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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的身形猛地一晃，像是被人迎面重击，脸色煞白。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下楼。
楼下围着一群人，中间是一具蒙着白布的遗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白布下隐约勾勒出的轮廓，让沈怀瑾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颤抖着手想要掀开白布，却被一旁的公安人员轻轻拦住。
“沈社长，还是……别看了。”公安人员的声音低沉，“麦穗同志是从七楼坠下的，面容已经……不如让逝者保留最后的体面吧。”
沈怀瑾的手僵在半空，青筋暴起的手背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那方白布，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公安人员默默站在一旁，待他情绪稍缓，才继续汇报：“现场勘查显示，死者是从这扇窗户跳下去的，指纹和各种痕迹与麦穗同志完全吻合，基本可以确定身份。”
“这份遗书与麦穗同志的笔迹相符。上面写了，她无法承受近来的舆论压力和精神折磨……”
沈怀瑾看向那扇敞开的窗户上，仿佛能看见她最后的身影。他的肩膀不受控地颤抖起来，泪水滑过脸颊。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明明……明明昨天她还……”
公安人员公事公办地陈述：“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麦穗同志和你刚刚离婚，前几因大字报事件受到不公正对待，随后被您禁足在家。”
“不少群众都在议论，麦穗同志是被死的。”
“上面要求成立调查组，不仅要查清麦穗同志的死因，还要对近期发生的事件，对你进行彻查。”
他忍住压抑的呜咽声，眼睛里满是血丝，目光空洞：“彻查？好，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走到绝境的……”
调查决定很快下来，要求他即刻停职，回家随时等待提审。
昔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沈社长，如今只是一具颓废的空壳。
阳光透过窗棂，照不进他晦暗的眼底。
客厅里，她常坐的藤椅还在窗边微微摇晃，仿佛她刚起身离开；书桌上的诗集，封皮已经蒙了薄灰，如果她在，一定忍不了……
心口持续不断地、细密地疼着，伴随着无休止的悔恨与质疑。
她怎么敢？她怎么真的敢？
调查组的人来了又走，问题尖锐而刻薄，不仅仅是关于麦穗的死，更追溯到他为了宋佳兰而做的一系列调整、施加的压力。
内外的煎熬几乎把他压垮时，沈老爷子风尘仆仆赶来。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父亲带着惯有的威严，“为了女人，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
沈怀瑾张了张嘴，无力反驳。
“麦穗有才情，有傲骨，是你自己千挑万选，非她不可。可现在呢？又冒出来一个宋佳兰！”父亲语气沉痛，“你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不成体统！麦穗又用这么决绝的方式……你知道影响有多恶劣吗？上面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沈家？”
父亲近一步，带着命令的口吻：“立刻，马上，清除掉麦穗所有的痕迹！她的东西，一件不留！有关她的所有记忆，都给我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让她的死拖累你，拖累我们家！”
“可是爸……”他双眼含泪，近似乞求。
“没有可是！”父亲打断他，“你还年轻，前途不能毁在这里。”
勤务兵在父亲示意下，迅速清理麦穗的一切。
她还没来得及走的书籍、她写的字、她喜欢的茶杯、她残留的淡淡香气……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她从这个空间里彻底抹去。
看着他满身颓丧，沈老爷子叹了口气，眼神锐利，“宋佳兰的风评，你心知肚明。你要是真喜欢，我也不好说什么。但要做沈家的媳妇，必须安排严格考核。”
沈怀瑾猛地抬睛，语速急促：“不！麦穗尸骨未寒，我不能这么做！”
他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而且我只是看宋佳兰可怜，照顾她而已，从来没有别的……”
“够了！”老爷子厉声打断，“你的事，我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