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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2

5.

再睁眼时,我已站在阎罗殿上。

殿中烟雾缭绕,两侧鬼差肃立,高台之上,阎王正翻看着手中的生死簿。

“乔妍,你可知,活人替死,罪业深重,本当永世不得超生。”

我跪了下来:“我知道。”

“那你为何执意如此?”

我抬头,声音平静。

“欠债还债,欠命还命。”

“他因我断手,人生尽毁。我这条命,本就是该还他的。”

阎王盯着我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挥手:“罢了。既是你自愿,本王按律将你打入无间,永世……”

“且慢。”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白无常飘然而至,对阎王躬身:

“大人,此女虽犯天条,但其情可悯。她尘缘未了,不妨让她看看身后之事。”

阎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白无常手指轻点,一面巨大的铜镜出现在大殿中央。

镜面中渐渐显现出人间的景象,正是我家客厅。

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小燃自己热了牛,背上书包去上学。

陆执一直睡到下午。

他是被饿醒的。

“乔妍?几点了?做饭!”

他哑着嗓子喊。

没有回应。

愣了几秒,才想起昨晚的事。

“还不回来了?”他冷笑,摇摇晃晃站起来。

“行,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他翻出泡面,烧水,左手笨拙地撕包装,调料撒了一地。

吃完面,小燃快放学了。

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

客厅总是整洁的,无论他前一天砸了多少东西,第二天总会恢复原样。

可现在,家里还是昨晚的狼藉。

陆执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拿出手机,拨通我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再拨,还是关机。

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能去哪儿?”他喃喃自语。

“回娘家?她妈早去世了……朋友?她哪还有朋友……”

这三年来,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顾他、研究医学资料、打理这个家。

我的世界,只剩下他和儿子。

陆执站起身,开始在屋里翻找。

我的证件都在,钱包也在,只少了一件外套。

他盯着空荡荡的衣架,突然想起我昨天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少喝酒……”

“你的医学笔记在书桌第二个抽屉……”

“小燃的教育基金存折在床头柜里……”

当时他只当是唠叨。

陆执冲进书房,拉开第二个抽屉。

整整齐齐的笔记,按照年份和科目分类,每一本都贴了标签。

字迹工整,显然耗费了无数心血。

他又冲进卧室,在床头柜里找到了存折。

打开,里面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存款,从未间断。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陆执,无论发生什么,请一定让小燃读完大学。钱不够的话,把我那枚婚戒卖了吧,应该值点钱。别告诉他。”

陆执的手开始发抖。

突然,他像疯了一样冲出门。

6.

陆执找遍了所有我能去的地方。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公园,结婚的教堂,甚至我母亲的墓地。

暮色渐深,华灯初上。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左手撑着路灯杆,喘着粗气。

空荡的右袖管在晚风中飘荡,引来路人侧目。

“看什么看!”他红着眼吼。

路人匆匆走开。

陆执滑坐到路边,用左手捂住脸。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小燃的班主任。

“陆先生,小燃怎么还没人来接?学校要关门了。”

陆执猛地惊醒:“我马上来!”

他拦了辆出租车,赶到学校时,小燃独自坐在保安室,低着头。

陆执一把拉过儿子:“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电话?”

小燃小声说:“手机没电了。妈妈呢?”

陆执僵住了。

小燃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妈妈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

陆执吼得更大声:“胡说八道!她敢不回来!”

可是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声音里的颤抖。

带小燃回家后,陆执继续打电话。

给我的每一个朋友、远房亲戚,甚至曾经的同事。

“没见过。”

“好久没联系了。”

“陆医生,你们……还好吗?”

得到的全是类似的回答。

夜深了,小燃饿得肚子叫。

陆执想做饭,却连切菜都做不到。

左手本握不稳刀。

最后只能叫外卖。

吃饭时,父子俩相对无言。

小燃扒了几口饭,突然小声说:“爸爸,我昨天对妈妈说了很过分的话。”

陆执抬头。

“我说她是扫把星,说恨她,说永远不原谅她。”

小燃的眼泪掉进碗里。

“我不是真心的……我只是……同学们都笑我,我生气……”

陆执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发抖。

“她会原谅我的,对吧?”

小燃哭着问。

“妈妈最疼我了,她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陆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陆执先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

后面的声音,陆执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世界突然失声,所有的颜色都褪去,只剩下电话那头冰冷而公式化的语句。

“……在城西老城区巷口发现一具女性遗体,据证件显示是您的妻子乔妍……需要您来辨认……”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小燃吓坏了:“爸爸?怎么了?谁的电话?”

陆执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他往外走,绊到门槛,重重摔在地上。

“爸爸!”

小燃冲过来扶他。

陆执趴在地上,没有起来。

7.

停尸房很冷,冷得刺骨。

陆执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小燃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手冰凉。

“陆先生,请节哀。”警察的声音很轻/

“我们发现时,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初步判断是突发心梗,没有外伤,也没有挣扎痕迹。”

陆执机械地重复:“心梗?她才三十二岁……”

“是的。法医说可能是长期精神压力过大,加上过度劳累……”

警察顿了顿。

“现场很……平静。她靠墙坐着,像是睡着了。”

陆执眼中一片死寂。

他牵着儿子,一步一步走进去。

白色的布盖着一具躯体,轮廓熟悉得让他心碎。

工作人员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妈妈……”

小燃轻声叫,然后声音陡然拔高。

“妈妈!妈妈你醒醒!小燃知道错了!小燃再也不说你了!妈妈!”

他扑过去,被工作人员拦住。

“妈妈!你起来啊!小燃以后听话!妈妈!”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冰冷的停尸房里回荡。

陆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我的脸,看着那平静的睡颜,看着这个为他付出一切、又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女人。

突然,他笑了。

他笑着,眼泪却滚落下来。

“乔妍,你好样的……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你好样的……”

他转身往外走,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陆先生!请节哀!后续手续……”

陆执听不见。

他冲出警局,冲进夜幕,冲进一家还在营业的酒馆。

那一夜,他喝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能买的酒。

喝到意识模糊,喝到胃里翻江倒海,喝到眼前出现幻觉。

我还在厨房做饭,回头对他笑:“陆执,洗手吃饭了。”

小燃举着满分试卷跑进来:“妈妈!爸爸!我考了一百分!”

阳光洒满客厅,他穿着白大褂回家,我迎上来接他的包:

“今天手术顺利吗?”

画面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车祸现场,是抢救室,是空荡荡的右袖管,是他砸碎的酒杯。

是他骂出的每一句“扫把星”,是小燃怨恨的眼神。

“啊!!!”

陆执将酒瓶砸碎,玻璃碎片割破手掌,鲜血直流。

他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疼,已经盖过了一切。

酒保来劝,被他推开。

最后是警察赶来,将他送回已经空了一半的家。

小燃被临时送到了邻居家。

空荡荡的屋子里,陆执瘫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不管。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用。

他翻出相册,一张一张看我们的照片。

婚礼上,我穿着白纱,笑靥如花。

蜜月时,我们在海边,他背着我奔跑。

查出怀孕那天,我举着验孕棒,又哭又笑。

小燃出生,我虚弱地躺在床上,抱着孩子,眼中满是温柔。

后来,车祸之后,照片就少了。

仅有的几张,每一张,我都在看他。

每一张,他都在避开我的目光。

陆执抱紧手机,蜷缩在地上,像婴儿般嚎啕大哭。

“乔妍……乔妍我错了……你回来……求你回来……”

夜色深沉,他的哭声渐渐微弱。

失血过多加上酒精中毒,意识开始涣散。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仿佛看见两道身影出现在客厅。

一黑一白,锁链轻响。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8.

再醒来时,陆执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大殿中。

四周烟雾缭绕,高台之上,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陆执,阳寿未尽,魂魄离体,所为何故?”

陆执茫然抬头,看见高台上端坐的阎王,和两侧的黑白无常。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大殿一侧,我静静站在那里,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锁链虚影。

陆执喃喃,随即猛地惊醒:“乔妍……乔妍!”

他想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力量挡住。

“乔妍!你真的在这里!你真的……”

他语无伦次,眼泪夺眶而出。

“跟我回去!我们回去!”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回不去了,陆执。”

“为什么?为什么?!”

他嘶吼。

“你没死对不对?这只是梦对不对?”

阎王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陆执,你妻子乔妍,三前已替你赴死。如今站在这里的,是她的魂魄。”

陆执僵住了。

“替我……赴死?”

阎王缓缓道:

“那黑白无常本要勾你的魂,你阳寿将尽却不自知。是你妻子跪地哀求,愿以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换你性命。”

“她只求宽限三,为你过完结婚纪念。”

“如今香尽命陨,她本该打入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执心里。

他想起那三天,我的反常。

想起我做的饭,我说的话,我最后的嘱咐。

陆执腿一软,跪倒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

他摇着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怎么会……我那么对她……我骂她打她……她怎么会……”

黑无常冷冷道。

“因为她爱你。”

“就算你折断她的翅膀,碾碎她的尊严,她还是爱你。”

陆执抬头看我,眼中尽是血丝。

“乔妍……为什么……我不值得……我那么……我不值得啊……”

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陆执,那场车祸是我的错。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如果那天晚上我不说想吃糯米饭,你就不会出门,不会出事,不会变成这样。”

“所以当鬼差来时,我很高兴。终于有机会还清欠你的了。”

“不!”

陆执嘶声喊。

“那不只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要去的!是我说为你淋雨也值得的!”

他跪着爬向我,却被结界一次次弹开。

“乔妍,我错了……我这三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放屁!我恨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是我接受不了自己变成废人,我把气全撒在你身上……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一下一下磕头,额头磕出鲜血。

“求求你,让我死,你回去。你还有大好人生,小燃需要妈妈……我才是该死的那个人……”

我静静看着他疯魔般的样子,眼中终于泛起涟漪。

“陆执,你听我说。”

他抬头,满脸是血和泪。

“我替你去死,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一辈子。”

我深吸一口气。

“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

“你的手没了,但你的大脑还在,你的知识还在。你不能做手术,但你可以做研究,可以写论文,可以指导更多医生拯救更多人。”

“小燃才十岁,他需要父亲。你不能让他成为孤儿。”

我放缓声音。

“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我,就活出个人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执就算只有一只手,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最好的医生,是最好的父亲。”

陆执跪在那里,浑身颤抖。

良久,他深深伏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我……答应你。”

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我笑了,眼泪终于滑落。

“还有,”我轻声说,“告诉小燃,妈妈从没怪过他。妈妈最爱他了。”

陆执重重点头。

阎王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声。

“罢了。”他挥手,“陆执,你阳寿尚有四十五年。本王这就送你回去。”

“至于乔妍……”他看向我,“活人替死,本当永世不得超生。但念你一片赤诚,本王许你轮回十世,十世之后,可重新为人。”

我跪拜:“谢阎王恩典。”

陆执被鬼差带离前,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

悔恨,痛苦,爱意,还有终于觉醒的决绝。

白光闪过,他的身影消失了。

大殿重归寂静。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再见,陆执。”

“这一次,真的再见。”

9.

陆执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左手打着点滴,额头包扎着纱布。

小燃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邻床的大爷看见他睁眼,松了口气:

“你可算醒了!喝那么多酒还割腕,不要命啦?”

陆执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记忆如水般涌回。

地府,阎王,乔妍……还有那些话。

不是梦。

他猛地坐起,惊醒了小燃。

“爸爸!”小燃扑上来,“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陆执紧紧抱住儿子,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他哑声说,“爸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妈妈。”

小燃在他怀里大哭。

出院后,陆执变了。

他戒了酒,扔掉了家里所有酒瓶。

把乱糟糟的屋子收拾得净净。

我的遗照被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天他都会换上一束新鲜的花。

“妈妈最喜欢百合了。”小燃小声说。

陆执摸摸他的头:“以后我们每天都给妈妈买。”

他开始联系以前的导师和同事。

起初很多人婉拒,毕竟他颓废三年,名声早坏了。

但陆执不放弃。

他带着我整理的笔记,一家一家医院、一所一所大学去拜访。

“我不能做手术了,但我还能做研究。”

“这是我整理的近三年神外领域所有突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觉得都有进一步研究的空间。”

“陆医生,你的手……”

“我的手没了,但我的脑子还在。”

他的执着终于打动了曾经的导师。

老教授看着那些详尽到可怕的笔记,红了眼眶。

“回来吧,我的实验室缺人。”

陆执重新拾起了事业。

他开始研究假肢神经接驳技术,研究截肢后的康复方案,研究如何让失去肢体的人重获生活的尊严。

每天工作到深夜,累了就看看我的照片。

“乔妍,今天我又解决了一个难题。”

“乔妍,小燃考试得了第一名。”

“乔妍,我想你了。”

三年后,陆执发表了第一篇论文。

五年后,他主导的“智能仿生手神经接驳系统”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

领奖台上,他穿着西装,左袖管依然空荡,但脊梁挺得笔直。

主持人问:“陆教授,是什么支撑您走到今天?”

陆执看向镜头,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是我的妻子。”他缓缓说,“她用生命教会我一件事:一个人真正的价值,不在于他拥有什么,而在于他即使失去一切,还能重新站起来。”

台下掌声雷动。

小燃已经长成了少年,在台下用力鼓掌,眼中满是骄傲。

又过了十年,小燃医学博士毕业,成为了一名神经外科医生。

入职那天,陆执把我的戒指穿成项链,戴在儿子脖子上。

“带着妈妈的爱,去拯救更多人。”

小燃重重点头:“我会的,爸爸。”

岁月如梭。

陆执成了国内截肢康复领域的权威,带出了无数学生。

他主编的教材被各大医学院采用,他发明的假肢系统惠及数十万患者。

每年我的忌,他都会带着小燃去扫墓。

“乔妍,小燃要结婚了,姑娘很好,像你一样温柔。”

“乔妍,你要当了。”

“乔妍,我老了,头发全白了。但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四十五年,弹指一挥间。

陆执躺在病床上,已是弥留之际。

小燃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爸……”

陆执微笑,用苍老的左手轻拍儿子的手。

“别哭。爸爸这辈子,值了。”

他看向窗外,阳光很好。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我站在光里,还是三十二岁的模样,对他微笑。

“乔妍,”他轻声说,“我做到了。你看见了吗?”

我笑着点头。

“那……”他眼中泛起泪光,“我可以来找你了吗?我好想你……”

我伸出手。

陆执缓缓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拉成一条直线。

小燃伏在床边,痛哭失声。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着百合的香气。

10.

地府,轮回井前。

我已在世间轮回十世。

做过山间的风,做过溪中的鱼,做过枝头的鸟,做过街角的猫。

每一世都很短暂,但很自由。

第十世终结时,我再次站在了阎罗殿。

阎王看着我,微微颔首。

“十世已满,恩怨已清。乔妍,你可以重新为人了。”

我跪拜:“谢阎王恩典。”

孟婆递来汤碗,我接过。

汤入喉,前尘往事如烟消散。

再睁眼时,我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生了!是个女儿!”护士欢喜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见一张疲惫而幸福的脸,我的母亲。

然后是另一张脸凑过来,英俊,温柔,眼中满是爱意。

“老婆辛苦了,”他亲吻母亲的额头,然后看向我,“宝贝,我是爸爸。”

这一声“宝贝”,带着毫无保留的珍视与爱意,将我轻柔地包裹。

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父母的掌心永远是我的港湾。

没有指责,没有怨怼。

后来,我也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当我将那个柔软的小生命拥入怀中时,心中充盈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圆满。

原来,被好好爱着的一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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