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大理城笼罩在薄雾中,苍山十九峰如黛,洱海烟波浩渺。段兴智站在五华楼最高处,手中摩挲着一枚赤红色的玉印——朱雀印。印纽雕刻着振翅欲飞的朱雀,双目镶嵌着鸽血石,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红光。
他是大理国最后一位皇帝,三年前蒙古铁骑攻破羊苴咩城,他被迫投降,受封“大理总管”,成了傀儡。但有些东西,他从未交出。
比如这枚祖传的朱雀印。
“陛下。”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一位白眉老僧拄着禅杖缓步登楼,正是天龙寺方丈枯荣大师,“蒙古使者又来了。”
段兴智没有回头:“还是为了朱雀印?”
“是。这次来的是八思巴座下第三法王,带着三百僧兵,驻扎在城外三塔寺。”枯荣大师叹息,“他们说……若三內不交出朱雀印,便焚毁天龙寺经藏阁。”
段兴智的手骤然握紧。
天龙寺经藏阁里,收藏着大理段氏历代积累的武学典籍、佛经孤本,还有……段氏先祖从“天枢”带出的半卷秘录。那是段家能以一阳指、六脉神剑威震武林三百年的基。
“他们怎么知道秘录在经藏阁?”段兴智转身,眼中寒光乍现。
枯荣大师沉默片刻:“老僧怀疑……寺中有内应。”
风过楼台,吹动段兴智的衣袂。这位曾经的帝王如今不过三十余岁,鬓角却已染霜。亡国之痛,傀儡之辱,夜煎熬。
但他不能倒。
因为他是段氏最后的守护者。
“方丈。”段兴智忽然问,“您还记得我段氏祖训吗?”
“老僧记得。”枯荣大师双手合十,“‘朱雀印出,苍生劫起;宁碎玉印,不启灾门’。”
“可如今,”段兴智望向北方,“灾门怕是要开了。八思巴已得白虎符,天狼令想必也在他算计之中。三钥齐聚之,便是惊世门开启之时。”
枯荣大师面色凝重:“陛下有何打算?”
段兴智将朱雀印收入怀中,一字一句:“与其等他来夺,不如我送去。”
“送去?!”
“送去襄阳。”段兴智眼中闪过决绝,“郭靖郭大侠镇守襄阳三十七年,侠名盖世。若这世上还有人能阻止八思巴,必是他。”
“可襄阳正在被围……”
“正因被围,才需要这东西。”段兴智按住口,“您不是常说吗?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枯荣大师怔怔看着这位年轻的亡国之君,忽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陛下要亲自去?”
“是。”段兴智点头,“大理已亡,我留在这里不过是蒙古人的傀儡。但若能用朱雀印助郭大侠守住襄阳,阻止八思巴开启灾门……也算不负段氏之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况且,我听说郭大侠的妻子黄蓉女侠,是东邪黄药师之女。黄药师精研奇门遁甲、天文地理,或许……能解开朱雀印中的秘密。”
枯荣大师长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既如此,老僧便将这半卷秘录交予陛下。此乃段氏先祖从天枢带出之物,或许……对郭大侠有用。”
段兴智郑重接过,帛书入手温润,竟是以冰蚕丝织就,水火不侵。
展开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非篆非隶,倒像是……星辰轨迹。
“这是……”
“星图。”枯荣大师道,“先祖遗言:朱雀印、白虎符、天狼令三钥合一,可对照此图,找到‘天枢’真正所在——不在人间,在天上。”
天上?
段兴智抬头望天。晨雾渐散,露出湛蓝苍穹。
难道惊世门……在天上?
——
同一时刻,襄阳城内。
郭靖盘坐在医棚中,尝试运转内力。经脉中传来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靖哥哥!”黄蓉急忙按住他,“续脉丹刚起作用,不可强行运功!”
郭靖喘息片刻,苦笑道:“三十年苦功,一朝散尽。如今……竟连三成功力都提不起来。”
“功力可以重修,命只有一条。”黄蓉替他擦拭血迹,眼中含泪,“你知道破虏为了救你,差点……”
她说不下去了。
郭靖握住妻子的手:“我知道。我都知道。”
医棚外传来脚步声,杨过掀帘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药:“郭伯伯,该服药了。”
郭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城外情况如何?”他问。
杨过脸色凝重:“蒙古东西两营暂时休战,但……出现了一个怪物。”
“怪物?”
“尸王。”杨过将昨夜所见详细道来,“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已了两百多蒙古兵。八思巴用它来镇压内乱,现在东营的阿里不哥已经服软,蒙古军重新统一了。”
郭靖沉默。
黄蓉忽然道:“我在天枢秘录中看到过类似记载。密宗有一种‘金刚尸炼法’,以高僧尸身为载体,灌入怨魂,再以活人精血滋养,可炼成不死不灭的怪物。但炼制者需每以自身精血喂养,否则会遭反噬。”
“反噬会怎样?”郭靖问。
“尸王失控,反噬其主。轻则功力尽废,重则……被尸王吞噬,魂飞魄散。”黄蓉顿了顿,“八思巴敢炼此物,说明他时无多,或是有……必胜把握。”
“必胜把握?”杨过皱眉,“就凭一个尸王?”
“不。”黄蓉从怀中取出那份拓印的星图,“凭这个。”
她将星图铺在桌上。郭靖和杨过凑近细看,只见图上绘制着复杂的星辰轨迹,其中三颗星特别醒目:一颗赤红如血,一颗银白如霜,一颗青黑如夜。
三颗星之间,有细线相连,构成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中央,有一颗金色的星辰,标注着两个古篆:天枢。
“这是……”郭靖虽不精天文,但也看出此图不凡。
“这是朱雀印中隐藏的星图。”黄蓉指着那颗赤红星,“这代表朱雀印。”又指银白星,“这是白虎符。”最后指向青黑星,“这是天狼令。”
她的手按在金色星辰上:“三钥齐聚,三星连线,可定位‘天枢’所在。而天枢……据我爹的批注,并非人间之地。”
“不是人间之地?”杨过愕然,“难道是仙界?或是……?”
“都不是。”黄蓉摇头,“是另一个世界。我爹称之为‘异世’。三百年前,曾有异世访客降临,带来三样东西:兵法、医术、机关术。岳武穆的《武穆遗书》,我桃花岛的奇门遁甲,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皆源自于此。”
医棚内一片死寂。
郭靖忽然想起师父洪七公曾说过的一件旧事:八十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现一批神秘高手,武功路数迥异中原。他们自称“天外来客”,四处寻找什么东西。后来不知为何,又突然消失。
难道……
“那些访客,后来去哪了?”他问。
“死了。”黄蓉声音低沉,“或者说……被封印了。三大家族先祖联手,以三钥为媒,将他们封回异世。并在通道处设下禁制:非三家血脉齐至,不得开启。”
她看向郭靖:“靖哥哥,你可知你为何能练成《九阴真经》全卷?”
郭靖一愣。
《九阴真经》是黄药师从周伯通处得来,后来传给他和蓉儿。他花了二十年才练成全卷,确实比常人快得多。他一直以为是蓉儿指点之功。
“因为你是契丹萧氏后裔。”黄蓉揭开真相,“萧氏血脉中,有异世之力残留。所以你学武功比常人快,内力增长也比常人猛。”
郭靖如遭雷击。
契丹血脉……异世之力……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在蒙古大漠,哲别师父教他射箭,曾说:“郭靖,你学东西慢,但一旦学会,就比别人精。”当时他只当是安慰。
现在想来,或许……是真的?
“所以八思巴要集齐三钥,开启天枢,是为了……”杨过猜测。
“为了获得完整的异世之力。”黄蓉接口,“有了那股力量,他或许真能长生不老,或许真能无敌天下。到那时,莫说襄阳,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郭靖缓缓站起。
虽然脚步虚浮,但腰杆挺得笔直。
“那就更不能让他得逞。”他说,“蓉儿,你可知开启通道需要什么条件?”
“三钥齐聚,三星连珠。”黄蓉指着星图,“而下次三星连珠之,是……”
她掐指计算,脸色骤变。
“是什么时候?”杨过急问。
“七后。”黄蓉声音发颤,“七后子时,三星连珠,天枢现世。”
七后。
也就是说,八思巴必须在七内集齐三钥。
而朱雀印在大理……
“报——!”
传令兵冲进医棚,单膝跪地:“南城外来了一队人马,约五十骑,打着大理段氏的旗帜!为首者自称大理总管段兴智,求见郭大侠!”
段兴智?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
来得正好。
“请。”郭靖道。
——
南城门缓缓打开。
段兴智率五十骑入城。这些骑士皆着白衣,腰佩弯刀,虽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显然都是高手。段兴智本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癯,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是段氏祖传的“龙泉剑”。
他下马,走到郭靖面前,深深一揖:“晚辈段兴智,见过郭大侠。”
“段总管不必多礼。”郭靖扶起他,“大理距此千里,总管亲至,不知有何要事?”
段兴智直起身,直视郭靖:“为送一样东西,也为求一样东西。”
“何物?”
段兴智从怀中取出朱雀印,双手奉上:“此乃段氏祖传朱雀印。听闻八思巴欲集三钥开灾门,晚辈特将此印送来,请郭大侠保管。”
郭靖没有接:“此乃段氏重宝,郭某岂敢……”
“郭大侠!”段兴智打断他,眼中泛起血丝,“大理已亡,段某苟活至今,唯一心愿就是守住祖训:宁碎玉印,不启灾门。如今八思巴势大,段某无力抗衡。唯有将此印交予当世大侠,或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况且……段某也想求郭大侠一事。”
“何事?”
“求郭大侠传授克制尸王之法。”段兴智咬牙,“来此途中,我遇到一队难民,说蒙古军中有一怪物,刀枪不入,已残数百百姓。段某虽武功低微,但……愿以身试法,除此妖魔。”
郭靖动容。
亡国之君,不忘苍生。
这份担当,配得上段氏之名。
他接过朱雀印。玉印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隐隐与怀中天狼令拓片产生共鸣。
“段总管请起。”郭靖道,“克制尸王之法,郭某暂无。但内子或许有。”
黄蓉上前,仔细端详朱雀印。忽然,她轻“咦”一声:“这印纽……可以转动?”
段兴智点头:“是。先祖遗言:印纽三转,可现真容。”
黄蓉尝试转动印纽。
一转,印底浮现文字:南离火。
二转,文字变化:焚邪祟。
三转,最后三字显现:镇幽冥。
“南离火,焚邪祟,镇幽冥……”黄蓉喃喃,“莫非朱雀印中蕴含至阳之火,可克制阴邪尸王?”
她将星图与朱雀印并列,忽然发现,印底的纹路竟与星图中赤红星的轨迹吻合。
“我明白了!”黄蓉眼睛一亮,“三钥不仅是钥匙,也是……武器。天狼令主伐,白虎符主防御,朱雀印主净化。若以朱雀印的至阳之火攻击尸王,或许真能克制!”
杨过急问:“如何催动?”
黄蓉沉思片刻:“需要至阳内力催动。而且……必须是童子之身的至阳内力。”
众人齐刷刷看向郭靖。
郭靖老脸一红:“我……我有蓉儿了。”
杨过咳嗽一声:“我也有龙儿了。”
段兴智迟疑道:“段某虽未娶妻,但……年少时有过……”
众人沉默。
这时,郭破虏忽然开口:“我。”
所有人转头看他。
郭破虏摘下面具,露出年轻而坚毅的脸:“我今年二十六,未娶妻,未……亲近女子。内力虽不及爹和杨大哥,但修的是郭家正宗玄门内功,应是至阳。”
“不行!”黄蓉脱口而出,“太危险!催动朱雀印需要大量内力,你伤势未愈——”
“娘。”郭破虏打断她,“这是唯一的机会。尸王不除,襄阳城破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死。”
他看向郭靖:“爹,您教过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现在,该我践行了。”
郭靖看着儿子,眼中情绪翻涌。
骄傲,心痛,担忧,还有……深深的愧疚。
如果自己功力未失,何须儿子冒险?
“破虏。”他缓缓道,“你可知催动朱雀印的后果?”
“知道。”郭破虏点头,“轻则内力尽废,重则经脉尽断而死。但若不用,所有人都会死。用了我一人,或许能救全城。”
他笑了,笑容净:“值得。”
段兴智忽然单膝跪地:“段某愿以大理段氏‘一阳指’秘法相助。一阳指乃至阳指法,或可增强朱雀印威力。”
杨过也道:“我虽非童子身,但玄铁剑法刚猛无俦,可为你护法。”
黄蓉流泪,却不再阻拦。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郭靖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爹一件事。”
“爹请说。”
“活着回来。”郭靖一字一句,“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郭破虏重重点头。
他重新戴上面具,铁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一次,不是为了隐藏身份。
是为了……赴死。
——
黄昏,襄阳城头。
郭破虏盘坐在正中,朱雀印置于掌心。段兴智坐于他身后,双指点在他背心大,一阳指内力缓缓注入。杨过持剑守在左侧,黄蓉握棒守在右侧。
城下,蒙古军开始集结。
八思巴站在阵前,手中握着白虎符。尸王立在他身侧,青灰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
“郭大侠。”八思巴扬声,“三钥我已得其二,朱雀印想必也在城中。交出三钥,贫僧可保襄阳百姓性命。否则……”
他一挥手。
尸王仰天长啸,声如鬼哭。
然后,它动了。
如炮弹般冲向城门!
“开始!”黄蓉厉喝。
段兴智全力催动一阳指。至阳内力如洪流般涌入郭破虏体内。郭破虏闷哼一声,只觉经脉如火烧,但他咬牙忍住,按照黄蓉传授的法门,将内力注入朱雀印。
玉印开始发光。
赤红色的光,如火焰般升腾。
尸王已冲到城下,一跃而起,竟要直接跃上城头!
杨过纵身迎上,玄铁重剑全力劈下!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杨过倒飞而回,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尸王只是晃了晃,继续上冲。
就在这时,郭破虏睁眼。
眼中,竟有火焰燃烧。
他将朱雀印高举过头,嘶声怒吼:
“南离火——焚!!!”
轰——!!!
一道赤红火柱自朱雀印中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朱雀,仰天长鸣,俯冲而下!
目标:尸王!
尸王似有所感,抬头望天。黑洞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它想逃。
但来不及了。
火焰朱雀撞上尸王!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焚烧。
赤红火焰将尸王完全包裹。火焰中,尸王疯狂挣扎,发出非人的惨嚎。青灰色的皮肤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的白骨。白骨也在燃烧。
三息。
仅仅三息。
尸王化作一堆灰烬。
风一吹,散了。
城上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堆灰烬,看着城头那个举着玉印的铁面人。
八思巴脸色惨白,连退三步,喷出一口黑血——尸王被毁,他遭反噬!
郭破虏缓缓放下朱雀印。
玉印光芒熄灭,变得黯淡无光。
他晃了晃,向前栽倒。
“破虏!”黄蓉扑过去接住他。
面具下,鲜血不断涌出。
他经脉尽断,内力全失。
但还活着。
勉强活着。
他看向父亲,咧嘴想笑,却喷出更多血:“爹……我……做到了……”
郭靖冲过来,紧紧抱住儿子。
老泪纵横。
段兴智瘫坐在地,一阳指内力耗尽,但他眼中却充满希望。
杨过拄剑站立,看着那堆灰烬,又看向八思巴,忽然笑了。
“妖僧。”他朗声道,“你的怪物死了。你还有什么招?”
八思巴擦去嘴角血迹,盯着城头,忽然也笑了。
笑得疯狂。
“好,好得很。”他说,“毁我尸王,断我一臂。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从怀中取出白虎符,又掏出一枚玉佩——正是天狼令的拓片。
“三钥已现其二。”八思巴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朱雀印也在你们手中。七后三星连珠,天枢必开。到时候……”
他转身,走向蒙古大营。
“到时候,我会再来。”
“带着真正的……天灾。”
蒙古军如水般退去。
夕阳完全落下。
夜幕降临。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第七章终·下章预告】
郭破虏经脉尽断,生死一线。八思巴虽退,却扬言七后携“天灾”再临。黄蓉从段兴智处得悉大理秘录全卷,惊现“天枢”真正秘密——那竟是上古仙人封印“域外天魔”之地。而郭靖体内沉睡的契丹血脉,开始显现异状。请看下章:《血脉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