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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2

5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而冷静,透过听筒,甚至能隐约听到背景里嘈杂的警用电台声。

“江先生,请您节哀。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安眠药瓶,初步判断是自。”

“不过我们后续会进行进一步的尸检确定死因。现在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来一趟警局?”

“自?”

江旬舟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词,猛地拔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否定。

“不可能!你们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我妻子她……她可能就是出去散心。”

“我妻子不可能自,你们这些骗子!为了骗人竟敢冒充警察!”

他对着电话嘶吼,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掩盖心底那疯狂滋长的恐惧。

妈妈也冲了过来,脸上血色尽失,对着电话喊:

“是不是乔栀栀给你们钱让你们配合她演戏?”

“你们这些骗子,竟然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真是丧心病狂!”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妈妈,我从来不会骗你的啊。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明明……明明你们那么期待我死。

江旬舟也像找到了漏洞,言之凿凿就开始反驳:

“对,肯定是乔栀栀骗我们,故意捉弄我们!”

电话那头的警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江先生,我真的是警察,警号也可以告诉你。还有,乔女士的身份证和残疾证都在现场。”“另外,我们据她手机里最后的定位,也确认了是那里。那个废弃的工作室……我们查了记录,是乔女士名下的产业。”

废弃工作室……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江旬舟和妈妈的心上。

他们都知道那个地方,那是我火灾前最爱待的琴房,也是我人生被摧毁的地方。

我怎么会去那里?

除非……

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预感攫住了他们。

“不……不会的……”

妈妈腿一软,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地喃喃。

“栀栀怎么会去那里……她最怕那里了……”

江旬舟还死死攥着电话,指关节捏得发白,但他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个地点,像最后一块拼图,将所有的侥幸击得粉碎。

他猛地挂断电话,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像是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旬舟……怎么办……栀栀她……”

妈妈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江旬舟猛地回过神,他看了一眼楼上安安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地对妈妈说:

“妈,你在家看着安安,我……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跟你一起去!”

妈妈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是同样的恐慌和不敢置信。

他们胡乱套上外套,甚至顾不上换鞋,仓皇地冲进了漫天大雪里。

我飘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踉跄的背影,心中一片麻木的平静。

到了警局,冰冷的现实彻底击垮了他们。

当警察掀开白布一角,露出那张即使毁容也依旧能被他们认出的侧脸时,妈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江旬舟手疾眼快地扶住她,但他自己的脸色也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全靠意志力撑着。

“死者被发现时,蜷缩在钢琴架旁边,”

一个年轻的法医在一旁低声补充,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平静,却字字诛心。

“虽然服用了大量安眠药,理论上应该是在沉睡中离去。但她的表情……很痛苦。”

“我们推测,可能是工作室门窗破损,风雪灌入,她全身大面积烧伤的皮肤极其脆弱,对寒冷和异常敏感……或许在意识消失的最后阶段,她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剧痛……”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江旬舟猛地打断他,声音破碎不堪。

他扶着我妈妈,另一只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红肿破皮。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飘在一旁,心里也有些难受。

只能不知所措的飘来飘去,却连给他们擦眼泪都做不到。

没事的啊,妈妈,江旬舟,我临死前的确是又冷又疼,但是没事的。

我带着你们的愿望死去,就不疼。

你们不是一直希望我消失吗?

不是觉得我是累赘吗?

现在我如你们所愿,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你们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如释重负,反而只有天塌地陷般的绝望和痛苦?

在我的疑惑中,妈妈两眼一闭,受不住晕了过去。

6

妈妈被送去医院急救,江旬舟一个人处理完了所有手续。

我跟在江旬舟身后,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好似一瞬间苍老了不少。

他拿到了我留在现场为数不多的遗物:我的手机,还有一个烧得变形的旧节拍器,那是我当年第一次获奖的礼物。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雪还在下,别墅里死一般寂静。

安安被临时托付给了邻居,还没接回来。

江旬舟像个游魂一样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我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但他还是尝试着按下了开机键。

幸运的是,手机还有残存的电量。

他颤抖着手指,划开屏幕。

壁纸是儿子的一幅稚嫩的画。

里面是三个人,分别是安安自己,江旬舟,还有我妈。

没有我的位置。

从我残疾后,安安一直很害怕我,自然不会把我画在全家福的画里。

但没关系,我还是想把它设为屏保。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良久,颤抖着的肩膀开始抖动起来。

他胡乱地翻看着,相册里大多是安安的照片,偶尔有几张风景。

翻完相册,他又开其他软件,都是看一眼就关闭。

直到他点开了一个隐藏的录音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命名是:给旬舟、妈妈和安安的话。

我想上前阻止。

早知道他们会这样难受,就不说这个告别的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按下了播放键。

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依旧是火灾后那般粗粝沙哑,但异常平静。

“旬舟,妈,还有我的小安安,当你们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别难过,真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你们都很爱我。旬舟,你为了我,放弃了那么多晋升的机会,没没夜地照顾我;妈,你年纪这么大了,还为我心劳累;还有安安,我的宝贝,妈妈知道你只是害怕,不是故意的。”

“但是,爱是真的,累也是真的。我看着你们因为我,活得那么辛苦,那么压抑,我心里比身上的伤还要痛。”

“我成了这个家最大的拖累。每次看到旬舟你疲惫的眼神,听到妈妈无奈的叹息,感受到安安下意识的躲避,我都觉得,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所以,我决定走了。放过你们,也放过我自己。”

“旬舟,别自责。火灾是意外,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我走了以后,你还年轻,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重新开始吧。给安安一个完整的家,一个……正常的妈妈。我只求你,一定要对安安好。”

“妈,您保重身体。女儿不孝,先走一步了。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女儿,做一个健康漂亮的女儿,好好孝顺您。”

“安安,我的宝贝,妈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妈妈爱你,胜过世界上的一切。请你一定要记住,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希望你以后能勇敢、快乐地长大,不要因为妈妈而感到自卑。妈妈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的。”

“再见了我最爱的人们。不要为我难过,对我来说,这是解脱。”

录音结束了。

江旬舟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塑。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裂痕。

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也许,真的为我的死亡很难过。

死人已经不会流泪了,但我感觉眼眶控制不住的泛酸。

妈妈,寻舟,安安,不用为我难过啊。

我死了,你们才能好好生活,这样不是很好吗?

7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妈妈被送了回来,脸色依旧苍白,但情绪稍微稳定了些。

安安也跟着跑了进来。

“爸爸!”

安安扑过来,脸上带着不安。

“外婆怎么了?妈妈呢?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我,小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奇异的光,带着点试探。

“爸爸,是不是……是不是我的生愿望实现了?妈妈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这句话,像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江旬舟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儿子。

那眼神里的痛苦、悔恨、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抓住安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安安痛呼出声。

“闭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咆哮着,声音嘶哑扭曲。

“你妈妈她死了!她吃了药,死了!就是因为你这个该死的愿望!因为我们!我们都是凶手!是我们死她的!”

“要不是为了救你,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怎么会……”

他看着儿子瞬间煞白、惊恐万状的小脸,最后一丝理智勒住了他。

“哇……”

安安被吓坏了,放声大哭。

我也好似被这哭声割到肉一般,心疼得不行。

我飘到安安身边,伸出带着疤痕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摸上他的头发。

安安,我的安安,不怕,不怕,妈妈在这呢。

江旬舟看着儿子哭泣的模样,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松手,一把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自己也崩溃地痛哭失声:

“对不起……安安,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该凶你……是爸爸的错,是爸爸没有保护好妈妈……我们让妈妈永远离开我们了……”

妈妈站在一旁,看着抱头痛哭的父子俩。

听着儿子懵懂又残忍的话,她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失声痛哭,一遍遍地捶打着口:

“是我的错……都是我造的孽啊……是我说了那些混账话……栀栀……我的女儿啊……”

安安在爸爸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还不完全理解“死了”和“永远不回来”意味着什么,但被爸爸巨大的悲伤和外婆的崩溃吓到了,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不要愿望了……我收回……我要妈妈回来……爸爸我把愿望收回来……”

可是,愿望许下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了。

就像我,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8

我的葬礼在一个阴冷的上午举行。

来的人不多,大多是以前的同学和朋友,他们看着遗像上我毁容前笑靥如花的样子,再联想到我最终的结局,无不唏嘘落泪。

江旬舟一身黑衣,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全程低着头,机械地回应着众人的安慰。

妈妈被亲友搀扶着,哭声一直没有停过,几近虚脱。

安安也穿着小小的黑色西装,被爸爸紧紧牵着手。

他睁着大眼睛,好奇又不安地看着来来往往哭泣的大人,看着花圈中央那张陌生的、漂亮的妈妈照片,似乎还不明白这场肃穆的仪式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仪式最后,遗体告别时。

江旬舟抱着安安,走近水晶棺。

当安安透过玻璃,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个穿着漂亮裙子、戴着精致面具却毫无生气的“人”时,他愣住了。

“妈妈……”

他小声叫了一句,伸出手想去碰触冰冷的玻璃。

“妈妈睡着了嘛?她为什么睡在这里?这里好冷……”

没有人回答他。

江旬舟的眼泪滴落在棺盖上。

安安看着爸爸的眼泪,又看看外婆撕心裂肺的样子。

再看看棺木里一动不动,再也不会对他笑、对他说话、甚至让他害怕的妈妈,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妈妈!”

他忽然大声哭喊起来,小手拍打着棺盖。

“妈妈你起来!你起来呀!安安错了!安安再也不说你丑了!再也不说你是怪物了!你起来看看安安!”

他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我不要妈妈睡在这里!我要妈妈回家!妈妈!你醒醒!你答应过要带我去游乐园的!你骗人!哇——”

孩子的哭声在寂静的殡仪馆里回荡,充满了最原始的真切和绝望。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模糊地意识到,“死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永远的失去,意味着无论他怎么哭喊、怎么认错,妈妈都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我透明的身体紧紧抱住他,叠声哭着回他:

安安,妈妈在呢,安安就在你身边。

可我的安安听不见。他只知道,他的妈妈,再也不会睁眼用温柔的眼神看他了。

就在这极致的悲伤和混乱中,也许是强烈的冲破了记忆的封锁,一些破碎的画面猛地涌入安安的脑海:

炙热的火焰,浓烟,呛人的味道,恐惧的哭喊……

然后是一个温暖的、带着熟悉香气的怀抱紧紧包裹住他,一个声音在火海中焦急地安抚:

“安安别怕,妈妈在!妈妈保护你!”

是妈妈!

是妈妈冲进火海,用身体护住了他!

那些他因为极度恐惧而遗忘的画面,此刻清晰地重现了。

妈妈不是无缘无故变成怪物的……

妈妈是为了救他,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认知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孩子稚嫩的心灵。

“妈妈……是为了救我……”

安安停止了哭闹,怔怔地看着棺木里的我,小脸上满是震惊和巨大的愧疚。

“是我……是我害了妈妈……”

我心疼得呼吸不稳,只一个劲的摇头。

不是的安安,不是你害妈妈,是妈妈心甘情愿保护你的。

9

安安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胡话连连,一直在喊妈妈。

江旬舟辞去了工作,夜不休地守在儿子床边,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心急如焚的守在病床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妈妈从医院出来后,也像是被抽走了魂,整天对着我的照片流泪,嘴里反复念叨着忏悔的话。

这个家,彻底垮了。

当安安终于退烧醒来后,他变了。

他不再活泼好动,不再吵闹,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抱着我给他织的那件早已嫌小的毛衣,蜷缩在角落。

无论江旬舟和妈妈怎么跟他说话,哄他,他都只是用那双失去了神采的大眼睛看着他们,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他患上了严重的失语症。

医生说,这是巨大的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时间和耐心,以及强大的家庭支持来慢慢引导恢复。

可这个家,早已支离破碎,哪里还有力量支撑他?

江旬舟看着沉默的儿子,看着以泪洗面的岳母,再想到录音里我对他重新开始的祝福,他觉得无比讽刺。

他那张憔悴的脸上写满了死气沉沉:

“栀栀,你好狠的心,竟然用自己的生命,来这样折磨我们……”

我站在他身后,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说,不是的,我只是想让你们别再被我拖累。

有时他又会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安安,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妈妈……我们都是凶手……是我们死了妈妈……”

他的忏悔,像沉重的枷锁,也套在了孩子幼小的心灵上。

他们都笼罩在我死亡的阴影里,走不出来。

妈妈哭得眼睛都要瞎了,终于在有一天,给江旬舟留了一封信,说是要去寺庙祈福,为曾经造下的孽还债。

江旬舟没有去找。

只是抱着不说话的儿子,呆呆的在我们曾经的家里枯坐。

许是上天怜悯,一天晚上,我终于进入了安安的梦境。

梦里,不再是可怕的火海,而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个阳光明媚的公园。

我站在那里,穿着漂亮的裙子,脸上没有伤疤,笑着向他张开双臂。

“安安,我的宝贝。”

安安愣愣地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他飞奔过来,扑进我怀里,紧紧地抱住我,小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宝贝,别哭了。妈妈不怪你,从来没有怪过你。妈妈保护你,是妈妈心甘情愿的,是妈妈爱你。看到你平安,妈妈就比什么都高兴。”

安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答应妈妈,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要勇敢,要快乐。”

我擦去他的眼泪。

“妈妈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你。你要带着妈妈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替妈妈好好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好吗?”

安安用力地点头,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沙哑的、破碎的音节:

“妈……妈……对……不起……我……爱……你……”

虽然艰难,但他终于愿意开口了。

而现实里,睡着的安安流了满脸的泪,也模糊开口:“妈……妈……”

梦醒之后,安安依旧沉默,但眼神里不再是一片死寂,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江旬舟也察觉了安安的改变,看他晚上抬头时不时看星空,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控制不住的抖。

“安安,你……你是在看妈妈,对吗?”

看到儿子缓慢的点头,江旬舟哭得像个孩子。

子开始一点点好起来了。

安安终于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回应江旬舟的照顾,虽然还是很少说话,但不再完全封闭自己。

江旬舟看到儿子的变化,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乎虚脱的欣慰。

许多年后的一个午后,已经成长为少年的安安,独自在房间里看书,阳光洒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江旬舟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儿子,目光复杂,有欣慰,有愧疚,有深深的思念。

他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雪花早已融化,春天似乎快要来了。

他轻声地,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遥远星空中的我说:

“栀栀,你看到了吗?安安长大了,他很乖,很懂事……你放心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而疲惫的笑意。

“等安安再大一点,能够独立了……我就去找你。”

“到时候,你再怪我,罚我,怎么样都行……”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而我,最后一丝停留人世的意识,终于得到了解脱,缓缓地、彻底地消散于天地之间。

无爱亦无恨,无悲亦无喜。

只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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