼓。
凭借“伏羲”核心技术的号召力,以及我在业内多年积累的口碑,融资异常顺利,
几位在顾氏时期就对我能力极为认可的人几乎毫不犹豫地跟进。
团队搭建更是迅速,除了少数几个铁了心跟着顾司年的老人,
原“”超过八成的核心技术人员都选择加入“羲和”。
他们私下对我说:
“孟总,我们跟着你,是冲着技术和做事的环境,不是冲着那些乌七八糟的算计。”
就在“羲和”即将召开首次产品发布会的前夕,不速之客接连而至。
7
先是顾子玉。
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的新住址,在一个雨夜找上门。
他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前,
曾经那个带着些骄纵的少年气消散殆尽,只剩下满眼的红血丝和显而易见的憔悴。
“妈妈……”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能进去吗?就……就说几句话。”
我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通话器,声音平静无波:
“别这么叫我,你的妈妈是杜青青。”
“顾少爷,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一样。我们之间,似乎没有需要私下谈的事情。”
“妈妈!”他声音陡然拔高,带了哭腔,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混账,是我白眼狼!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帮着……帮着那个女人欺负你!我看到爸爸公司现在一团糟,跌得都没法看了,那些股东天天他,家里也冷冰冰的……我才知道,以前你在的时候,一切有多好……”
他语无伦次,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淌。
“那天在路口,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真的吓傻了,我……”
他似乎想解释车祸时的选择,
却又发现任何解释在既定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只能徒劳地重复,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能不能……能不能回来?没有你,家都不像家了。我爸他……他也后悔了,他天天喝酒,抱着你以前用的杯子发呆……”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毕竟是我看着长大、付出过真心疼爱的孩子。
但那些波澜,很快就被更深的寒意与理智覆盖。
“顾子玉,”我打断他,
“你来找我,是因为意识到我的价值,意识到没有我,你们的生活和事业都陷入了困境,对吗?而不是因为真正理解了你曾经对我的伤害有多深,不是因为懂得了尊重和感恩。”
通话器那头,他的呼吸骤然一窒。
“你和你父亲一样,总是在失去后才觉得珍贵。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我不是你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我不接受。回去吧,好好走你自己的路。以后,不必再来找我。”
说完,我切断了通话。
任凭他在门外又按了许久门铃,最终只能颓然离开。
紧接着是顾司年。
他比顾子玉更了解我,没有选择上门纠缠,
而是在我一次商务会谈结束后,于停车场拦住了我。
他瘦了很多,昂贵的手工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与疲惫,
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八年前在夜市里的颓废的他。
“静晗,”他嗓音涩,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丝绒盒子,
是我很多年前随口说喜欢、但一直没舍得买的一款古董针,
“我们……能谈谈吗?就五分钟。”
我的保镖上前一步,我抬手示意他们稍候。
“顾总,如果是公事,请通过我的助理预约。如果是私事,”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认为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8
“静晗!”他上前一步,却又在我冷淡的目光下顿住,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被过去那点不甘心和所谓的恨意蒙蔽了眼睛,我……我高估了自己的理智,低估了你对我的重要性。杜青青她……”
提到这个名字,他眼中闪过深刻的厌恶与自我憎恶。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骗子!什么失忆,都是假的!她当年就是眼看我家出事,立刻跟着那个富商跑了!在国外挥霍无度,富商破产后她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才又想回来利用我!那些所谓的深情,全是演技!”
他急促地说着,仿佛急于撇清,又仿佛在向我证明他的“醒悟”。
“我知道她对你做的那些事,我竟然还纵容她,我简直鬼迷心窍!静晗,你看,”
他慌乱地打开丝绒盒子,
“这是你以前喜欢的,我一直记得。还有,我把杜青青赶出去了,她的东西全都扔了!我也在想办法撤销那些股权转让,虽然现在很麻烦,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顾司年,”我轻声开口,打断了他急促的表白和忏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他愣住,茫然地看着我。
“问题从来不只是杜青青。”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带着回音,
“是你默许了她的出现,是你纵容了她的伤害,是你为了那点可怜的情绪价值,一次次牺牲我的感受和权益,是你亲手把我们的婚姻和信任变成了可以权衡利弊的生意。杜青青只是一个诱因,真正的裂痕,是你自己亲手划下的。”
“你现在的后悔,有多少是因为失去我这个人,有多少是因为失去了我带来的稳定、技术、以及帮你维系的一切?如果你今天依然顺风顺水,杜青青依然扮演着完美归来的白月光,你还会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吗?”
顾司年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这针,”我瞥了一眼他手中昂贵的盒子
“我曾经喜欢,是因为它背后承载的情意。当情意不在了,它本身毫无价值。就像我们的过去。”
我转身,准备上车。
“静晗!”他在我身后嘶吼,声音破碎,
“难道……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用余生弥补!”
我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
“顾司年,有些错,一次就够了。余生很长,我们都各自好好过吧。不必弥补,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车门关上,将他和他的悔恨彻底隔绝在外。
后来,我从一些渠道得知了杜青青的后续。
她被顾司年赶出顾家后,身无分文,又背着一身国外的债务,声名狼藉。
试图去找以前那些“闺蜜”,却被无情奚落驱逐。
她不死心,竟然想利用媒体炒作,声称自己手握顾司年“黑料”,
试图勒索,结果被顾司年以敲诈勒索罪报警。
证据确凿,她很快被逮捕。
开庭那天,我并未出席,但看到了新闻报道。
照片里的她,早已没了昔精心保养的美丽,眼神浑浊,惊恐失措。
最终因敲诈勒索罪名成立,且数额较大,被判了刑。
她的人生,从她选择在顾家最艰难时抛弃他们、
又在多年后妄想不劳而获地回来摘取果实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一个财经论坛的午宴上,我再次见到了顾司年。
他作为勉强维持的顾氏集团代表出席,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而我是论坛的特邀主讲嘉宾,坐在聚光灯下的主桌。
中间隔着喧嚣的人群和明亮的灯光。
我看到他望向我这边,目光复杂难言,
有残余的痛楚,有深切的悔意,或许还有一丝不甘,
但最终都化为了颓然的沉寂。
顾氏集团在失去核心技术后一蹶不振,
业务大幅萎缩,股价长期低迷,昔辉煌早已不在。
而我,在聚光灯下从容地阐述着“羲和”的未来规划,
台下是专注聆听的目光和热烈的掌声。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大厅的距离。
而是早已分道扬镳、云泥之别的人生。
宴会结束时,我起身离开,没有再向那个角落投去一瞥。
冬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我的助理快步跟上,低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
未来,很长,也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