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爸妈心疼地搀扶着我，全当他是个空气。
随后我妈直接掏出房产证对着物业。
“你好，我是业主，我同意换锁。”
物业在一旁松了口气，应了声便开始工作。
林源下意识拦住了物业。
“你怎么能说换就换呢？我们才是常住在这里的住户…”
我妈终于看了眼林源。
“我们家的房子，好像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林源心虚地垂下手，讪笑两声。
“没…没事，这锁也确实旧了，就是有点麻烦，到时候指纹什么的还得重新录。”
爸爸沉默地将我抱起放进车里。
“老婆，你先带女儿再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在这里处理点事儿。”
妈妈坐上主驾驶，落下车窗，声音发冷。
“老许，之前我管着你那是之前，今天你什么我都不拦着你。”
“只要不弄出人命，咱家赔得起。”
“知道了。”
随后爸爸硬扯出一抹笑，看向后座的我。
“闺女，去吧，听话。”
他两几句话，就让我鼻头一酸。
在后座扑簌扑簌掉下眼泪来。
妈妈将车窗升起来的瞬间。
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从我爸嘴里爆出了脏话。
“妈的！”
随后便是一拳到肉的闷响声。
之前妈妈严禁爸爸在外面秀他的散打冠军，不许使用暴力。
妈妈说：“老许，咱们做生意做到这个地步，身边的人哪个不是高学历人才，都很反感暴力的。”
爸爸乐呵呵地说：
“知道了老婆，不过你是不知道有些人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除非一拳打到他身上，否则是真解不了恨呐。”
“哎哟，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动手了。”
我知道爸妈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对付林源。
可他们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一种。
因为我受了委屈，所以他们比谁也恨林源。
想到这，我的心揪成一团。
哭得比刚刚还凶，边哭边说着。
“妈…妈妈，你们就…就这样…”
“心疼了？”
妈妈的声音很轻，只是眼底的失望越来越浓。
“如果你心疼，你现在就可以下车。”
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将一整句话说完。
“就这样…就完…完了吗呜呜呜…他可还…花我的钱…钱住我呜呜呜…的房了…”
“我住院都呜呜呜…住了好久…好疼的…”
我妈下意识道。
“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说完我妈将车停在路边，狐疑地看向我。
但她什么都没说。
随后脚下猛踩油门，紧闭双唇，似乎是怕我又反悔。
6
等听到医生嘴里说出那句“没有大碍”后。
我妈才放下心来。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低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手腕。
话音刚落，诊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粗暴推开。
林源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他的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我爸留下的淤青，眼神却带着丝丝喜悦。
他无视了我妈瞬间冷下来的脸色，径直冲到我面前，声音嘶哑：
“我听到医生说，你恢复记忆了。”
我妈立刻站起身，将我护在身后，声音像淬了冰：
“攸攸刚做完检查，需要休息，有什么要说的我们会通知律师跟你联系。”
林源苦涩一笑。
“阿姨，叔叔动手也是一时情急，我没有要追究你们责任的意思，只是…”
“我和攸攸…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妈妈刚想说什么，我却忽地笑了。
眼角余光扫过门外的黑影开了口。
“那你解释吧。”
林源又看了眼我妈。
我却不为所动。
眼见我并没有单独谈话的意思，他也没辙了，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都是因为念念你才会生我们的气，又是冻结银行卡又是把我们赶出房子。”
“攸攸，你也有父母亲人，我妈年纪大了，做梦都想有个孙子，你就当帮她老人家圆梦了行吗？她年纪大了，搬出去，能去哪住呢？”
“我发誓，我跟念念领证真的只是为了孩子的户口问题，你也看到了，我们连酒席都没办，谁都没有通知谁，我只把她当妹妹。”
说到这儿，他闭了闭眼，心一横。
“这个孩子…是念念对我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下了药，我才会一时着了道儿！”
“等孩子上了户口，我就跟她领离婚证，我从来没想过背叛你！”
我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昭告天下，难道不是因为是丢人吗？
怕自己深情形象被毁，怕别人背后嚼舌说他跟自己的养妹不清不楚。
更怕失去我们家的助力。
但我还是克制住了，一脸被背叛后伤心欲绝又怀有期待的样子质问他：
“真的是她给你下药吗？你真的对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只是当作妹妹吗？”
“你真的…会跟她离婚吗？”
林源眼底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
“我发誓！攸攸，我对天发誓！我对念念从来只有兄妹之情，要不是她…要不是她趁我醉得不省人事…我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你的事？那晚我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看见她在旁边，我也快疯了！”
他声音哽咽，眼眶发红，演得情真意切。
“我本来当时就想把她送走的！可我也没想到，她有了孩子。”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这一次，我立刻就跟她去办离婚！孩子…孩子生下来就交给我妈带，我们搬出去住，离他们远远的，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这番“深情”剖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我终于笑出声儿来。
将自己的手腕从林源手里抽出来，嫌弃地用毛巾擦了擦。
随后我抬眼，毫不掩饰自己眸底翻涌的冰冷和嘲弄看向门口。
“听够了吗？”
7
林源猛地一僵。
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诊室门口。
林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着肚子。
林念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哥！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你说我下药？你忘了你每天晚上抱着我，口口声声说早就受够了她许攸攸的强势，说她本比不上我温柔体贴！你说这戒指是给我的承诺，是给我的名分！现在你全不认了要跟我离婚？！”
林源的脸唰地一下褪尽血色。
他猛地回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被拆穿的恐慌和狼狈。
他张口想辩解：“攸攸，不是…你听我解释…她疯了！她是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才胡说八道…”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林源所有的狡辩。
不是我妈，也不是我。
而是林念。
她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巴掌，结结实实甩在林源脸上，留下清晰的指印。
“胡说八道？！”
林念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尖锐得刺耳。
她浑身都在发抖，指着林源的手指也在剧烈颤抖。
“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那些承诺都是放屁？！你现在为了讨好她，就把脏水全泼到我头上？！林源，你还是不是人！”
“我可还怀着你的孩子！！”
“要不是你高中就骗着我上床，我本来一直都把你当亲哥哥啊！！”
我和我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
他比林念大了五岁。
林念高中时，他已经大二。
大一开学，林源在看到我从我爸的豪车上下来时，就已经开始追求我了。
可他当时早就骗着自己养妹上床，还对外一直宣称是自己的妹妹，堂而皇之地追求我。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心安理得地做出这样的事情。
简直畜生不如。
林源被打懵了。
眼神里最初的恐慌迅速被一种被当众揭穿的、野兽般的暴怒取代。
他猛地抬手，嘴里低吼着：“你他妈别胡说八道——”
耳光甩到林念脸上时，林念如断线风筝般飘落在地上。
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她死死捂住肚子，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灰败，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
“啊…好痛…宝宝…”
她蜷缩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林源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
但看到我妈冰冷的眼神和我毫无波澜的脸，脚步又硬生生顿住。
这是第一次。
在林念出事时，他无动于衷。
脸上的表情甚至也都被麻木覆盖。
“行了，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都是装的吗？”
“我知道你怀着孕，本没用那么大的力气！”
我无声冷笑。
原来他知道林念每次都是装的，却还一次次弃我于不顾。
他不过是觉得我爱他，离不开他。
所以肆无忌惮罢了。
可这次，连我都看得出来林念是真的痛苦。
我不由得再次感慨林源的无情。
孕妇的情绪不稳定，他却毫不在意，字字诛心。
甚至连孕妇比普通人更脆弱这种基本的常识都抛之脑后。
在真正触及到他利益的时刻。
什么情啊爱啊，不过都是过眼云烟，是可以随意打发的东西。
他只爱他自己。
林念的声音越来越痛苦。
林源却居高临下，冷眼旁观这一场他自以为的“谎言”。
直到林念身下渗出丝丝血迹时，林源才惊愕一瞬慌张起来。
“念念…你…医生！医生！！”
8
医生推走林念后，病房里再度安静下来。
妈妈轻咳一声。
“你爸把他们一家赶出去了，现在这会儿应该已经跟他们公司领导见面了。”
“不是不跟你说，是看你本来就有伤…”
我抬眼。
没有气愤，只有感动。
“谢谢爸妈。”
曾经为了林源，我疯魔了般无条件相信他。
惹得爸妈次次叹息，又没办法真的扔下我不管。
只得由着我的性子。
如今想来。
我对得起林源也对得起任何人。
却唯独对不起我爸妈。
妈妈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傻孩子，跟爸妈说什么谢。”
她抬手，像小时候那样，用指腹轻轻擦掉我眼角残留的湿润。
那指尖的温度，带着迟来的安抚，瞬间融化了心头最后一点冰碴。
“你爸这些年憋着的气，今天总算撒出去一大半。你是没看见他给林源那小子放狠话的样子，啧，我都多少年没见他这么威风过了。”
她说着，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眼底却还残留着对我的心疼。
“公司那边也打了招呼，他那份体面的工作，算是到头了。这些年他从你这儿拿走的，每一笔账，律师都在理了。”
我点点头，把脸埋在妈妈带着熟悉馨香的肩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嗯。”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一个简单的音节。
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父母雷霆般的手段，是替我把过去几年受的委屈、流的泪，狠狠砸了回去。
“还有那个什么林念。”
妈妈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刚推进去抢救了，出血不少，情况不太好。”
我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又放松下来。
对林念，我生不出多少同情。
她明知林源有女友，甚至是我这个资助了她家多年的人，却依然选择了背叛和伤害。
她的痛苦，是她和林源共同种下的恶果。
“妈，我不关心她。”
我的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
妈妈抚着我后背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更轻更柔地拍着。
“好，那就不提。你爸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等他过来，我们就回家。”
我抬起头，眼眶又有些发热。
那个被林源和林念鸠占鹊巢、充满了背叛气息的地方，还能称之为我家吗？
妈妈读懂了我的迟疑，眼神无比坚定。
“锁换了，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叫人全扔了！从里到外消毒三遍！以后啊，那就是你一个人的小窝。”
她捏了捏我的脸，试图让我轻松些。
“你爸说了，明天就去给你挑条最凶的狗看家护院，看谁还敢欺负我们闺女！”
想象着爸爸一脸严肃去挑狗的样子，我忍不住破涕为笑。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爸爸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了些，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冷厉。
但当他目光落在我和妈妈身上时，那份冷硬瞬间冰消雪融，只剩下浓浓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闺女，感觉好点没？”
他大步走过来，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嗯，好多了爸。”
我看着他，清晰地看到他鬓角新添的几白发，心口又是一阵酸涩。
他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确认我真的没事，才像是彻底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那就好。”
他目光转向妈妈。
“都处理好了，我们走吧？”
妈妈点点头，扶着我站起身。
爸爸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弯下腰，像小时候那样，稳稳地将我背了起来。
“爸，我自己能走…” 我小声抗议。
“闭嘴，老实待着。”
爸爸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珍重。
妈妈的手一直轻轻搭着我的背。
医院走廊的灯光在眼前掠过。
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仿佛都被这坚实的依靠隔绝在外。
被撕裂的痛楚在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以及被至亲稳稳托住、再也不会坠落的踏实。
没了我的放纵。
像林源这样的人，这辈子也不会跟我有什么交集。
他尝试过进小区，却被保安拦下。
尝试过打我的手机，我却早就换了卡。
当朋友告诉我林念流产的消息时，显得很解气。
“恶人自有天磨！”
我不置可否。
都说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无视。
我轻笑一声。
对我受到的伤害来说，光无视，可不够。
9
朋友圈里风风雨雨。
每天都在吃瓜。
我的PPT放在朋友圈时引起了轩然。
上面是林源和林念的恋爱史。
从高中开始的第一次“初尝禁果”。
到后来家里藏着妹妹却来追求我。
一页页，清晰展出。
最后一页，附上了一张律师函。
他不是在外面立深情人设吗？
他妹妹不是天天寻死觅活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装模作样的一切都被揭开。
我倒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活不下去。
手机屏幕瞬间被各种消息挤爆，震动声几乎没停过。
我一条也没回。
林源的电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动的“阿源”两个字，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我任由它响着，直到自动挂断。
紧接着是短信，一条接一条，带着他惯用的、试图引起我愧疚和同情的口吻：
“攸攸！你疯了？！快删掉！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我？！”
“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闹得人尽皆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念念刚流产，情绪很不稳定，你这样做是想死她吗？！”
“我承认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你非要赶尽绝吗？看在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求你高抬贵手！”
我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指尖落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拉黑的动作一气呵成。
世界终于清静了。
这种情况下的无视，才算是报复。
朋友发来的截图里，林源的朋友圈已经炸开了锅。
他的最新动态是一段语无伦次的辩解，试图将PPT内容污蔑为我的“恶意捏造”和“因爱生恨的报复”。
然而，在铁一般的时间线和聊天记录截图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昔那些羡慕他“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恭维，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
很快，公司的官方通报也推送到了我的手机上。
鉴于林源先生的个人行为严重违背公司价值观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即起解除其一切职务。
而我爸的公司也发了官方通报。
内容简洁明了：谁聘用林源，就是和许家作对。
配图是林源这些年欠我的金额总和。
一百多万。
哪怕他不吃不喝努力工作这辈子也还不上。
而他还不上，等待他的就将是牢狱之灾。
我忍俊不禁。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有些刺眼，却也带着一种久违的暖意。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里，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而坚定。
朋友发来的视频里。
林念寻死觅活要跳楼。
给林源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却没人接。
耳边弥漫着围观人群肮脏的辱骂。
刚失去了孩子的她，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纵身一跃。
此时，门铃响了一声。
是妈妈的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攸攸，新家的设计师方案发过来了，快来看看你喜不喜欢？”
我转过身，脸上是卸下所有枷锁后的平静。
“来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