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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4.

应铮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甲板边缘看海。

他冲过来的力道几乎要将我撞进海里,我踉跄着扶住栏杆,回头时正对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轻蔑与冷漠的眸子,像个濒死的困兽。

“苒苒……”他高大的身躯竟在微微发颤,

“秘书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叔叔他……”

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得发皱的死亡通知单。

“不可能……”他反复呢喃,眼神涣散地扫过通知单上的期——正是我收到消息那天。

游轮上的三天,原来他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以为只要用钱就能留住我最后的软肋。

下一秒,“咚”的一声闷响。

应铮竟直直跪在了我面前。

甲板上往来的船员吓得纷纷停步,连远处的海鸥都惊得扑棱棱飞起。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像个赎罪的信徒,额头抵着冰冷的甲板,声音里带着哭腔:

“苒苒,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你还在跟我赌气,以为你签退婚书是想我妥协,我甚至觉得你故意躲着我……”他猛地抬头,脸上混着泪水和悔恨,

“我不该用叔叔要挟你,不该让你受那些委屈,更不该……”

他的声音哽咽着断在喉咙里,大概是终于意识到,所有的“不该”加起来,早已把我和他之间最后一点情分碾成了粉末。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应铮,你跪错人了。”

“该跪的人在太平间里,你去那里求他原谅吧。”

他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猛地抓住我的脚踝,指节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苒苒,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我会补偿你,用我所有的一切补偿你……”

“你的一切?”我笑了,笑声被风吹得破碎,

“包括看着我被王老板欺负时的冷眼?包括第99次甩退婚书在我脸上的决绝?还是包括你和苏禾在我面前亲热时的理所当然?”

每说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最后彻底失去血色。

“这些东西,我嫌脏。”我用力踹开他的手,转身想走,却被他再次死死抱住。

“别离开我!”他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疯狂的偏执,

“我知道错了,苒苒,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挣扎着想甩开他,他却突然在我耳边低吼。

“你非要我是不是?”他盯着我的眼睛,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叔叔还在太平间等着入土为安,你说……如果我让他永远待在那里,会不会有人说舒家千金连父亲的后事都办不起?”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竟能卑劣到这种地步。

用我父亲的遗体来要挟我?

“应铮,”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真让我恶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我趁机推开他,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波澜。

“你想怎么样随便你。”我转身走向船舱,

“但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白苒苒的人生,和你应铮,再无半分关系。”

他僵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

我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船舱的阴影里。

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拐角,苏禾正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她拿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声音甜腻却带着意:

“喂,是我,帮我办件事,让白苒苒永远留在海上……对,越远越好,最好别让人发现……”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猥琐的笑,苏禾满意地挂了电话,看着我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而此时的我,正满心疲惫地走向临时休息室,完全没意识到,一场针对我的、更深的黑暗,正在悄然近

游轮的广播通知:“距离靠岸还有三小时,请各位乘客准备好随身物品……”

我攥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张小费,指尖微微发颤。

为了避开应铮,我整夜躲在货舱附近的杂物间。

这里堆满了邮轮备用的帆布和绳索,空气里弥漫着湿的霉味,却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

整理好简单的行李,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我沿着紧急通道往下走,打算从员工出口直接离开。

刚拐过一个弯,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粗鄙的哄笑。

“找到她了!”

“苏小姐果然没骗我们,这妞儿藏得够深啊。”

我心里一紧,猛地回头,三个穿着船员制服的男人堵住了去路。

他们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神像黏腻的蛛网,死死缠在我身上。

是苏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背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我踉跄着撞在冰冷的铁门上,疼得眼前发黑。为首的男人一步步近,手里把玩着一铁链,铁链在掌心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别挣扎了,白小姐。”他笑得淫邪,

“苏小姐说了,只要把你‘处理’净,让你永远留在海上,这邮轮上的位置,以后就是我们哥几个的了。”

“处理净?”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你们知道她要你们做什么吗?”

“做什么?”另一个矮胖的男人嗤笑,

“当然是让你爽够了,再丢进海里喂鱼啊。你以为应总会在乎一个退了婚的女人?苏小姐说了,就算你死了,应总顶多皱下眉头,转头还是会哄她开心。”

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环顾四周,紧急通道狭窄仄,除了一扇紧闭的通风口,本无处可逃。

“滚开!”我抬脚踹向最前面的男人,却被他轻易抓住脚踝。

他用力一扯,我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瞬间一阵眩晕。

“还挺烈。”男人蹲下来,粗糙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等会儿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我挣扎着想去抓旁边的铁棍,手腕却被死死按住。

“放开我!”我嘶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就在为首的男人伸手去扯我衣领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冷冽的呵斥:

“住手。”

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个男人同时一僵,猛地抬头。

逆光中,一个男人站在通道口。

“你是谁?”为首的男人色厉内荏地吼道,

“敢管我们的事?知道我们是……”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动了。

不过几秒钟,三个男人就被死死按在地上,痛得嗷嗷叫。

男人缓缓走过来,黑色皮鞋踩在铁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小姐?”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事吧?”

我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有点眼熟。

好像是上次父亲公司还没破产时,在一场酒会上见过——姓陆,好像是做远洋贸易的,和应家有过节。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时砚没等我回答,他就转头要把这三个人丢进海里。

“别!”我突然出声,

“他们是苏禾派来的。”

陆时砚挑了挑眉,目光在我脸上停顿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又说:“那交给邮轮安保,顺便‘提醒’他们,苏小姐的房间里,或许藏着更有趣的东西。”

不一会,保镖会意地拖走了哀嚎的男人。

走廊里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我和他。

陆时砚递过来一方净的手帕:“擦擦吧。”

我接过手帕,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猛地缩回手。

他也不在意,顺势把手帕放在我旁边的台阶上。

“谢谢你。”我低声道,挣扎着站起来,后背的伤口牵扯得生疼。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掠过我凌乱的头发和红肿的手腕,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邮轮快靠岸了。”他突然开口,

“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我摇摇头:“不用了,陆先生。举手之劳,我记着这份情。”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颔首:“也好。”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他在身后轻声说:“应铮那边,你不必怕。”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出口。

晨光已经从走廊尽头透进来,温暖而明亮。

但我没看到,陆时砚望着我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冰:

“查一下苏禾最近的行踪,还有……应铮在白小姐父亲去世那天,到底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而此时的应铮,正站在驾驶室里,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陆时砚扶起我的画面。

邮轮鸣响着靠近港口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是风暴!”有船员在嘶吼,“快回船舱!”

混乱中,我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跑,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应铮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前,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跟我走!”他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往船尾跑,

“只有我能救你!”

我拼命挣扎:“放开我!应铮你疯了!”

“疯的是你!”他回头瞪我,眼底猩红,

“你以为陆时砚是好人?他不过是想利用你对付我!这场风暴是天意,白苒苒,要么跟我一起活,要么……就跟他一起死!”

船身突然剧烈倾斜,我重心不稳撞在栏杆上,抬头时正看见陆时砚站在不远处,身边的保镖正试图打开救生艇的舱门。

他也在看我,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沉稳得像定海神针。

“应铮,你看清楚了!”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在狂风中几乎破碎,

“想让我死的人从来都不是别人,是你!”

他愣在原地的瞬间,我转身冲向陆时砚。

风暴越来越猛,巨浪像野兽般拍打着船身,邮轮发出痛苦的呻吟,有集装箱被卷进海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抓紧我!”陆时砚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护在身后,

“救生艇准备好了,我们走!”

我们刚跳上救生艇,就听见应铮在甲板上嘶吼:“拦住他们!谁让他们走的!”

枪声突然响起,擦着救生艇边缘飞过。

陆时砚迅速启动引擎,救生艇像离弦的箭冲进风暴里,身后传来应铮疯狂的咆哮,很快就被海浪声吞没。

“他疯了。”我看着渐渐缩小的邮轮,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陆时砚递给我一件救生衣:“他不是疯了,是输不起。”

救生艇在巨浪中颠簸,我死死抓住船舷,胃里翻江倒海。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丝微光。

陆时砚突然关掉引擎,指着远处的礁石群:“看到那块突出的岩壁了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礁石间有个隐蔽的洞,被海浪冲刷出的水雾笼罩着。

“应铮的人很快会追来,”他看向我,眼神认真,

“想彻底摆脱他,我们需要演一场戏。”

三小时后,搜救队在礁石滩发现了破碎的救生艇残骸,还有一件染血的女士外套——那是我故意留下的。

新闻报道称,应氏集团总裁的前未婚妻白某,在邮轮风暴中不幸遇难,同行的陆氏集团负责人也失踪,推测已葬身海底。

应铮在接受采访时,穿着黑色西装,面色憔悴,眼含热泪:

“是我没保护好她……”镜头前的他像个痛失挚爱的可怜人,只有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而此时的我,正坐在陆时砚的私人游艇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指尖划过屏幕上应铮虚伪的脸,最终轻轻关掉了电视。

“我们去哪?”我问陆时砚。

他正站在甲板上打电话,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可可:“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捧着温热的杯子,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远处有海鸟掠过,翅膀剪开金色的阳光。

“我想回一趟家,”我轻声说,

“把爸爸的骨灰接出来,找个有海的地方安葬。”

他点了点头:“好。”

“然后呢?”我抬头看他,

“陆先生帮我这么多,总该有个理由。”

他笑了,眼底有细碎的光:“理由很简单,很多年前,我差点被人绑架,是你父亲救了我。他说,做人要守本分,不能趁人之危。”

我愣住了,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

“所以,”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不是我在帮你,是在还人情。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开家小书店,就在海边,每天看起落。”

海风吹拂着我的头发,带着咸湿的暖意。

我看着他眼中的真诚,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的伤痛,那些撕心裂肺的夜晚,好像都随着那场风暴,沉入了海底。

游艇缓缓驶离海岸线,朝着初升的太阳驶去。

我知道,过去的白苒苒已经死在了那场风暴里,现在的我,终于可以去拥抱属于自己的人生。

至于应铮,听说他后来疯了一样寻找我的“尸体”,甚至挖开了父亲的坟墓,最终因为涉嫌商业犯罪和非法拘禁被逮捕。

审判那天,我没有去看。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

夕阳西下时,游艇靠岸。

陆时砚牵着我的手走下甲板,沙滩上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被涨的海水温柔地覆盖。

新的生活,开始了。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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