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的上午，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幕中。
林枫撑着伞站在气象局大楼门口，看着那行“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应对中心”的铜牌被雨水冲刷得锃亮。今天他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黑色夹克和长裤——花五百块在商场买的，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贵的一套衣服。
“林顾问，这边请。”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前挂着通行证，“秦主任和苏警官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林顾问。这个称呼让林枫有些恍惚。在仙界，他有过无数头衔：玄天宗首席弟子、青云峰主、北域剑尊……但没有一个像“顾问”这么……现代。
“带路吧。”他收起伞。
穿过熟悉的走廊，这次走的却是另一个方向。电梯下行到地下五层——之前他没到过这么深的地方。
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正在实时显示全国各地的能量波动数据。十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弧形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幕上飞快作。
“指挥中心。”年轻工作人员介绍，“平时由秦主任坐镇，重大事件发生时，这里是全国七个分中心之一。”
林枫扫了一眼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黄点、绿点分布在全国地图上，每个点旁都有数字标注能量强度。大部分都是绿色（1-10），少数黄色（10-30），红色的只有三个——一个在西南山区，一个在东北，还有一个……
就在本市。
“那个红点是什么？”林枫指着本市那个红色标记，数值显示【47】。
工作人员脸色微变：“这个……您需要问秦主任。”
正说着，秦守义从侧门走出来，身边跟着苏晓。两人都穿着正式的深蓝色制服，前别着徽章——一个抽象的九芒星图案，中央是眼睛的造型。
“小林，来了。”秦守义走过来，伸出手，“欢迎正式加入第九研究室。”
握手。这次握得很用力。
“先去办手续，然后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参与。”秦守义说着，递给林枫一个银色手环，“身份识别器，也是通讯器和紧急定位装置。里面有你的基本信息：特别顾问，三级权限。”
林枫接过手环戴上。金属贴合手腕，自动调整大小，然后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字：【林枫，ID：9S-A003，权限等级：3，欢迎。】
“三级权限能接触什么？”他问。
“全国百分之七十的异常事件档案，基础研究资料，标准装备库。”秦守义边走边说，“如果你想提升权限，需要积累贡献点。完成一个B级任务100点，A级500点，S级……暂时没有。”
“我现在多少点？”
“零。”秦守义推开一扇门，“单马上就有了。”
门内是一个小会议室。墙上投影着三张照片，每张都是一个中老年人的尸体，死状相似：全身青紫，表情扭曲，像是冻死的。但尸检报告显示，死亡时环境温度正常，甚至有一个是在桑拿房里死的。
“三天，三个人。”秦守义指着照片，“第一个是房地产公司老总，第二个是大学教授，第三个是政府退休部。表面看毫无关联，但我们调查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苏晓接过话：“都收藏古董。而且都在最近半年内，收购过同一批盗墓赃物里的东西。”
她调出另一组照片，是各种青铜器、玉器、陶罐。
“西南某处新发现的古墓，据初步判断是战国时期一个小诸侯国的王陵。盗墓团伙挖出了一百多件陪葬品，分散卖给了全国各地十几个收藏家。”苏晓说，“这三个死者，各自买了一件。”
林枫盯着那些文物照片。风格、纹饰……和他在李薇家看到的青铜面具很像。
“死因？”他问。
“法医说是‘原因不明的器官衰竭’，但我们在每个现场都检测到了异常能量残留。”秦守义调出频谱图，“你看，这种能量特征……和你昨天处理的那个玉坠很像，但强度高得多。”
图谱上，三条曲线几乎重合，都在一个特定的频率上出现尖峰——那是咒术的能量签名。
“幽冥道。”林枫说。
秦守义和苏晓对视一眼。
“你知道这个组织？”秦守义问。
“听说过。”林枫没有细说，“他们擅长咒术、驭鬼，喜欢收集古墓里的阴器。如果这批陪葬品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会不惜人也要拿回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晓问。
“两件事。”林枫竖起两手指，“第一，立刻找到所有买过这批赃物的收藏家，警告他们，最好主动上交。第二，找到盗墓团伙，问清楚古墓的具置——我怀疑，那里有幽冥道的老巢，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据点。”
秦守义点头：“第一件事已经在做了，我们联系了文物局和公安，正在排查。但第二件……盗墓团伙很狡猾，得手后就散了，现在不知道在哪。”
“那就引蛇出洞。”林枫说，“放出消息，说某个收藏家手里有那批文物里最珍贵的一件，准备公开拍卖。幽冥道的人一定会出现。”
“这太冒险了。”苏晓皱眉，“万一他们直接下手……”
“所以需要保护。”林枫看着她，“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诱饵’，以及一个能应付咒术的‘保镖’。”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你想亲自当诱饵？”秦守义问。
“不。”林枫摇头，“我不够格。需要一个真正的收藏家，有名气，有实力，演起来才像。至于保镖……我可以担任。”
秦守义在房间里踱步，思考着风险与收益。
“人选倒是有。”他停下，“本市有个叫陈建国的企业家，酷爱收藏，身家几十亿。最重要的是……他儿子在我们系统工作，能配合。”
“他肯冒险吗？”
“他最近刚买了那批赃物里的一件青铜剑，本身就处于危险中。”秦守义说，“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我去联系他。”
他拿起电话走到一旁。苏晓则看向林枫：“你有把握对付幽冥道的人吗？昨天那个周怀山，按你的说法只是外围成员，真正的核心人物可能更强。”
“没把握。”林枫实话实说，“所以需要准备。”
“需要什么？”
“一个安全的作战环境。”林枫说，“咒术大多依赖媒介和环境，如果能在我们选定的地方交手，就能削弱对方七成实力。”
“比如？”
“比如……”林枫想了想，“一个完全封闭、电磁屏蔽、布满监控和陷阱的房间。最好还能接入高压电网，关键时刻可以无差别放电——大部分阴性能量都怕雷火。”
苏晓眼睛一亮：“我们有这样的地方。地下七层，特殊收容区，本来就是用来关押危险异常个体的。墙壁是三十厘米厚的合金，内衬电磁屏蔽层，天花板有高压电击装置，还有十二个不同角度的监控探头。”
“够用。”林枫点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幽冥道的人相信，陈建国真的要在那里展示青铜剑？”
“拍卖预展。”秦守义打完电话走过来，“陈建国同意了。他名下有一家私人博物馆，后天晚上正好有一场小范围的拍卖预展，可以临时加上这件青铜剑。我们会放出消息，说这是那批赃物里最珍贵的一件，疑似某位古代诸侯的佩剑。”
“安保呢？”
“明面上用陈建国自己的保镖，暗地里我们的人混进去。你在后台待命，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刻行动。”秦守义看着林枫，“但你要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捉，问出情报。其次才是消灭。”
“我尽量。”林枫说。
“不是尽量，是必须。”秦守义语气严肃，“幽冥道是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组织，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目的、结构、实力。活口比死人有用得多。”
林枫没反驳。在仙界，对付魔道中人通常是直接斩草除，但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同——这里还有法律，有程序，有“活捉审讯”的需求。
“明白了。”他说。
“好，那现在去装备库。”秦守义看了看表，“你需要什么，自己挑。三级权限，标准配置额度是五十万，特殊装备需要申请。”
五十万额度。林枫挑眉，这待遇不错。
—
装备库在地下六层，更像一个高科技军火库加实验室的混合体。
一排排合金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种林枫从未见过的设备：电磁脉冲枪、声波震荡器、低温喷雾、紫外线阵列……甚至还有几台人形外骨骼，不过标注着“试验型号，谨慎使用”。
“这些是标准装备。”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秃顶中年人，说话慢吞吞的，“左边是能量武器，中间是控制设备，右边是防护装备。你需要什么？”
林枫逛了一圈，最后选了：
1. 高频声波发生器（便携式）——对灵体有扰作用，可以打断咒术吟唱。
2. 电磁屏蔽手雷×3——引爆后形成半径十米的强电磁场，扰一切能量运转。
3. 特种作战服（Ⅲ型）——内置温度调节、轻微防弹、抗冲击，最重要是有能量扩散涂层，能削弱咒术的直接伤害。
4. 生命体征监测仪——戴在手腕上，实时监测心率、血压、脑电波，一旦异常自动报警并注射急救药物。
“就这些？”管理员有些意外，“不要武器吗？我们有刻了符文的……”
“不用。”林枫摇头。真正的战斗，靠的不是这些外物。而且他对这个世界的“符文”效果存疑——刻得不对，还不如不用。
“好吧。”管理员登记，“总共二十七万额度。剩下的额度可以累计到下个月，或者兑换成现金补贴，每月上限五万。”
“累计吧。”林枫说。他需要时间研究这里的装备，才能决定真正需要什么。
换上新装备，林枫在训练场适应了一下。作战服很贴身，不影响活动；声波发生器像个大号手电筒，作简单；电磁手雷则类似乒乓球大小，磁吸式，可以吸附在作战服上。
苏晓也换上了一套同样的装备，正在练习快速拔枪。她的动作净利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练过？”林枫走过去。
“警校冠军。”苏晓收起枪，“不过对付那些东西……枪法再好也没用。昨天要不是你，我就……”
她没说完，但林枫明白意思。在超自然力量面前，普通人的战斗技巧确实苍白。
“咒术有迹可循。”林枫说，“大部分需要媒介、手势、咒语，或者特定的能量节点。只要在完成前打断，就能破解。”
“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打断？”
“看能量波动。”林枫指着她手腕上的监测仪，“这个其实可以改装一下，增加一个灵敏感应模块。当周围能量异常汇聚时，它会震动预警。”
“你会改装？”
“给我工具和材料，半小时。”林枫说。
苏晓立刻带他去技术部。那里有全套的电子设备和各种元件。林枫拆开监测仪，用微型电烙铁焊上几个额外的传感器，然后重新编程。
他活时，技术部的人都围过来看。一开始还有人怀疑这个年轻顾问的水平，但当他们看到林枫焊接时手稳得不像人类，编程时手指在键盘上几乎出现残影，所有人都闭嘴了。
二十三分钟后，改装完成。
新的监测仪屏幕多了一个波形图，显示周围环境的能量密度。林枫测试了一下：当他刻意释放一丝灵气时，波形立刻出现尖峰，仪器发出轻微震动。
“厉害。”一个年轻技术员赞叹，“林顾问，这改装方案能共享吗？我们可以批量生产，装备所有外勤人员。”
“可以。”林枫不在意。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仙界炼器学徒的入门手艺。
苏晓戴上改装后的监测仪，眼睛亮了：“这样就能提前预警了……谢谢。”
“不客气。”林枫说，“现在，我们需要谈谈后天晚上的战术。”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房间。林枫在白板上画出私人博物馆的结构图——这是刚才秦守义给的资料。
“预展在一楼大厅，这里。”他指着图中央，“青铜剑会放在防弹玻璃展柜里，周围至少十个保镖。但真正的威胁不会从正面来。”
“那会从哪里？”
“地下。”林枫画出一条线，“博物馆地下有管道层，通风系统，电路井。咒术师喜欢从这些地方潜入，利用建筑的‘气脉’来布置阵法。”
“那我们的人应该埋伏在地下？”
“不。”林枫摇头，“那样会打草惊蛇。我们应该让他进来，让他以为一切顺利，等他开始施法时再动手。”
“太冒险了，万一他成功了呢？”
“所以他施法的地方，必须是我们选定的。”林枫在图上圈出一个点，“二楼东侧的休息室。那里相对封闭，而且正下方就是地下管道的主交汇点——如果他要借助地脉，一定会选那里。”
“你怎么确定？”
“因为这是最优化选择。”林枫说，“咒术的本质是能量控，而能量会自然流向效率最高的路径。这个房间，就是整栋建筑的能量节点。”
苏晓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引导他去那个房间？”
“对。而且不能太明显，要让他觉得是自己发现的。”林枫写下几个步骤，“第一，在预展上，让陈建国‘无意间’提到，那把剑对光线敏感，所以预展后会移到二楼休息室保管。第二，在休息室提前布置好监控和陷阱。第三，我们的人埋伏在隔壁房间，等信号。”
“那如果他不去二楼，直接在一楼动手呢？”
“那就强行转移战场。”林枫说，“用声波发生器驱赶，或者制造‘意外’——比如火灾报警，人群疏散，他跟着剑走。”
苏晓深吸一口气：“计划听起来可行，但变数太多。”
“所以需预预案。”林枫又写下几个应对方案，“如果对方人多怎么办，如果对方有枪怎么办，如果对方用毒怎么办……”
他写得很细，细到每个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有至少两种对策。苏晓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以前……经常处理这类事件吗？”她忍不住问。
林枫鼻尖顿了顿。
“算是吧。”他说，“在另一个世界。”
苏晓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再追问。
计划制定完，已经是下午三点。秦守义召集所有人开战前会议，详细部署了每个人的位置和任务。
林枫作为核心战力，被安排在休息室正下方的管道层——那里既能监控上方的能量波动，又能在第一时间通过检修井冲上去。
“记住，”秦守义最后强调，“目标优先活捉。但如果情况失控，允许击毙。所有行动人员，安全第一。”
散会后，林枫回到分配给他的临时宿舍——就在研究中心内部，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小单间。
他关上门，终于有时间研究那本《幽冥录》的扫描件。
文件很大，有三百多页。前面是潦草的文言文，夹杂着大量生僻字和符号。后面则是各种手绘的图案：阵法、符咒、祭祀仪式……
林枫一页页翻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本书里记载的，确实是幽冥道的传承，但和他知道的幽冥道有很大不同。仙界的幽冥道虽然走阴邪路子，但至少自成体系，有完整的心法、术法、戒律。
而这本《幽冥录》记载的……更像是残篇。而且是被人刻意篡改、扭曲过的残篇。
比如其中一个“养魂术”，正统方法是温养自身神魂，循序渐进。但书里记载的版本，却是直接吞噬他人魂魄，速成但后患无穷——修到最后必定神智错乱，变成只知戮的怪物。
“难怪周怀山会变成那样……”林枫喃喃道。
他继续往下翻。在书的最后几页，发现了一段被反复涂抹又重写的文字：
“天道不公，灵气枯竭……吾辈修士，如涸辙之鲋……唯以幽冥之法，窃取生机……然此法终非正途，历代祖师皆不得善终……”
“今得‘天外之器’，或可破局……器通九幽，能纳万魂……若以万魂祭之，可开‘天门’，接引‘上界’灵气……”
“然万魂何来？唯有……大劫。”
文字到这里中断了，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林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天外之器？青铜面具？天门？上界？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幽冥道的人，可能知道“仙界”的存在。甚至……他们想打开通往仙界的通道？
而代价是，一万个灵魂。
“疯子。”林枫低声说。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幽冥道的目的就不仅仅是人夺宝那么简单了。他们可能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血祭，用上万人的性命，来打开一条不稳定的空间通道。
而那个青铜面具，就是钥匙。
林枫拿出手机，想给李薇打电话，问问他父亲关于面具的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
现在打草惊蛇不是好主意。等后天晚上抓到活口，问清楚再说。
他收起手机，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调息。
海浮石放在手心，微弱的灵气缓缓流入体内，修复着神魂的裂痕。伤势倒计时：92天。
还差得远。
后天晚上，可能会有一场恶战。他需要尽可能恢复实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渐深。
城市另一头，某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室里。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正跪在一尊诡异的雕像前。雕像有三头六臂，每个手里都握着不同的刑具，面目狰狞。
老者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个青铜鼎，里面燃烧着绿色火焰；一叠黄纸，上面用鲜血画着符咒；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正是陈建国那家私人博物馆。
“时机已到……”老者睁开眼睛，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待吾取回‘斩龙剑’，便可凑齐三件祭器……大阵可成矣。”
他拿起一张血符，放入鼎中。
绿火猛地蹿高，在火焰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周怀山死前的最后影像。
“废物。”老者冷哼，“不过也好，让那些‘官方的人’以为，幽冥道不过如此……待他们松懈之时，便是血祭开始之。”
他掐灭火焰，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七个圈。每个圈里都写着一个数字：1000、2000、1500……
那是计划中，每个“祭点”需要献祭的人数。
总计数：一万三千七百人。
老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位置上——市中心体育馆。
“就从这里开始吧……”他喃喃道，“后天晚上，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博物馆时……这里，将绽放最美的血色烟花。”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漆黑的牙齿。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雷声滚滚，像是在警告。
但警告，对疯子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