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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上一世,与历云庭订亲的第二年。

我被父亲仇敌掳至荒野,一剑穿心,尸身弃于乱葬岗。

看他疯了一般寻我踪迹。

看他为我手刃仇人。

看他跪在乱葬岗抱着我的尸身哭到失声。

又看他终身未娶,守着我生前的画像,在孤灯下熬尽余生。

临终那夜,他抱着画像,侧躺低语:“若有来世……我定早些找到你。”

我以为他当真爱惨了我。

再睁眼,我竟重回被掳前夜。

这一世,我避过死劫,顺遂嫁他为妻。

可那个在上一世为我屠尽仇家、誓言护我一世周全的男人,

却在我怀孕时,高调养了个外室,他轻描淡写道:“不过养个小雀儿,你何至于冷脸?”

上一世,历云庭为我屠尽仇家,抱着我腐烂的尸身哭到失声,守着我生前的画像在孤灯下熬尽余生,临死前还念叨着来世要早些找到我。

我以为,他爱惨了我。

所以这一世,我拼尽全力避开死劫,带着满腔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前世记忆里滚烫的深情,顺理成章地嫁给了他,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

红烛高照时,他吻着我额头发誓:“苓珂,此生绝不负你。” 我信了,将自己的一颗心和满腹柔情,毫无保留地捧给了他。

直到昨夜,我刚被诊出有孕三月,还未来得及与他分享这份孕育生命的隐秘喜悦,他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他竟在历府设下小宴,要“收留”一位“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的远房表妹”,美其名曰“认作义妹”,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消息传来时,我正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看着窗外他特意为我栽下的海棠。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然后狠狠揉搓。

东苑。

那是我们成婚时,我怀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亲手布置的婚房所在。后来府邸扩建,主院迁至更宽敞的南边,东苑便空置下来,成了我们偶尔回忆往昔、煮茶赏雪的去处,充满了我们之间的回忆。

如今,他要让另一个女人住进去?

一夜无眠。清晨,他身边的管事嬷嬷便来传话,语气刻板得没有一丝温度:“少夫人,少爷请您去东苑,见见新进府的姜姑娘,以后便是兄妹了,总该认识认识。”

兄妹?我几乎要冷笑出声。历云庭,你把我沈苓珂当傻子糊弄吗?

我站在东苑的月洞门前,里面传来女子娇脆如黄莺的笑声,以及历云庭那低沉、此刻听来却分外刺耳的温和应和。

“庭哥哥,这院子真漂亮,樱然好喜欢!” 那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刻意讨好的雀跃。

“喜欢就好,以后你就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开口。” 历云庭的声音里,是我许久未曾听到的、对待外人时才会有的那种宽容与……宠溺?

心口不是痛,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荒谬感。前世那个为我疯魔、为我终身不娶的男人,这一世,在我刚怀着他骨肉的时候,把另一个女人,领进了我们曾经的爱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冰冷。

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对跟在我身后、脸色同样难看的陪嫁丫鬟碧珠低声吩咐了几句。碧珠眼睛一亮,重重一点头,飞快跑开。

整理了一下身上正红色的织金锦裙,我抬步,跨进了东苑的门槛。

院子里,红绸还未完全撤去,残留着昨夜“认亲宴”的喜庆痕迹。历云庭一身墨蓝锦袍,长身玉立,而他身边,依偎着一个穿着水粉色襦裙的少女。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的确是楚楚可怜,柳眉杏眼,未语先带三分怯,此刻正仰着头,满眼崇拜地看着历云庭。

好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我心底冷笑。

看到我进来,历云庭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苓珂来了。” 他语气平常地招呼,又转向那少女,“樱然,这便是你嫂嫂,沈氏。”

姜樱然立刻屈膝行礼,姿态柔弱得像是一折就断的柳枝,声音细细的:“樱然见过嫂嫂。早听闻嫂嫂贤名,今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和得意。

气度非凡?是在暗示我颜色不如她娇嫩,还是气势太盛不够温婉?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她的话,目光直接落在历云庭身上:“夫君昨夜忙到很晚?我身子不适,早早歇了,竟不知府里添了这样一位……‘妹妹’。”

我将“妹妹”二字咬得略重。‌‍⁡⁤

历云庭走过来,试图来握我的手,被我微微一错身避开。他手僵在半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他一贯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清高姿态:“昨夜本想告知你,见你已歇下,便未打扰。樱然身世可怜,父母皆亡,投亲无路,恰好寻到我这里。我既与她家旧识有些渊源,岂能坐视不理?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养在府里,也算给她个归宿。你素来大度,定能体谅。”

好一个“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好一个“你素来大度”!

道德绑架和理所当然,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前世临死前他抱着画像痛哭的画面与眼前这幅虚伪的温情场景重叠,胃里一阵翻腾。

“体谅?” 我轻轻重复,笑了,“夫君要收留孤女,善心可嘉,我自然没有不体谅的道理。只是,” 我话锋一转,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姜樱然故作怯生生的脸,“既是认作‘义妹’,按规矩,是不是该开祠堂,告祖宗,明正典仪?而不是这般不清不楚,红绸挂院,宴请宾客,知道的说是认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历家少爷又要纳新妇了呢!”

我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诘问。

历云庭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苓珂!你胡说什么?什么纳新妇?樱然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你这话传出去,让她如何做人?不过是在东苑暂住,你何必如此咄咄人?”

“我咄咄人?”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一院未撤的红绸,“历云庭,你看着这些东西,再跟我说这只是‘暂住’?你当我瞎,还是当全京城的人都瞎?东苑是什么地方,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们的婚房!你让一个‘义妹’住进正妻曾经的婚房,你这到底是给她归宿,还是打我的脸,给全京城的人看我们历家没了规矩,宠妾灭妻?!”

最后四个字,我几乎是厉声喝出。

姜樱然被我吓得浑身一抖,立刻泪盈于睫,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往历云庭身后缩了缩,带着哭腔道:“庭哥哥,嫂嫂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我还是走吧,我不该来的,平白惹嫂嫂生气……” 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端的是一副梨花带雨、委屈至极的模样。

历云庭顿时心疼不已,一把将姜樱然护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恼怒:“沈苓珂!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哪里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涵养?樱然孤苦无依,心地纯善,不过是想有个安身之所,你便如此容不下她?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 我心里的火,彻底被他们这副郎情妾意、我倒成了恶毒妒妇的做派点燃,烧光了最后一丝对前世幻影的留恋。

“历云庭,到底是我让你失望,还是你让我恶心?” 我挺直脊背,目光扫过闻声渐渐围拢过来的下人,他们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我都尽收眼底。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没必要给你,给历家留这个脸面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拔高声音,“碧珠!”

“小姐,奴婢在!” 碧珠的声音清脆响起,只见她领着几个我陪嫁来的、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抬着一架木梯和几桶不知道是什么的漆料,快步走了进来。

“把东苑门楣上,所有碍眼的东西,都给我摘下来!这院子既然脏了,那就里里外外,给我用白漆刷一遍!刷到看不到一点原来的颜色为止!” 我冷冷下令。

“沈苓珂!你敢!” 历云庭勃然变色,上前就要阻拦。

我一步挡在他面前,仰头直视着他因暴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你看我敢不敢!历云庭,我今就把话放在这里,这历府,有她姜樱然住的地方,就没有我沈苓珂立足之地!你不是要养你的‘清白孤女’吗?好!我沈苓珂,不伺候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青红交错的脸色,也不再理会姜樱然瞬间变得苍白、假哭都忘了的脸,转身,对着满院子噤若寒蝉的下人,扬声喝道:

“还愣着什么?动手!”‌‍⁡⁤

“哗啦——” 一桶泛着刺鼻气味的白漆,猛地泼洒在东苑正厅的门槛上,污了那鲜艳的红绸,也彻底泼散了这场虚伪的“兄妹”戏码,和我对历云庭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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